第55章 情到濃時……
臨近春節,董好給江年希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人接。
微信也沒回,支付寶等他能想到的聯絡方式全想了,沒收到任何回覆,IP一直顯然在國外。
情急之下董好發資訊詢問祁宴嶠是否能聯絡江年希,並說他兩天沒有聯絡上年希。
祁宴嶠沒有主動聯絡過江年希,只是側面透過林家人獲取他的動向。兩天沒有得到訊息的他同樣心急,他沒有辦法再假裝看不見。於是,他給江年希打去電話,不談其他,不談他們之間的疏離,只想問他甚麼時候回來,他去接機。
電話不通,微信不回。
心裡升起不詳的預感,輾轉聯絡上學校的導師,又找來謝開的號碼。
謝開更是懵逼:“我們前天已經回國了,他說去看一個叫沈覺的朋友,晚兩天自己回來。”
透過沈夫人聯絡上沈覺,沈覺也沒有見過他。
那種心慌到手抖的感覺又來了,祁宴嶠從謝開那裡拿到江年希在瑞士的住址,訂了最近的一班飛機,直飛伯爾尼。
江年希訂了後天回國的機票。他還是沒法習慣在異國他鄉過春節。
偏偏又碰上糟心事,手機丟了。丟手機倒還好,最讓他鬱悶的是在國外想補辦張國內的卡實在太麻煩。
借房東太太的電話打回國,時間總對不上。好不容易撥通林聿懷的號碼,轉人工臺,只能留言告知電話丟失,兩日後回國;再打給祁宴嶠,聽到機械的女聲提示無法接通。
連續借用兩天,房東太太臉色不是很好看,江年希只好說打擾了。
回國的前一天,運氣很好,江年希遇到下大雪。
這天下午,江年希從伯爾尼大教堂回來,他買了新的手機,手機裡存滿了照片:覆雪的老城屋頂,教堂彩窗投下的斑斕光影,阿勒河上靜默的橋。
他想著回去後要把照片全都洗出來帶去林卓言的那裡,他想告訴他:你看,那些你沒來得及看的風景,我替你看了,希望你在那邊也能看見不一樣的風景。
然後,就在他住的那棟爬滿藤蔓的老公寓樓下,他看見了那個他最想逃開又日思夜想的人。
祁宴嶠帶著一身風塵,用德語在跟一位當地大叔交談著甚麼,深灰色大衣的肩頭沾著未化的雪花。
大叔突然向江年希的方向指了下。
祁宴嶠轉過頭,隔著飄雪的薄暮,兩人的視線猝然相撞。
祁宴嶠匆匆他對大叔說“Danke”,他向江年希奔過來,江年希被他緊緊擁進懷裡,力道大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不過他沒有推開,很輕的抬手,拍他後背。
周遭的一切都靜了,只剩彼此失控的心跳,在異國的黃昏裡,一聲,一聲,又一次撞碎江年希好不容易建起的堡壘,此刻如同春雪消融,愛意決堤,再無遮掩地傾瀉而出。
江年希整個人處於漂浮的狀態,被祁宴嶠牽著手往前走:“你住哪間?”
“啊?我、我帶路。”
江年希租的公寓房間很小,勝在溫暖乾淨,想起那時他們一起回老家,破舊的酒店不制暖的空調,又想到現在,忍不住偷瞄祁宴,“你先找地方坐,我收拾下,有點亂。”
祁宴嶠在放行李箱時,看到了江年希箱子裡露出的半截領帶:是他丟失的那一條。
十六歲,祁宴嶠獲得騫馬第一名獎金。那天恰逢父親生日,他把那天當作自己的幸運日,用獎金買下這條領帶。人總是需要一些精神寄託,每逢關鍵談判、重要簽約,他都會佩戴那條“好運”領帶。
如今他早已不需要這些了,歲月與經歷淬鍊出的從容比任何外物都更可靠,那他希望這份運氣能渡給這個總把心事藏進箱底的少年。
江年希正背對著他收拾窗臺,對此毫無察覺,祁宴嶠很順手地幫他把領帶塞進衣服底下。
“你是不是來的很匆忙?”好像在沒話找話說,但江年希不知道該說甚麼。
“還好。”
“那你能在這裡待幾天,我可以給你當導遊。”又說錯話了,他在十幾歲的時候已經一個人跑來瑞士滑過雪。
好在祁宴嶠很溫柔,就算他看破江年希的窘迫,也會裝作無事發生,“兩到三天。”
晚上,他們在當地有名的一家餐廳吃本地特色美食,祁宴嶠不挑,甚麼都吃一點,江年希全程藏不住笑,連食物都變得美味了。
江年希說想念廣東早茶、燒臘、沙鍋粥……
祁宴嶠取來餐巾擦手:“那你不回家。”
“我是準備回去的,機票都訂好了,不過你來了,我剛又把票退了。”
“為甚麼又退了?”
心跳忽然快了起來,江年希握緊手裡的勺子,他不明白祁宴嶠為甚麼突然出現,更不明白他此刻的追問。
近乎孤注一擲的衝動湧上來,他抬起眼,下一個賭注:“我查過攻略,採爾馬特滑雪場特別壯觀,我聽聿懷哥說你以前是滑雪高手,我想去試試,你能陪我去嗎?”
他說的那麼小心翼翼,每個字都像在冰面上試探,祁宴嶠心下一動,溫聲說:“好,我來安排。但你要乖乖跟著我,我需要先聯絡雪場,要去有專業醫療團隊的雪場,可能需要兩天時間準備。”
“我身體已經可以適當運動了……”江年希急著辯解。
祁宴嶠抬起手,指尖在桌上輕輕一叩。
江年希馬上改口:“好,我乖,我聽你的,你安排。”
藉口上衛生間,江年希強壓著興奮跑去衛生間吞了顆保心丹,他要在滑雪場向祁宴嶠表明心意,相隔7600公里,在沒有手機失去聯絡的情況下,祁宴嶠都能找他,他不相信老天爺永遠站在他的對立面。
總要優待他一回吧。
兩天後,只等兩天後……
從餐廳出來,雪下得更瘋了。一片一片的,在路燈底下打著旋兒往下砸。
江年希在雪中轉著圈,圍巾甩開了一半,白氣從嘴裡一團一團往外冒,路燈黃澄澄的光打在他身上,他看起來像棵突然學會跳舞的樹。
祁宴嶠走過去,把那條快拖到地上的圍巾重新繞好,“你快樂嗎,江年希?”
江年希眼睛很亮,“我很快樂啊。”
有你在,我怎麼能不快樂呢。
對面街是著名的酒吧一條街,音樂聲飄過來,裹著雪,聽起來有點失真。
江年希今天膽子特別大,拉著祁宴嶠走進酒吧。這是他第一次進酒吧,熱鬧的氛圍令人忘記一切。
祁宴嶠破例允許他喝了幾杯漿果酒,很甜,沒甚麼度數。
兩個白人小哥過來用德語向江年希打招呼:“你好,我能邀請你喝一杯嗎?”
江年希德語只會說“謝謝”和“對不起”,剛想用英語詢問。
祁宴嶠已回覆:“Sein Partner ist hier.”
聲音不高,德語說得流利又冷淡,那倆人聳聳肩走了
江年希愣愣的:“他們剛說甚麼?”
“找你搭訕。”
江年希臉紅紅的,笑,“那你說了是甚麼?他們看起來很失望?”
“我說你家長在。”
江年希偷偷喝了祁宴嶠的半杯啤酒,又趁著祁宴嶠去洗手間點了杯雞尾酒,把自己喝的微醺半醉。
回去的計程車上,江年希很乖,靠在祁宴嶠身上,細細聞他身上的酒味。
祁宴嶠帶他回他的小公寓,時間太晚,周遭很安靜,走進公寓的那段路只有他倆的腳步聲。
公寓的門剛關上,江年希藉著輕微的醉意把祁宴嶠按在門後重重吻上去。
祁宴嶠護著他的腰,反手去摸開關,只用了一秒,接受他的吻,然後反客為主,抱著江年希轉過身,將他壓在牆邊深吻。
唇舌相纏,江年希心跳得更快了,暖氣足,他覺得他快要缺氧了,祁宴嶠的大衣落在腳邊,江年希的圍巾、羽絨服、毛衣、打底衫……一件一件,全落在地板上。
倒在床上時,江年希腦子一片空白,他身上一件衣服都沒有,抬頭,看到祁宴嶠跟他一樣沉浸在慾望裡的雙眼。
祁宴嶠抬手捂住他的眼睛,隨後關了燈,房間裡一片黑暗。江年希支起身體,脫去祁宴嶠身上剩餘的衣物。
他還沒有表白,他還沒告訴祁宴嶠他喜歡他很久了。
此刻,幸福得像在做一場夢。
所以他不開口,任他和祁宴嶠一起淹沒在慾望的海洋裡……
江年希繃直身體,弄髒祁宴嶠的腹部,可祁宴嶠還很……
他知道下一步該是甚麼,抬手拿過桌上的護手霜,蓋子剛開啟,祁宴嶠拿走護手霜放桌上,他說:“不用,不需要。”
江年希感受著他的慾望,“你不想要嗎?”
他明明也是動情的。
祁宴嶠按著他的手,喘的很重,“你醉了,我不想你明天醒來後悔,你還不到二十歲,你還不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甚麼。”
“可我願意……”
江年希的手在亂動,被祁宴嶠捉住,然後他起身,扯過被子蓋在江年希赤裸的身體上,“我應該對你負責,好好睡,等你清醒,你會後悔現在的決定,我不允許你後悔,更不允許我做錯事。”
失落、迷茫、忐忑……
江年希躺著沒動,祁宴嶠穿好衣服,替他擦拭乾淨,換上睡衣,躺在他身邊,輕拍著他哄他入睡。
不知道是那酒精作祟,還是放空後的緊張影響大腦,他在大腦一片空白中倒也真的睡著了。
祁宴嶠站在窗前,沒有雪茄,心裡的衝動在他的刻意壓制下慢慢平復,像把燒紅的鐵塊摁進冷水裡,最後只剩一片死寂。
江年希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他甚至連“同性戀”的定義都無法確定,這個年紀,太容易把崇拜當愛戀了。
作者有話說:
情到濃時你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