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察覺他的愛意
人來的很齊,江年希在人群裡看到那個曾經差點與祁宴嶠訂婚的女孩子,她的孩子去年還在嬰兒車內吸著奶嘴,今年已經會走路了,小小一團,惹得邱曼珍等一眾女士擠過去搶著逗弄。
有時候真的很恨自己粵語學的太快,江年希聽到阿嫲阿嬸們提起祁宴嶠,說如果當初他結婚,孩子也該這麼大了。
又說族裡請人看過,祁家祖宅門口應該種一棵石榴,石榴多子。
她們還說祁家這一脈人丁單薄,到祁宴嶠這裡一定要生多幾個,這麼好的基因不能斷了……
江年希站在她們身後,靜靜聽著。簡敘端來茶水,遞給他一杯:“這可能只是開始,年希,你確定你能撐到第幾關,若是祁宴嶠站在你這一邊,你可以不聽,不看,不理會。”
他明白簡敘的意思,簡敘多聰明啊,點到即止。
抿了口茶:“他甚麼都不知道,簡敘哥,謝謝你。”
簡敘拍拍他肩,沒再說話。江年希很小聲說:“這茶又苦又澀……”
身後,某個他不認識長輩瞥他一眼:“這是好茶來的,一口上千,你這後生仔啊,不識貨。”
江年希笑笑:“是啊,不識貨。”
太婆精神矍鑠,端坐上首含笑受禮。小輩們依序上前祝壽,江年希本想避在角落,林望賢將他帶到林聿懷與林嘉欣中間,朗聲向滿堂親友介紹:“我家新添的孩子,來給太婆賀壽。”
待這一輪祝壽完畢,人聲稍歇時,他隱約聽見有人壓低聲音問祁宴嶠:“聽講這就是跟你住的那個細路仔?戶口落你名下了?”
“是跟著我。”祁宴嶠答得簡淡,沒有糾正他的戶口在林家的事。
族親語重心長:“你要當心啊,這種來路不明的,十有八九是衝著你的身家來的……”
江年希不想再聽,走出宴會廳。
只要他一直待在祁宴嶠身邊,被貼上的永遠只有“目地不純、別有用心、衝著錢來的”的標籤。
不然還能是甚麼呢?
一個外人,一個毫無關係的外人,憑甚麼一直粘著他,貼著他,不肯走?不是吸血,不是圖謀,還能是甚麼?
多合理的推論,換作是他,大概也會這麼想。
江年希仰起頭,看著廊簷掛著的紅燈籠,一無所有的自己,站在祁宴嶠身邊,要怎麼匹配,這問題他想過無數遍。
身後,祁宴嶠目光冷冷掠過身側那位長輩,不算禮貌:“我的資產自然由我做主,即便不給他,也輪不到這裡的任何人。”
他略頓,視線掃過周遭幾張神色各異的臉:“我不喜歡旁人對我生活指手畫腳,親戚之間,保持分寸,彼此都體面。”
席位是提前安排好的,江年希的座位原本是挨著祁宴嶠。
開席後林聿懷沒見到江年希,跑過來問:“小叔,年希呢?不是說讓他跟著你嗎?”
祁宴嶠目光越過幾桌,落在混在孩子堆裡的江年希身上,那桌擠滿了嘰嘰喳喳的半大孩子:“不用了,他會不適應,隨他去吧。”
林聿懷皺眉,“你平時不是最顧著他的嗎?”
祁宴嶠沒接話。
昨晚那點白酒不足以讓他醉死,他只是這兩天奔波太累想睡一覺,意識沒有徹底沉下去,半夢半醒間,他隱約覺得有甚麼靠近。溫熱的,軟的,在他唇上停了一下。
早上醒來房間只有他一人,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到底是真的,還是他累過頭做的一場荒唐夢?
他不知道。
如果那是真的,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江年希;如果不是真的,那這個念頭本身就夠讓他害怕了,他為甚麼會夢見這種事?
一時間他不知道是他有問題,對江年希不知道從哪裡冒出齷齪想法,還是他平時做的舉動太過,給江年希造成誤解。
林聿懷這邊話還沒說完,邱曼珍已經把江年希拎回來了,往祁宴嶠旁邊一按:“挨著你小叔坐。”
祁宴嶠回過神,向江年希道:“這些都是我的同輩,你跟叫我一樣稱他們叔伯就好。”
晚上,祁宴嶠刻意帶了另一個同輩的小姑娘,讓她帶江年希出去逛一逛。
江年希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他並不是自來熟的性格,跟不熟的人出去逛街會令他無所事從,以很累為由拒絕。
小姑娘離開後,祁宴嶠沒有走,與他站在酒店露天花園,“好像很少見你跟女同學聯絡,我看過你們系的上課照片,女生應該很多。”
“是不少,我不太會聊天,容易把天聊死,也就跟謝開聊的多。”
“可以,也要適當跟女同學多接觸。”
好一陣沉默,江年希發覺,他在面對祁宴嶠時越來越不知道應該說甚麼、找甚麼話題。祁宴嶠先打破沉默:“你跟沈覺還有聯絡嗎?”
“有啊,經常,你又想說讓我不要跟他一起玩是嗎?”
“沒有,作為長輩,我不應該干涉你的交友圈,江年希,不管你以後要做甚麼,跟誰在一起,或是去哪裡,我都會為你準備好一切,我有義務照顧你。”
江年希逐漸反應過來,酸澀直往上湧,差點不會呼吸了,心臟也沒有感覺到痛,只剩麻木,扯出個微笑,說:“好。”
返程前,祁宴嶠來敲他的房間門,很自然地問江年希:“東西帶齊了嗎?午飯後出發。”
跟去年春節一樣,江年希又有點低燒,“我坐聿懷哥的車。”
祁宴嶠也只是淡淡點頭:“行。”
江年希又提前之前關於搬出去的事:“我還是決定搬出去住,我在找房子了。”
不想原地打轉,鬧過吵過,就當他不懂事,不知恩,快刀斷不了亂麻,那就整團扔掉。
樓下又有英歌舞的隊伍經過,人群喧鬧,這次祁宴嶠答應的很快:“好,我尊重你的決定。”
門被帶上,江年希緩緩靠牆坐下,他知道祁宴嶠在生氣。
太婆有專車護送,祁宴嶠一個人先駕車離開。車子駛上高速,景色飛速後退,他握著方向盤,腦子一片混亂:該怎麼安放江年希。
不確定的事,他向來不會去問,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沒有確鑿的答案,那這件事就該當作不存在,這是他幾十年來的處事原則。
他依然會選擇以長輩的身份與江年希相處,這是目前最得體的處理方式。
中午吃完吐了一回,江年希在上車前吞下暈車藥,又偷偷備好退燒藥,不想讓任何人看出他在生病。
回匯悅臺收拾好行李,提前返校。
好在宿舍還有沒有回家的人,食堂正常開,不至於找不到地方吃飯。
正月開門紅,工作全擠到一起,祁宴嶠忙完積壓的工作後去了趟公司附近的房子,近期他都住這邊。
屋子裡很空,他拎起外套,往匯悅臺趕。
家裡沒人,江年希連假期都沒休完,直接去了學校。祁宴嶠或多或少猜出敏感的江年希為甚麼執意要從他這裡搬出去。這段時間江年希明顯與他疏離的態度令他不安的同時又無解。
物業拜訪祁宴嶠,稱他家樓下的鄰居因常年定居國外,近期回國才發現家裡落地玻璃有裂痕,像是人為的。
恰好樓下鄰居的監控壞了,物業得知祁宴嶠家陽臺有監控,希望能檢視他家的監控。
監控只對著陽臺,不會拍到室內隱私,祁宴嶠同意了,不過不允許他們複製到物業辦公室,要求他們在他家裡檢視。
超大儲備量的監控攝備,他們從四個月前開始跳著檢視玻璃大概碎掉的時間段,按業主的說法, 四個月前他們親戚上門借住過,那時玻璃還沒裂。
突然,物業驚呼:“這是槍嗎?”
祁宴嶠放下手裡的工作,走到物業工作人員身後。
螢幕時的時間顯示11月24日凌晨兩點。
畫面裡,江年希站在藍色水母缸前,扣動扳機,下了場孤獨的“雪”。
物業最終查到樓下玻璃被飛來的無人機撞裂。
祁宴嶠檢視那晚客廳的監控,監控按裝到現在,這是祁宴嶠頭一次檢視。
23日晚,江年希拎著蛋糕和鮮花祝他生日快樂,可他對江年希說:“因為言仔。”
祁宴嶠點燃雪茄,回憶起那晚的宴會他遇到林卓言的馬術教練。對方詢問卓言為甚麼這麼久不去訓練,又說發他資訊沒有回覆,祁宴嶠說林卓言出國了。
早已隱藏的悲傷因著教練的出現再次湧上心頭。親人離世最難過的不是葬禮上,是在某一個不經意的瞬間,有人忽然提起那個曾經活生生的人,而活著的人要替他編一個還在遠方的理由。
祁宴嶠多喝了幾杯。
他喝醉通常不會太明顯,除了不能開車,那晚是開心江年希回來給他過生日的,他擅長隱藏情緒,不在林家人面前提林卓言,但他把江年希歸類與甚麼都可以說的一類,他提了林卓言的名字。
手指懸浮在江年希的號碼上,最終沒撥出去,就如那晚他沒能吃到的蛋糕,過了就過了,重提不亞於重揭傷疤。
下午阿姨上門,每年都是這樣,祁宴嶠會給阿姨準備開工紅包。
阿姨在打掃陽臺時,驚呼:“水母怎麼又死了一隻?”
大概是大過年的覺得“死”字晦氣,阿姨改口:“又躺了一隻。”
祁宴嶠走到陽臺,“又?”
阿姨心直口快,完全忘記了之前江年希交待的不要讓祁宴嶠知道,她說:“是啊,年前也死過一隻,年希跑了好幾個水族館,買了一樣的放進去。”
祁宴嶠突然覺得心臟抽痛,“甚麼時候?”
“哎,我這腦子……我想想……”阿姨搓著手,“哦,是聖誕節,那天他回來拍了好多聖誕樹的照片,老闆你那天好像是出差了,他在家裡,飯都沒吃……”
祁宴嶠站到江年希的房間,看到他桌上那隻沒有上鎖的小木箱,他似乎並沒有真正瞭解過江年希,以至於他錯過的那些隱忍,都像過期的蛋糕、沒有回應的生日祝福。
作者有話說:
明天請假不更,明天一天應該都在高速上,我已經開始害怕暈車了,後天狀態好就早點更,不好會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