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偷吻和暴露
初六一大早,祁宴嶠打給江年希:“陳柏巖和簡敘過來了,我沒辦法走開,你替我招待他們。”
“你今天要巡遊嗎?”他昨天聽邱曼珍講過,祁宴嶠作為代表,會站在巡遊隊伍的第一排,她讓江年希今天一定要去看。
“是,我會很忙,你照顧好自己,不要往人多的地方擠。”
與陳柏巖、簡敘匯合,訂的房間剛好在江年希對面。
陳柏巖一見江年希,上前就要捏他臉:“你怎麼長的?這麼白,面板這麼嫩,用的甚麼護膚品,告訴叔叔。”
簡敘拉開陳柏巖,“別理他。年希,新年快樂,給你的禮物。”
三人隨著遊街隊伍往前走,江年希一眼看到人群中耀眼的祁宴嶠,人潮洶湧,江年希眼裡只有他。
手機沒停過,全是祁宴嶠的照片。
林嘉欣扛標棋,今天的她穿著一身紅色明制漢服,頭上的金步搖一晃一晃的,江年希追上去幫她拍照,拍的不比祁宴嶠少。
他在後面喊:“姐,你就是最漂亮的!”
林嘉欣在跟旁邊的美女炫耀:“看到了嗎?剛白色羽絨服的,我弟弟。”
“你弟弟真帥啊。”
林聿懷同樣在隊伍中,江年希又繞到另一邊,追著林聿懷拍。
一天下來,江年希腿後跟磨起水泡,晚飯都沒吃,直接在祠堂邊的椅子上靠著睡著了。
醒來時身上蓋著祁宴嶠的大衣。
晚上祠堂擺席,祁宴嶠、林聿懷被拉到主桌,陳柏巖一手牽著簡敘,一手拎江年希後領:“走,帶哥哥們出去吃好吃的。”
被江年希帶到牛肉火鍋店,挑剔的陳柏巖習慣性挑刺:“這家店甚麼都好,就是桌子太矮了。”
簡敘燙好吊龍塞他口中:“吃還堵不上你的嘴。”
陳柏巖叫了酒,對面店是一家米酒店,老闆說是自家釀的米酒,度數很低。陳柏巖買了三斤,將其中一瓶放在江年希面前:“你成年了吧,可以喝了,你那愛管人的小叔不在,偷偷喝,我不告訴他。”
簡敘偷笑,江年希咳嗽一聲。
陳柏巖回頭,祁宴嶠頂著一張冷臉站在他身後:“拐走我的人,就是這麼教他的?”
“甚麼你的人啊!年希他長大了,年希,你想不想喝?”
“我……”
祁宴嶠坐到江年希對面,“來,我跟你喝。”
江年希看向簡敘:“他倆瘋了?”
“不用理他們,男人的勝負欲總是莫名其秒的,年希你吃你的。”
“簡敘哥,你要喝嗎?我陪你喝幾杯。”
江年希剛要給自己倒酒,酒杯被祁宴嶠用手按住,隨手將可樂推到他面前,“你只能喝這個。”
三斤酒很快被兩人喝光。
“賣酒的老闆、他、他不老實。”陳柏巖大著舌頭,叫簡敘,“老婆,他說、說沒度數。”
簡敘扶著他,掏出手機喊老闆結帳,江年希說:“我剛已經結過了,打車回酒店吧。”
簡敘不輕不重扇了陳柏巖一巴掌:“再不站穩把你扔街邊。”
祁宴嶠也醉了,他醉的時候總是安靜的,直直盯著江年希,沒頭沒尾來了一句:“你怎麼長這麼快?”
打了兩輛車,簡敘先帶陳柏巖走。
江年希扶祁宴嶠,他不知道祁宴嶠住哪家酒店,祠堂族老們安排的,跟江年希不在同一家酒店,林聿懷他們應該也醉了,電話全都無人接聽。
江年希只好帶他回房間,進門後被地毯一絆,兩人差點摔倒,江年希跟祁宴嶠一起跌進房間大床上。
祁宴嶠摟著他的腰,“你甚麼時候長高的?”
“你不在的時候。”
“你要長點肉,長多點肉。”
他的手越握越緊,江年希的腰被他攥的發痛,“門沒關,我去關門,你先放開我。”
喝醉的祁宴嶠跟他平時截然反差,很是粘人,他的雙手仍是緊緊攥住江年希的腰:“你會長命百歲的。”
“你醉了……”
話音剛落,臂間的力道忽地鬆了。
祁宴嶠合上眼睛,呼吸漸勻,不知是沉入了酒意的混沌,還是跌進了某個他無從知曉的夢裡。
房間很安靜,靜得不像人間。江年希覺得醉的人應該是他,他鼻息間全是醉人的酒氣。他低頭,吻住祁宴嶠。
沒有想要得到甚麼,此刻沒有愛恨,他只是想吻祁宴嶠,本能地想吻他。
就在這時,簡敘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怎麼不關……”
江年希回過神,慌忙看向門口。
簡敘手裡端著碗,又退到門外帶上門,“抱歉,我來送醒酒湯,剛跟酒店後廚要多了一碗。”
江年希給床上的人蓋好被子,走過去開啟門:“簡敘哥。”
兩個醉鬼睡的不醒人事。簡敘叫了燒烤,拉著江年希坐在酒店的空中花園,這個季節的風很大,樓下有未歸的少年在放鞭炮,江年希穿的很厚,簡敘遞給他一罐菠蘿啤:“這個真的沒度數,你可以喝。”
“簡敘哥,你不問我嗎?”
簡敘灌了口啤酒:“問你甚麼?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亂麻,有些人解得開,有些人解不開罷了。”
“我以為你會……”
“說教?勸你?我連我自己都說服不了。”他向江年希舉了舉手中的啤酒罐,“只是年希,愛上一個和你不在同一層世界的人,你會很辛苦。將來或許你能扛住所有外界的壓力,但最難過的可能是你自己心裡那道坎。”
簡敘的手機在口袋裡持續震動著,從他們到天台起就沒停過,此刻已近凌晨一點。
他仰頭喝完最後一口啤酒,終於按下接聽。那頭傳來蒼老嘶啞的聲音,是方言,但江年希聽懂了:“你個不孝子,父母養育你,供你上大學,你到了外面就不管家裡了是吧?你哥哥結婚要買房子,你給的那六十萬只夠彩禮錢,你弟要買輛車,你爸上個月摔到腰,你都不管了是嗎?你哥和你弟多孝順,早知道當年燒掉你的錄取通知書!白養你了,跑那麼遠,過年都不回來……”
簡敘靜靜聽完,臉上沒甚麼表情,直到那邊罵聲稍歇,他才開口,聲音很平:“我已經辭職了,交接需要時間。”
電話那頭驟然沉默,隨即爆發出更尖利的聲音,“你說甚麼?你辭職家裡房子怎麼辦?裝修還要錢!你瘋了?”
“不是說要我在你們身前盡孝嗎?我照做。”
他結束通話,關機,動作一氣呵成,然後拿起新的酒罐,拉開,仰頭灌下。
江年希突然就明白了他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那團亂麻”是甚麼意思。
“簡敘哥,那你跟陳柏巖,那你們怎麼辦呢?”
簡敘望著遠處城市未眠的燈火,很久才開口,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他也是那團麻裡的一根線,如果解不開……那就都剪了吧,甚麼都不要了。”
解不開就全剪了。
江年希很羨慕簡敘的灑脫,又心疼他的難處。
“我可以問嗎?你喜歡陳柏巖嗎?”
“不重要,人生來總有很多無可奈何,不可能事事如意,但是江年希,我希望你能如意。”
這晚江年希又多開了一間房,早上去看,祁宴嶠已經離開了房間。
初八,太婆壽宴。
江年希一早就過去幫忙,其實也插不上手,但人到總是一份心意。
簡敘和陳柏巖還是老樣子,一個插科打諢,一個靜默陪在身側。
梁芝雲也來了,一起來的還有她的哥哥,太婆似乎格外喜歡梁芝雲哥哥梁秉勝,被他逗得一直樂。
邱曼珍拉著江年希認了一圈親戚,閒下來時,同他講太婆的往事。
太婆生於潮州,那時節家家戶戶求男丁,偏她母親體弱,只得了這一個女兒,取名祁東枝。
父親做木材生意,家底頗豐。族裡逼他們再生個兒子,母親看了無數大夫,懷了又流,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父親不忍,索性擺明態度:我就只要這一個女兒。
家產惹人眼紅,旁支動起歪心思,總盤算著把東枝嫁出去好分一杯羹。
那年有個香港商人回來探親,對東枝一見鍾情,兩人私定終身。父親原是反對的,覺得是下嫁,拗不過東枝執意要跟去香港,加上那時父親被人舉報走私,家裡風雨飄搖,也就默許了,出嫁那天,陪嫁整整裝了一船。
到了香港,東枝才知道那人早就結婚了,她想回頭,老家傳來訊息:父親死在獄中,母親驚懼之下也跟著去了,信裡囑咐她,千萬別回來。
也正是在這時,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人的原配得知後,主動來看她,溫言勸她安心生產,還為她請來保姆月嫂,東枝受不住良心煎熬,生下女兒後,與那人斷了關係。
男人姓林,家裡有兩個兒子。
後來世事翻覆,東枝獨自帶著女兒,賣了嫁妝開了間當鋪,邊撫育幼女,邊在異鄉掙扎求生,回是回不去了,老家局勢未明,她一個孤女攜鉅款歸鄉,無異於羊入虎口。
再後來,姓林的捲入黑道紛爭,深夜被車撞死,連屍首都沒人敢收。
東枝三十出頭,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愕然的事:她把那人的原配和兩個兒子接來同住,她說,謝謝林夫人當年生產時照拂之恩,謝夫人從來沒有羞辱過她。
林家兩兄弟,從此喚她“二媽”,祁林兩家的緣分,就這樣延續下來,到林聿懷這輩,已是第三代。
東枝後來生意越做越大,但從未忘本,回鄉捐資修路、重建祠堂,全力參與族中事務,不過是想證明給所有人看:父母當年只生一個女兒,並不比男兒差。
聽到這裡,江年希全明白了。
明白太婆一生要強,一次次執意回鄉,讓祁宴嶠隨她姓祁,要的只是一個肯定。
作者有話說:
被簡敘發現了,愛一個人是藏不住的,離小叔發現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