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躲甚麼?喜歡睡地板?
踏入珠海長隆海洋王國,彷彿瞬間潛入蔚藍夢境。
鯨鯊廣場、水母牆、白鯨館、海牛館海底隧道打卡點全去了,該看的全看了,一天下來走了兩萬多步還沒逛完。
酒店並未提前預訂。祁宴嶠原本計劃前往澳門入住,許是見江年希疲憊得不願再多走一步,在園區詢問後,訂下飛船酒店。
僅剩最後一間大床房。
江年希累得幾乎脫力,一進門倒進沙發裡。晚餐是送到房間的,祁宴嶠未見倦色,抱著筆電處理工作。
躺了約半個鐘頭,江年希體力稍稍恢復,開始挑選今天的照片。
冷不丁的,他訝異低呼:“謝開給我發訊息說他也在這裡!”
立刻給謝開發去影片:“你不是說這周不來嗎?”
“別提了,”謝開在螢幕那頭嘆氣,“我表弟下週隨父母出國,我媽非逼我這周帶他玩。剛打完球就趕過來了,晚上還得陪他看大馬戲,你在哪兒?”
江年希報了酒店名字,謝開又問他是否一同去看大馬戲。
待影片結束通話,祁宴嶠才開口:“你想去?”
“不去了,”江年希搖搖頭,“下次再來吧,一次全看完,下回就沒驚喜了。”
祁宴嶠處理完工作,兩人在房間裡放了一部很老的科幻電影,情節緩慢,看得江年希睡意漸濃。
捱到十點,他磨磨蹭蹭地開口:“你睡床吧,我睡沙發……這沙發我睡剛好。”
“怎麼?不喜歡睡床?”
江年希賴在沙發刷手機:“還是不要吧……沙發比較有安全感,我睡覺要靠著東西。”
他不想離祁宴嶠太近,他的心跳會紊亂,呼吸會加速。
沒過多久,謝開再次發來影片:“我住企鵝酒店,我媽給訂的套房。點了好多外賣,我表弟早像豬一樣睡著了,你過來一起住吧,你看,床很大,夠我們兩個睡。”
祁宴嶠繞到沙發背後,不輕不重地將手搭在江年希肩上。江年希不想讓謝開看見他,倉促結束通話了影片。
“床很大?”祁宴嶠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點聽不出情緒的笑意,“夠你們兩個人睡?”
“不是!沒有!”江年希耳根發燙,“這裡的床更大!”
話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住嘴唇。
“那上來睡覺。”
江年希只佔了床邊一點點位置,背對著祁宴嶠,努力往邊緣挪。
“半個月不見,生疏了?”祁宴嶠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很近,“躲甚麼?喜歡睡地板?”
他伸出手臂,輕輕一攬,江年希落回他懷裡。
“靠著才有安全感?我給你靠。”
江年希沒有說話,只是枕著他的手臂,祁宴嶠也很安靜,呼吸平穩地拂過他發頂。
他好像睡著了,江年希睡不著。不習慣這麼親密,想逃,又被撈回來:“怎麼總是愛亂動。”
江年希委屈:“哪有總,是以前有別人亂動吧。”
“沒有,我習慣一個人睡。”
臉更燙了:“我沒問這個……”
後半夜,江年希被熱醒。
越睡越熱,迷糊中,總感覺身旁有個發熱器,熱的他無處可逃。
他想逃離,離開熱源又覺得冷,空調吹出來的風讓他不得不靠近發熱源。
祁宴嶠被懷裡的人蹭醒,伸手按亮床頭燈。
江年希睡的不踏實,在他懷裡扭來扭去,祁宴嶠摸過手錶,凌晨五點,懷裡的人扭的像泥鰍。
在他又一次往這邊蹭過來時,祁宴嶠眉頭狠狠一皺,懷裡的人哪裡是熱的,是青春期躁動。
他往一邊挪,江年希黏著他,拉著他的手說著聽不懂的夢話。
“很熱?鬆開,我去調空調。”
睡夢中的江年希行為變得很大膽,他蹬開被子,拉著祁宴嶠手往下,“難受……”
“幫我……”
祁宴嶠很能理解青春期男孩身體裡湧動著甚麼,他自己也是從那樣的年紀走過來的,慾望像汛期的河,不疏不洩便會鼓脹著沖刷理智,把人熬得焦躁混沌。
這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但與江年希有關,一切常理都失了分寸,他應該在這個時候叫醒江年希,或者假裝沒看到自己去睡沙發。
可江年希在叫他的名字,帶著哀求和哭腔。
如果今晚他去的是謝開的房間,他現在叫的會是謝開的名字。
關了床頭燈,祁宴嶠的手往下,心裡沒有產生任何旖旎的想法,只是想讓懷裡的人安靜,同時讓自己浮躁的心沉下來。
江年希在他的手覆上來時,還以為自己在夢裡,本能的往那隻手裡撞。
直到身後傳出聲音:“別亂動。”
江年希徹底清醒,又羞又怕。
可祁宴嶠按著他,又說了一句:“別亂動,交給我,不會讓你難受。”
江年希大腦一片空白。上一次可以怪祁宴嶠喝醉了,那這次呢?
他自己睡糊塗了,把夢裡的當現實,祁宴嶠分明是清醒著,那他現在的舉動算甚麼?
不知道,也不敢問。
很長一段時間的平復期後,江年希呼吸逐漸平穩,大腦混沌。他沒動,祁宴嶠開了燈,他把胳膊搭在眼睛上,不想面對祁宴嶠。
想死。
祁宴嶠調好水溫抱他去浴室:“你身上好粘,可以自己洗嗎?”
想淹死在浴缸。
出來後,祁宴嶠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給他的尷尬留了足夠的空間。
第二天上午沒有再逛,江年希還處於昨晚的混亂中,沒有心情再逛。
祁宴嶠跟上次一樣,選擇性失憶,好像昨晚甚麼都沒發生,帶著江年希去買紀念品,又給他辦了一張年卡,同時,江年希全程處於宕機狀態。
風還是來時的風,路也是來時的路,江年希不是來時的江年希。
總被這樣來回的,反覆的搓圓再錘扁,又搓圓,江年希連罵自己賤都懶得罵了。只要對面是祁宴嶠,他沒有任何拒絕的辦法。
車開往學校的半途,陳柏巖打來電話:“不在公司?”
車內藍芽接通:“在澳門。”
“澳門最近有甚麼專案需要你去的?梁芝雲打你電話不通,打到我這裡了。”
“她有甚麼事?”
“邀你吃飯吧,你有空給她回電。”
江年希偷偷看祁宴嶠,祁宴嶠結束通話電話也看過來,江年希收回目光,給他拿了一瓶礦泉水。
他想問他跟梁芝雲甚麼關係,又找不到適合的身份。最後脫口而出的是一句自己都覺突兀的話:“你甚麼時候結婚?”
“怎麼?”祁宴嶠心不在焉,思緒卻還纏在昨夜的荒唐裡。
指尖的溫熱、少年壓抑的低喘、無助的顫抖……一幀一幀扎進他此刻的清醒裡。
從前總當他年紀小,只當是懵懂青春期的理論課,是他一直自欺欺人地將他留在“孩子”的位置上,才放任自己一次次心軟、糊塗。
發生這樣的事,錯在他。他應該引導他正確的疏導方式,而不是自己幫忙。
江年希早就不小了,必須徹底避開這樣的接觸,昨夜是第一次,也必須是最後一次。
顯然這種問題不適合放在白天拿到明面上來說,江年希應該很害怕,他一直在喝水,手指摳著安全帶,問奇怪的問題。
作為長輩,他要照顧小輩子自尊心,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裝甚麼都沒有發生。
“就問下……你太早結婚的話,我可能沒辦法送你大紅包。”
“你準備送我多大的紅包?”
江年希心沉到珠江底部,“我不知道,我可能需要研究下。”
“那你研究好了告訴我。”
送走祁宴嶠,江年希一個人在宿舍坐了很久。
祁宴嶠是真的要結婚了,那他得想辦法賺錢,他總是要結婚的。
林嘉欣敷著面膜:“希希仔,你最好是有事,我待會要出門約會。”
“我想問你們這邊結婚紅包一般包多少?”
“我們講心不講金的,你要包給誰?看你心意啦,你覺得他對你很重要,你們情誼深厚,就在你能力範圍內多包,一般情況就隨大流,其他人包多少,你包多少,你要包給誰?”
“一個很重要的人,他可能要結婚了。”
他的身份證不允許在澳門打工,珠海又沒辦法每天往返。晚上還謝開筆記本時,他隨口問起大學裡有甚麼兼職可做,謝開說幫他問問。
最後,江年希找到了自己這個年紀最笨拙、也最直接的賺錢方法:校內跑腿。
校區大,常有人懶得去食堂或快遞站。他列印了幾十張小卡片,上面印著“專業跑腿”,按路程遠近收費,二十到五十塊不等。
一週下來,竟也賺了六百多。
江年希悄悄定了個目標:五萬兩千零一塊。一百個“520”,再加一個“獨一無二”。
每天跑得精疲力盡,回到宿舍撲到床上倒頭就睡。夢裡都在算賬:還差多少,還要跑多少趟。
有時累得手指發顫,看著日漸多起來“520”,他承認他笨拙,他也只能愚蠢笨拙。
聖誕節快到了。
學校早早裝扮聖誕樹,拍照打卡的同學很多。江年希經過好幾次,沒有拍照。
他已經見過最美的聖誕樹,去年的照片都還存在手機裡,一張都沒捨得刪。
祁宴嶠同去年一樣,在家裡裝了一棵聖誕樹。
今年的樹是淺淡的藍白色調,白色紗質的蝴蝶結與銀色緞帶蝴蝶結交錯,透明流蘇垂墜而下,淡藍色的玻璃球裡有金色碎片,開燈後像是被最後一縷光吻過的黃昏。
提前一週詢問江年希聖誕是否回家,他有空去接。
得到的回覆是拒絕,江年希似乎很忙,電話不接,影片不接,發來文字:【最近真的很忙,課業太多,實在沒時間。】
祁宴嶠回:【我剛好澳門有個會,24號晚上一起吃飯,三個小時,能空出來嗎?】
【可能不行。】
祁宴嶠站在白色聖誕樹下抽著雪茄,樹下的禮物盒裡是他託朋友從香港拍回來的胸針。
胸針整體是一棵樹的造型年的法國手工製造,鉑金絲勾勒出遒勁舒展的樹形,嵌著九顆大小不一的祖母綠寶石,最大的那顆在樹心,濃郁得像是能滴下墨綠的汁液。
當時他在宣傳頁看到,想起那天江年希站在兩棵樹中間,說他想成為一棵樹。
他買下它。不贈花開,只贈紮根的堅韌與穿越四季的頑強生命。
24日,平安夜。祁宴嶠結束白天的工作,帶上禮物趕往校區,從深圳趕過去,他在澳門並沒有這麼多需要開的會,一個月頂多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