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死掉的水母
江年希被謝開拉去小禮堂參加學生自行組織的音樂會。他其實並不感興趣,被謝開一句“你真的沒點活人感”打敗了。
就當帶卓言看看普通人的大學生活吧。
有人在唱“寧願別公開秘密,直到末日”,江年希在搜尋引擎查詢這首歌的出處時,電話響起。
祁宴嶠應該是在車內,有他常聽的音樂聲。
“在宿舍?”
人很多,有人在跳舞,現場很吵,江年希沒能第一時間擠出禮堂,很大聲地答:“在學校禮堂,你工作結束了嗎?”
“我在你們學校門口,出來。”
大概是江年希的表情太過震驚太過誇張,謝開跟著他往外擠:“你去哪?”
“我家裡人來了。”
“是上次影片裡看到的漂亮姐姐嗎?”
林嘉欣跟他影片時,被謝開撞到過幾次,嚷著跟他要漂亮姐姐微信,都被江年希直白的拒絕了。
“不是……”
謝開聽不見,大聲嚷:“等等我,我也要去看漂亮姐姐,你上次影片,漂亮姐姐說聖誕要來看你的……喂,你別跑那麼快啊。”
他這麼一嚷,後面跟著的兩個男生兩個女生也跟著跑出來:“甚麼漂亮姐姐,在哪?”
“江年希的姐姐,超有性格,又酷又颯!”
江年希一口氣跑到校門口,明明已經拒絕了,他為甚麼還是要來?
還是以“家屬”的身份嗎?
可他的同學中,沒有誰的家長會在平安夜或聖誕節跑來學校見孩子。
祁宴嶠遠遠看到他,打了下雙閃,江年希有些喘:“你怎麼來了?”
“你不回去,聖誕禮物又不會真的憑空出現在你床頭,我只能來送。”
然後,他下車,把禮物盒遞給江年希:“很忙嗎?”
江年希拽著衛衣帽繩,撒謊:“有點……”
“我明天飛瑞士,你有沒有甚麼想要的?”
江年希捏著他遞過來的錦緞禮盒,很沉,他不知道里面是甚麼,去年送的平板和手機,今年盒子很小,越小意味著禮物越貴重,他其實很想把禮物還回去。
“我沒有甚麼想要的。”
風有點大,祁宴嶠問:“上車嗎?”
江年希的思緒不知道飄哪裡去了,“如果可以,給我拍一張你去瑞士見到的第一棵樹的照片吧。”
“好。”
謝開五人呼啦啦跑出來:“漂亮姐姐呢?”
江年希把錦盒塞進口袋,略尷尬:“我同學。”
祁宴嶠向他們點頭,“不錯,會學交朋友了,很好。”
謝開衝祁宴嶠揮手:“漂亮姐姐沒有,超級大帥哥倒是有一個。”
江年希趕緊推走謝開:“求你了,別搗亂了,今天宵夜我請。”
趕走謝開等人,江年希坐進祁宴嶠車內,“你還沒吃飯吧?前面的餐廳應該還有開。”
“不用,你待會跟他們去吃宵夜吧,不要吃太多。”
好像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車載歌曲自動播放到第二首。祁宴嶠復又開口:“今年的聖誕樹是我裝飾的。”
江年希心頭一顫,“家裡的嗎?你沒告訴我家裡今年也有聖誕樹。”
“你去年不是希望今年也有嗎?”
“有拍照嗎?我想看……”
“沒有。”祁宴嶠手機裡有拍照,不過他覺得江年希不需要他的聖誕樹。校內就有很大一棵,而且他過的很快樂,有新的朋友,會加入很多人的熱鬧中。
給他看照片,他可能會糾結沒有答應他回廣州。
江年希動作有些遲鈍,緩緩下車,直到看著車消失在路口。
他沒有再去小禮堂,徑直回宿舍。
謝開的電話他沒的接,愣愣盯著那枚寶石胸針出神。
他要怎麼安放祁宴嶠贈予的一切?禮物,聖誕樹,關心,以及盛大的心動。
不知道。
沒人教過他這些。
也沒有人可以請教,他不能問林聿懷,林聿懷大概會帶他去看心理醫生。
不能告訴董好,董好恐同;更不能跟謝開討論,他可能會當江年希怪物。
江年希握著錦盒放在胸口,輾轉反側。清晨五點起床洗漱,留言請假,也不管會不會受處罰,趕最早一班車往廣州趕。
早高峰哪條路都堵,到匯悅臺已是九點半。
家裡沒人,祁宴嶠的行李箱不在。江年希終於看到那棵銀白間透著淡藍的聖誕樹。
很大,鋪的裝飾品很滿,是祁宴嶠的風格,他喜歡甚麼都裝的很滿,情緒是,表達是,作為家人給的關愛也是。
江年希躺著在聖誕樹下,哭了很久。
哭到口腔乾燥才想起來他進屋沒開燈。不知道應該幹甚麼,捨不得離開,拍了幾十張聖誕樹的照片,又把寶石胸針放回放紅包的箱子裡。
沒有目標性的在家亂轉,想到甚麼做甚麼。
然後他走到陽臺,水母依舊慢悠悠飄蕩,江年希跟水母聊了很久,水母沒有理他。
開門的聲音驚的江年希差點蹦起來,他不想讓祁宴嶠看到他回來。
說不回來,說忙的是他,偷偷回來的又是他,這麼矛盾的人,也只有他。
好在來的是家政阿姨。阿姨看到江年希,也嚇一跳:“哎呦,嚇死個人,年年啊,你也在家,老闆說讓我來洗被子曬被子,我以為家裡沒人呢。”
“我回來拿點東西。”
“哦哦,那你中午要吃甚麼,我來做,冰箱應該有菜,等會兒清理下。”
“隨便,不是很餓。”
自己煮了面,阿姨在陽臺清洗鳥糞。
“年年!”阿姨驚慌喊道:“你快來看,這水母是不是死了?怎麼不動了?”
江年希跑過去,剛他看的時候就有一隻水母格外慵懶。
“是死了……”
“那怎麼辦?要撈出來吧?我聽說廣東人都很講究吉利數字的,養的八隻,是不是隻能養雙數?只剩下七隻了,要怎麼辦,我打給老闆還是你打啊。”
“阿姨。”江年希安撫道,“不用打電話給他,他在飛機上,你別慌,我查查哪裡有賣這種水母的。”
江年希撈起水母,用裝了水的塑膠袋裝著去水族館。
跑了差不多三個小時,買到相同的天草水母。
阿姨傍晚又來收被子,趴在水母缸前看:“看不出來哪隻是後補的,都一樣哎,年年真厲害。”
江年希叮囑阿姨水母死了又補了一隻新的這件事不用告訴祁宴嶠。
他喜歡圓滿,走的時候有八隻,回來還是八隻,被填補的是哪一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被填滿的。
“阿姨。”江年希想起最重要的事,“我是逃課回來的,麻煩你替我保密,可以嗎?”
“逃課不好的,我幫你保密。我不會告訴老闆,你要好好學習啊。”
江年希晚上趕回學校,除了手機裡多了幾十照聖誕樹的照片,沒有帶走其他。
到宿舍時,他收到祁宴嶠發來的照片,一棵樹。
他在落地後看到的第一棵樹。
回學校,依舊麻木地攢錢,已經攢到第9個“520”了。
幾天後,祁宴嶠出差返回,跟之前一樣,打給江年希,告之給他帶了禮物,等他回去拆。
他果然沒有發現水母死掉一隻,又被補上的事。
說不上甚麼心情,江年希沒有細究。
這天,江年希接到買飲料的跑腿單。送到9204宿舍,那是雙人宿舍,江年希拎著一提功能性飲料到的時候,宿舍沒人,敲半天門無人應答。
打給單主,單主說在球場,並告知門沒有上鎖,擰開放進去就行。
江年希推開一點點,把飲料放在門內地上,拍了張照發給單主,又匆匆去趕下一單。
一小時後,他正抱著一大箱快遞往宿舍樓走,突然被人從身後攥住衣領拽住:“你就是那跑腿的?”
江年希回過頭,是個陌生男生:“是,你是?”
那人二話不說,拽著江年希的手,翻過來,指著他的那塊愛彼手錶:“你偷了我的表!”
江年希從茫然中猛地清醒,用力抽回手:“請你不要隨便汙衊人!這是我的手錶,我從開學就一直戴著。”
宿舍樓下,圍著的人群越來越多,江年希手心開始冒汗,涼津津的。
那人掏出手機,調出他與江年希的聊天記錄,以及江年希開啟門放飲料時拍給他的照片:“大家看,他進了我宿舍,拿走了我放在桌上的手錶,就是你手上這塊!”
“這不是你的,這是我自己的!”
“你的?你買的起嗎?整棟宿舍樓就是你一個人幹跑腿,這表二十多萬,你買的起嗎?你買的,你拿出小票或購買記錄,你拿得出來嗎?”
江年希捂住手錶,身體在發抖,他強迫自己鎮靜,這時候如果是祁宴嶠,他會怎麼做?
他的腦海裡出現祁宴嶠的臉,祁宴嶠按住他的肩,告訴他:“誰主張,誰舉證。”
江年希手依舊護著錶盤,他需要跳出自證陷阱,他直視那人:“同學,請拿出你的證據,你有甚麼證據說我偷拿了你手錶?我只在你門口開啟過門,並放飲料進去,我沒踏過你的宿舍一步。”
“那你的手錶哪來的?拿下來,我要檢查!”
江年希不卑不亢:“你沒有權利拿走我的東西,報警吧,等警察來。”
“那你證明這是你的啊?你拿出證據來啊!偷東西還不敢承認,大家都看清楚,以後誰還敢找他跑腿!”
那人叫囂著衝上去要搶江年希的手錶,江年希後退一步:“我不需要自證,我是甚麼樣的人也不用你來說,你是甚麼很權威的機構嗎?你說這是你的,你先拿出證據來!”
作者有話說:
看過同一棵聖誕樹,卻沒有一起過聖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