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生日快樂,我是江年希
江年希選擇蹲在門口等。
幸好一層只有一戶,不用擔心鄰居異樣的目光。
八點等到九點,江年希看了鮮花,又看了看蛋糕,忍住打給祁宴嶠的衝動,起身活動麻痺的雙腿。
十點,餓得胃裡發出細微的抗議,祁宴嶠還是沒有回來。
十一點,電梯門“叮”一聲響,江年希猛地站起來。
祁宴嶠出現在視線裡,身上帶著很重的酒氣。看到江年希,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過來開門:“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打電話?”
“你喝酒了?”江年希扶著牆站起來,腿麻得發顫,“你怎麼又喝酒,總讓我愛惜身體,你呢?”
今晚心情不佳,確實喝了很多,超過他平時的度。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躲閃又很執拗的少年,察覺出異樣。
江年希似乎對他過於逃避、過於小心,好像有種朦朧的界限,他站線上外,總是用那種過於濃烈的眼神悄悄望著線內的他。
“有個聚會。”祁宴嶠目光落在地上的蛋糕盒上,“談女朋友了?”
江年希跟在他身後,有些發愣,“我像有女朋友的樣子嗎?”
他可不想害人。
“這些似乎是女孩子才會想到的禮物,花好像也是女孩子喜歡的。”
“不是。”江年希輕聲說,“今天是你生日,這些是送給你的,我挑的。”
祁宴嶠似乎並沒有表現特別開心,他把花和蛋糕拿進屋,又問他有沒有吃飯。
江年希搖頭。祁宴嶠轉身進了廚房,給他煎牛排、煮公仔麵。見江年希站在廚房門口,他招了招手:“過來。”
“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沒有。”祁宴嶠垂眼翻著鍋裡的牛排,“我只是很少過生日。”
林家人知道他不喜過生日,在他某一年大發雷霆後再也不提生日的事,只有林卓言,每一年不管他高不高興,給他準備禮物。今天他完全忘記是他的生日,直到他在晚宴遇到林卓言之前的馬術教練。教練詢問林卓言近期為何一直不去上課,給他留言沒回復。
祁宴嶠在回來的路上,因為教練的話,想起林卓言。
第一塊牛排煎糊了,又換了一塊。祁宴嶠有點站不穩,江年希倚著門框,再次確認:“你真的喝了很多,酒氣很重很重,比上次喝的還要多。”
燈光照著江年希,將他的輪廓投影在料理臺,祁宴嶠回頭看他,突然問:“上次我喝醉,是你照顧我的?”
江年希心猛地一跳,故作鎮靜:“不算照顧,就隨便煮了醒酒湯。”
“沒有其他?”
“沒有!”江年希用力點頭:“還是嶽助理幫忙把你扶進臥室的,我就煮了個湯。”
祁宴嶠沒有追問。
做好飯,他坐在餐桌對面看著江年希吃,明明是他說他很少過生日,卻又問江年希:“你怎麼不對我說生日快樂?”
“還有二十分鐘才到零點。”
祁宴嶠笑了下,說:“我等你。”
“你別這麼盯著我,你盯著我吃不下。”
祁宴嶠坐到沙發上,等江年希吃完洗好碗,時間剛好。
他點好蠟燭,端著蛋糕出來時,祁宴嶠已經支著額頭睡著了。
江年希輕輕搖醒他,“生日快樂。”
“嗯。”
燭光在祁宴嶠眼底跳動,那裡沒甚麼笑意。
江年希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你好像不太開心?我能問為甚麼嗎?”
從見到他,他的情緒一直處於低落狀態。
祁宴嶠靜靜看著他,有必要跟他說清楚,他心情不好不是因為他。過了好一會兒,他抬手揉了揉江年希的頭髮:“因為言仔。”
耳鳴。
江年希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祁宴嶠比誰都清楚他的敏感和脆弱,從不在他面前提林卓言。
他刻意趕回來為他過生日,他本人就站在祁宴嶠面前,可祁宴嶠說,他不快樂,是因為言仔。
那他回來是不是太多餘。
他的手維持著端蛋糕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醉了。”
蛋糕祁宴嶠沒吃。江年希吃了一塊,握著祁宴嶠的手一起切的。
很酸的蛋糕,大概是檸檬汁放多了。
祁宴嶠在沙發睡著了,江年希沒有再叫他,也沒有像上次那樣扶他去臥室,只是又對他說了一句:“生日快樂,我是江年希。”
他一定更希望今晚陪他過生日的人是林卓言,江年希詫異於自己居然能淡定吃蛋糕。
他一定不需要自己準備幼稚禮物,更不需要他。
沒有他,祁宴嶠的生命裡依然會出現各種各樣的人,優秀的、成熟的、配得上他的。他對於祁宴嶠來說,是100裡面的1;可祁宴嶠對他來說,是100裡的99。
不該是這樣的,可好像又本該如此。
算了,數學也不是萬能的,解不開他的心酸。
兩點,江年希拿著雪花槍去前面露臺,對著那缸水母下了場廣州的“雪”。
雪花很漂亮,比他每一次實驗時的都要漂亮,飄飄灑灑的,落在地上很快化成水痕。
翌日一早,江年希起床,祁宴嶠還在沙發睡著。
江年希收走冰箱的蛋糕和桌上的鮮花,以及帶走雪花噴射槍,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八點左右,江年希地鐵接到祁宴嶠電話:“抱歉,我昨晚喝的有點多。”
“我知道啊,你以後別這麼喝了吧,一個人在家,萬一吐了沒人照顧你。”
“好。”祁宴嶠沒有掛電話,“我記得你昨晚帶了蛋糕,冰箱裡沒找到。”
“我吃完了,反正你也不愛吃甜食。”
“你有跟我說生日快樂嗎?”
江年希胃裡又湧上昨晚相同的酸澀:“說了的。”
“好,照顧好自己,下次回來,提前跟我說,我去接你。”
“好哦。”
結束通話電話,微信收到資訊,祁宴嶠發來新的密碼,並解釋前段時間物業內部出現問題,所有業主都更換了密碼鎖。
路兩旁依舊開滿花,花城永遠不缺鮮花,落在今天的江年希眼裡,一片灰暗。
好在江年希擅長消化情緒。三週過去,不愉快早被他拋之腦後了。
謝開的隊友團購珠海長隆海洋王國的票,還差一個人成團,謝開發給江年希:“這週末一起去?”
江年希刷到過無數次影片,想去看企鵝,看海豚,團購便宜很多,立馬拼團。
週二團的票,週五中午,謝開說他們週末有個聯賽,突然通知的,長隆之行只能往後延期。
江年希很想去看,又不想一個人去,他有點恐懼一個人出門,會失去方向感。在朋友圈小小的遺憾了一把:“長隆之行泡湯。”
祁宴嶠在澳門出差期間,曾兩次提出去學校看他,江年希都以“課業忙”或“約了同學看電影”為由搪塞過去。
幾乎只抽雪茄的祁宴嶠開始抽菸了。
澳門酒店的落地窗前,他撚著一支細煙,沒立即點燃,
江年希不在身邊的日子,像是少了甚麼。祁宴嶠自詡涼薄,喜歡按規矩和計劃錶行事,從無偏差。但是江年希總是脫離他的掌控,不按格式,不入框線,甚至隱隱有塗改他整個版面的勢頭。
這不是好預兆。
煙霧終於升起,他閉上眼,緩緩撥出一口煙。
今天是第三次,祁宴嶠只發了條資訊:【在校門口。】
好吧,江年希不長記性。僅過去大半個月,他將上次酸到發苦的蛋糕拋於腦後,祁宴嶠甚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會回去給他過生日;不知道他會帶禮物,更不知道他會買粉色的花和檸檬味的蛋糕。
他沒有理由怨他。
江年希奔至校外,跑得臉紅氣喘,祁宴嶠今天穿的是深色短袖T,配著白色休閒褲,站在樹蔭下看著江年希:“不用跑這麼快。”
他們在校內食堂吃過飯,江年希沒話找話聊,想讓氛圍輕鬆點,其實只是想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緊張:“我同學說點珠海外賣算走私。”
祁宴嶠很配合地笑了下:“哪個同學?上次的謝開?”
“你怎麼知道?我好像沒跟你說過吧?”
“那就是他了,看來你們相處不錯。”
江年希又不知道該接甚麼了。只好把話題繞回水母,問起缸裡的情況,又問祁宴嶠有沒有拍照。
“沒有。”祁宴嶠說,“想看就自己回去看。”
“好吧……要去我宿舍坐會兒嗎?”
“要。”
到門口江年希後悔了,宿舍有點亂,最近趕專業課作業,早上胡亂捲了下被子就往圖書館跑,昨天的垃圾還沒倒。
“你先別進來!”他轉身堵在門口,“等我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好。”
旁邊宿舍剛好有人進出,好奇地往這邊瞥,祁宴嶠短促笑了下,“你甚麼樣我沒見過,現在知道害羞?”
江年希耳朵一熱,咬咬牙,一把將祁宴嶠拉進門:“別站在門口說啊……我也是要面子的。”
“我可以裝沒看見,你現在收拾。”
江年希恨不得長出八隻手,迅速疊衣服、整理床鋪、洗水杯、收垃圾……
祁宴嶠看到桌面上的筆記本,翻開,扉頁寫著“謝開”的名字。
他將本子合上,放回去,正式打量起宿舍,一張桌,兩張凳子,看來那位叫謝開的同學常來他宿舍。
宿舍很小,並不髒,地面乾淨,房間沒有異味。
“晚上有課嗎?”
“今天週五,晚上到後天都沒有課。”
“申請校外留宿,明天帶你去長隆。”
江年希手抖了下,他一定是看到了自己發的朋友圈,“你去過長隆嗎?”
“去過也可以再去,這不應該是在你需要考慮的範圍之內,你只需要準備好你想帶的東西。”
“你去過再去,就沒驚喜了。”
祁宴嶠說,“那辦年卡的人怎麼辦?不一定要驚喜,喜歡就去,就當逛公園。”
見江年希低著頭,他又解釋:“沒有去過。”
他是有備有來,似乎並沒有想徵求江年希的意願,帶了防蚊水、防曬霜、帽子、藿香正氣液。
江年希看著那堆東西,好像看到小學生秋遊,他覺得有必要提醒祁宴嶠現在是十一月,不會中暑。不過最後他甚麼都沒說,他喜歡順祁宴嶠的意。
“除了票沒有團,你還差甚麼?”
“不用費時團票,明天去直接買。”
有錢人的世界江年希不是很想懂。
作者有話說:
前面寫的多是以江年希的視角,很少寫到小叔的心理活動(原大綱寫的是到後面剖析小叔的心理變化),現改了,會逐步加小叔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