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在刻意躲他
開學前幾天,江年希去了趟小姨家。
下地鐵,熱氣撲面而來,緊接著是垃圾桶的腐爛酸臭味。江年希突然對“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句話有了最直白的理解。
之前他住這裡,每天經過那處垃圾回收處理箱,只是匆匆埋頭經過,沒去留意過氣味是否刺鼻。
跟著祁宴嶠生活一段時間,整個身體好像變的“嬌氣”了。
跟小姨交待要去澳門上學的事,小姨硬塞給他五百塊錢,讓他在學校吃好一點。談起表哥,小姨說表哥的女朋友要求在市裡買婚房,表哥跟人去國外做工,要明年才回來。
江年希隱約感覺哪裡不對,“小姨,表哥有跟你們打過電話嗎?”
“有啊,影片過,那邊挺好的,工錢高,做個大半年回來付個首付,後面再慢慢想辦法。”
臨走時,江年希把那五百偷偷壓在枕頭底下。
正式報道那天,祁宴嶠同林家夫婦送他去學校。
邱曼珍女士依舊給他包利是,祝他學業順利,同時不忘叮囑他有假期就回家。
江年希其實很想哭,捨不得。
太多不捨,最終也只化作一句“再見”。
江年希躲在樹後,看著祁宴嶠的車駛離,靈魂深處再一次傳出清晰的悸痛。他很清楚,喜歡祁宴嶠是本能,哪怕沒有心臟,只是空軀體,他也喜歡他。
澳門大學分單人間和雙人間,江年希申請的單人間,宿舍樓有電梯,不用擔心爬樓負擔。
整理好物品,打掃完,江年希獨自坐在床邊,孤獨感如同外面落下的夕陽,由橙變黑,一點一點將他吞噬。
敲門聲打斷他的思緒,開門,外面站著一個濃眉大眼的男生,笑著對他揮手:“嗨,我是謝開,在你隔壁,要去吃飯嗎?”
不太餓,不過晚上要吃藥。江年希還是拿上校園卡跟他出門:“你好,我是江年希。”
食堂去得有點晚,菜剩得不多了。
謝開很健談,他是中山人,家裡工廠做燈具,聊著聊著就說:“你以後要是需要燈,找我,給你打五折。”
“我終於明白你們為甚麼有錢了。”隨時隨地為家族企業打廣告。
謝開聳聳肩:“錯啦,我這麼賣力,都是為了錢,有提成的。”
吃完飯被謝開拉著在校園逛了一圈,回宿舍已是晚上九點。
手機忘帶,三個未接來電都是祁宴嶠的。
江年希沒有回電,發微信:【要熄燈了,一切都好。】
這一晚,江年希失眠了。
思念在黑暗裡無聲漫上來,他開始想念祁宴嶠,瘋狂地想,想他說話的語氣,想他遞過來的溫水,想他在前面走時的背影。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祁宴嶠在生命裡留下印記不是距離能抹平的,想反,離的越遠,印記越深,深得像是長進骨頭裡。
花兩週時間適應學校的生活,他報的經濟學,教授全程英語,上課異常吃力,基本是上課帶錄音筆,晚上回宿舍逐句解讀,不明白的用翻譯器,再轉漢語做筆記。
其實他從小喜歡物理,不過耽誤太多,到高中物理沒跟上。
董好考去外省,從開始的每天發來資訊吐槽學校,到後來隔幾天發一次。突然的一天,他發來資訊說他分手了,末了補一句:【不要相信校園愛情,尤其是高中時代的,除非大學能考同一所學校,不對,同一所學校都有可能異地戀。】
江年希安慰他:【節哀,為你死去的愛情。】
又過幾天,董好說:【我遇到了真愛,兄弟,我墜入愛河了。】
【你的河真寬,隨便走兩步就會掉進去。】
董好說他不懂愛情,注孤生。
他無所謂,祁宴嶠幸福就好。
兩週內,江年希只給祁宴嶠打過一次電話,資訊則是能不回就不回,儘量簡約。
祁宴嶠一口氣喝完半杯咖啡。坐他對面的陳柏巖眯眼瞅著他:“你黑眼圈挺重的,年紀到了,要注意保養。”
“管好你自己。”
林聿懷正在看江年希朋友圈,他發的關於學校射箭場的影片,“不知道年希在學校過的怎麼樣,小叔,你有跟他影片嗎?”
“沒有。”
林聿懷點開聊天框,“他前天跟我語音聊了很久,說他想吃雙皮奶,一直聊到他睡著。”
祁宴嶠抬眼:“幾點?”
“十點半。”
江年希前天晚上九點同他發資訊,說很困,要睡了。
他好像在刻意躲他,直覺告訴祁宴嶠發生過他不知道的事,可他想不明白,細想江年希的疏離不是偶然的,非要往前推,大概要推到那個他喝醉的夜晚。
影片中江年希同謝開並排走著,太陽烈,謝開用一本書替他擋著陽光,他總說江年希面板白,曬黑可惜。
林聿懷注意到他旁邊的人,“同學?”
謝開湊近,整張臉擠進鏡頭:“你好啊!”
祁宴嶠起身倒水,繞到林聿懷身後,瞥見螢幕裡兩張捱得很近的臉。
林聿懷隨口問了幾句近況。江年希說一切都好:老師、同學、伙食、環境……都好。
“要跟小叔講話嗎?”林聿懷又問。
祁宴嶠轉身進茶水間。
江年希微微愣怔,他不知道祁宴嶠也在。
林聿懷扭頭看了眼,“稍等,小叔倒水去了。”
等待的間隙,謝開拉著他往前:“走快點,曬到太陽我會心疼的。”
茶水間裡,祁宴嶠聽得清清楚楚。林聿懷把手機遞過去:“年希在等你。”
螢幕那頭,江年希正推開謝開:“別靠這麼近……熱死了。”
然後他看向鏡頭,聲音柔和許多:“我不知道你也在。”
祁宴嶠目光落在文件上,餘光掃過螢幕:“嗯,還好嗎?”
“還好。”
“那就好。”
想說的話很多,到嘴邊像粘住,拐著彎的變成另一句:“水母還活著嗎?”
“活著。”
“那個,手機快沒電了,掛了。”
“好。”
只有陳柏巖品出一絲異樣:“那同學,對你家小孩挺照顧啊,你家好白菜要被豬拱了。”
林聿懷瞪他:“收起你的有色眼鏡,自己基看誰都基。”
“行,那你問問阿嶠覺得有沒有問題。”
祁宴嶠合上文件起身:“我還有個會,走先。”
週六傍晚,江年希坐在人工湖旁吹風,腿被蚊子咬得全是紅包。夕陽下的草地怎麼拍都像油畫,隨手拍下一張,發至朋友圈:“想變成一頭牛,吃草。”
林嘉欣秒贊,並評論:“其實我想變成一隻變色龍,隨時換新裝。”
江年希在回覆林嘉欣評論時,電話響起:“你好,你的快遞,需要本人簽收。”
“嗯?我最近沒買東西啊。”
一路小跑著拿到快遞,是一很重的泡沫箱,裡面是滿滿的冰袋,以及冰袋中夾著的十個玻璃瓶裝的雙皮奶。
江年希返回微信,發給林聿懷:【聿懷哥,雙皮奶收到了,你也寄太多了。】
林聿懷:【嗯?我近期在香港,不是我寄的。】
朋友圈又多了幾個紅點提醒,江年希點進去,祁宴嶠在林嘉欣之後給他點了贊,不知道評論了甚麼,評論被刪除。
江年希在吃完一瓶雙皮奶後,將空瓶子發給祁宴嶠:【吃到了,好吃。】
祁宴嶠:【嗯,不要吃多,其它分給同學。】
江年希分出去六瓶,在睡前又吃了三瓶。
毫不意外,半夜胃疼。
謝開笑他貪吃,他縮成一團:“你不懂。”
祁宴嶠寄的,他並不在乎吃完會不會胃疼。
三天後,江年希再次收到快遞,這次盒子很小,雙飛人、青草藥膏、除蚊噴霧、花露水、防蚊貼……
擺在宿舍佔了桌子的一大片範圍。拍下照片發給祁宴嶠:【這裡沒有人蚊大戰,我沒有被蚊子包圍。】
另一邊,會議桌同事們竊竊私語:“祁總在笑甚麼?”
熬過兩個月,江年希勉強能跟上進度,上課不再那麼吃力,不過依舊需要錄音筆,需要在晚上覆盤白天的課程。
農曆十月二十六祁宴嶠生日。
江年希在日曆標出黃色,畫了個蛋糕。
提前向教授請假。外籍教授素來嚴謹,認為家屬生日不屬於必須准假的正當理由。江年希曾事先了解過,這位教授尤其偏愛浪漫故事,於是改口:“其實是我喜歡的人生日,我想回去給他一個驚喜。”
假條順利獲批,一個下午加第二天上午。
他在線上花店預訂了一束藍色系花束,又在另一家甜品店預約了蛋糕,約定晚上七點領取。
禮物是他親手做的雪花噴射槍,過去一週他幾乎都泡在實驗室,反覆請教,才最終完成。扣動扳機,細密的雪花便會飄灑而出,原理是利用低溫與特製霧化液促使冰晶成形。
他帶著禮物,沒有提前給祁宴嶠打過電話,邱曼珍告訴過他,祁宴嶠從來不過生日,長輩不在,他不過生日。
自關口乘車時正值晚高峰。公交車上擁擠不堪,顛簸搖晃間,江年希幾度被擠得胸悶欲嘔。
趕在七點前抵達花店,店主捧出的卻是一大束粉色鮮花。
江年希怔了怔:“我預訂的是藍色,不是粉色。”
店主急忙喚來店員核對訂單,店員連聲道歉:“實在抱歉,是我看錯了備註……我立刻重新包裝!”
“包一束花要多久?”
“半個小時左右,您先坐。”
江年希等不了,又不忍員工還在捱罵,說:“算了,就這束吧。”
很漂亮的粉,裡面還有兩隻鵝掌,像兩顆愛心。
又去取蛋糕,擔心地鐵擠壞鮮花和蛋糕,江年希打的回匯悅臺。
家裡沒人,祁宴嶠不在。
大門密碼換了,連輸三次提示錯誤,他確信沒有記錯密碼。現在打給祁宴嶠,他準備好的驚喜將不復存在,驚喜就是要在對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出其不意。
作者有話說:
(作話可能涉嫌劇透,慎看!)
小叔對上次醉酒的吻確實是不知情的,完全斷片。超強佔有欲的小叔目前還被套在當“家長”的框框裡,他有點看不懂江年希,不過沒往深處想,畢竟希仔看起來那麼懵懂那麼單純。
他現在處於愛不自知的階段,甚麼時候才能明白人只有在喜歡的時候,才會對另一個人本能的想靠近,擁抱,接吻,對於不喜歡的人,身體會發出抗議的訊號。
要等希吵過、鬧過才會正視,然後小叔才會發現希對他不一樣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