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可以喜歡你嗎?
這一晚,江年希睡得不好。
熱,燥熱。
半夜起來開啟衣櫃看那要領帶,拿起來聞了聞,甚麼味道都沒有。
隔天,江年希遲到了十分鐘。
換內褲、洗內褲、等生理反應消失,再敢從臥室走出來。
課間,同桌看到他的手錶,“哇,愛彼誒!”
江年希緊張道:“很貴嗎?”
“我給你查查啊。”同桌從書夾層摸出備用手機,“CODE系列星輪腕錶,你這款二十萬左右,你家人對你真好!我爸只准我戴三千左右的表。”
江年希以為最多幾千塊,聽到二十萬,嚇得趕緊摘下來,表盒沒帶,他怕磕碰,脫了外套包裹住,再放進揹包內。
想還給祁宴嶠,還沒等他開口,祁宴嶠先問:“怎麼不戴?”
“太貴了。”
祁宴嶠拿起來,拉過他的手,替他戴上:“手錶只是一個看時間的工具,買了就是給你戴的。”
那塊黑色的表又安靜地回到自己手腕,江年希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錶盤底部接觸面被面板溫度捂熱,這才放下袖子遮住。
週五,放學時突然下起暴雨。廣州的天下雨跟老天爺倒水似的,一陣一陣往下潑。
同桌沒帶傘,脫了鞋,正準備赤腳往雨裡衝,江年希把傘給她:“女孩子不要淋雨。”
“不用了,男女平等,我喜歡淋雨。”
“好好好,男女平等,傘給你,這種小事就不列入平等條款了。”
“那你呢?”
江年希撒謊:“我有人接。”
班上的同學都走的差不多,雨勢並沒有減小的意思。
江年希沿著走廊往外走,站在廊下,想著是要繼續等,還是衝到地鐵站。
“江年希。”
祁宴嶠撐著傘的身影穿過雨幕逐漸清晰,“電話怎麼不聽?”
江年希愣在原地:“雨太大了,沒聽到。”
祁宴嶠走近,“打算怎麼回去?”
“坐地鐵。”
“你可以給我打電話,江年希,你要學會求助。”
這已經是江年希不知道第幾次聽到他說這話了,他挽起校服褲腳,剛蹲下,看到祁宴嶠的西裝已被雨水浸成深色,皮鞋、襪子更是直接泡在水裡。
祁宴嶠把傘遞給他,又脫下西裝放在他手上:“傘拿好,揹你。”
“不用……”
“你不要沾水,容易感冒。”
教室走到大門口有很長一段路,天氣好的時候江年希總是跑的很快。
祁宴嶠揹著他 ,他一手撐著傘,另一隻手抓著西裝攬著祁宴嶠脖子,西裝在他前面輕輕晃著,江年希又覺得這段路其實也沒有很長。
“傘往後。”祁宴嶠稍稍回頭,耳廓擦過江年希雙唇,“顧好你自己,你不要淋到雨。”
雨聲砸在傘面,皮鞋在雨水裡踏出的聲音很是悅耳,江年希心臟緊貼著祁宴嶠的後背,雨幕中,天地變色,遠處一片朦朧,好似天地間只剩下他們二人。
隔天,阿姨上門清掃,拎起玄關的鞋子:“這麼好的鞋就要扔了?喲,盒子裡還有發票,兩萬多的鞋……”
江年希上前一步,“阿姨,先別扔,我看看能不能拿去做保養。”
下午有空,江年希找到鞋子品牌專賣店,店員告訴他,真皮鞋泡水後皮料油脂被沖走,鞋子容易發硬、發脹、變形。
江年希找了家鞋子乾淨店,做烘乾、上油處理後,將鞋子帶回去藏在他的房間衣櫃最下層。
他知道祁宴嶠不可能再穿,但他捨不得扔。
江年希十分佩服董好,如此緊張的氣氛裡,他談戀愛了。
午休時間,他們坐在學校操場邊喝飲料,董好指著他手腕的皮筋兒:“看到沒,我女朋友送的。”
“你真有精力,應該在高考完再談的。”
“感情來了就是感來了,跟拉屎一樣,憋不住的,等到高考結束,黃花菜都涼了,誰知道那時候皮筯兒會在誰手上。”
江年希被董好粗俗且富含哲理的話驚呆:“你在你女朋友面前也是這麼……奔放嗎?”
“那倒沒有,在女孩子面前要矜持。”董好幾口灌完可樂,“你呢,有喜歡的人沒?我上次去找你,你同桌挺靚女啊。”
“別亂說,我跟她是朋友,她很愛學習,我也要學習。”
“你怎麼這麼愛學習?你從小到大就沒有別的愛好嗎?比如喜歡甚麼人?”
江年希反問:“喜歡是甚麼感覺?”
“喜歡是……”董好撓了撓腦袋,“最直接的就是生理衝動,她靠過來,都不用碰到你,你晚上會做那種夢。”
夢?
是醒來換要換內褲的夢嗎?
“你發甚麼愣?”董好推江年希,“你不會那種夢都沒做過吧?你過來,我有資源,晚上傳給你,在躲在被窩看。”
“不要!”江年希飲料都不要了,拔腿就跑。
跑了一段距離,又跑回來,用力去抓董好的手。
董好喝著飲料:“你幹嘛?要掰手腕?”
江年希鬆開他的手,往身上擦了擦,“我剛抓你的手,就好像摸到滷豬蹄,有點油膩,還有點噁心。”
董好扯了扯嘴角:“你爹的!!”
江年希跑了。
晚上在客廳等著祁宴嶠回家。為驗證董好話裡的真偽,江年希刻意靠祁宴嶠很近:“我脖子後面是不是被蟲子咬了?好癢。”
祁宴嶠洗過手,將他拉到燈光下,翻開他的睡衣領口,手指覆上去:“哪裡?”
江年希渾身過電一般,電流來自祁宴嶠指尖。
祁宴嶠繼續往下拉他的領口,檢查一番後,說:“甚麼都沒有。”
在祁宴嶠指尖落在他面板的瞬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海綿體膨脹感,它以極迅的速度脹大、撐開。
好在睡衣寬鬆,江年希同手同腳回臥室。
過了好一會兒,給董好發資訊:【我相信你戀愛經驗豐富了。】
他不知道喜歡祁宴嶠這件事是真的還是錯覺,有時候他在想,會不會是自己太缺愛,給的了自己心理暗示,那他最該做的是暗示自己不要喜歡祁宴嶠。
週五下課,經過春日異木棉開的最美的那條街,抬頭,樹梢掛滿一朵一朵的棉花雲,像小綿羊,又像雲朵果實。
異木棉的花好看,果實更好看。時間不等人,匆忙間,自他來到祁宴嶠身邊已過去幾個月了。
五月的廣州最高氣溫升至27度,夏天到了。
週六晚上去林家吃飯,林聿懷過來接江年希,在車上告訴江年希:“菠蘿包暴露了,媽認出它不是之前的菠蘿包,現改名叫奶黃包了,小叔也知道了,我們本意是怕媽擔心,現想來,多餘了,她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堅強。”
“這樣很好。”它本來就不是菠蘿包。
祁宴嶠有工作,今晚聚餐他沒出現。邱曼珍在餐桌上同香港的太婆影片,枝姐在一旁舉著手機。
大部分江年希沒聽懂,他現在所在的學校,講粵語的同學不多,學校基本譜通話交流,導致他的粵語學習程序依舊停留在春節學的那句“我好鐘意你”。
結束通話影片,邱曼珍拍手:“你們小叔在跟梁小姐接觸。”
林嘉欣一臉八卦:“哪個梁小姐?”
“就是前年太婆生日一起吃過飯的,當時她還現場彈了鋼琴。”
林嘉欣表示沒印象,邱曼珍翻好好久朋友圈,指著一張大合照:“就這個啊,白色禮服的,好般配。”
江年希埋頭吃飯,林聿懷叫他:“怎麼不吃菜?光吃白飯。”
“在吃。”
林望賢講起梁家長輩,說是在國外做生意,梁小姐單獨回國打拼,又說祁宴嶠應該喜歡事業型女性。
餐後,江年希去看奶黃包。
它胖了許多,不愛跟來福和招財玩,蹲在冰箱頂上,見誰都是懶懶地。
江年希拍下它的照片發給祁宴嶠:【你看它的表情,像在罵我蠢。】
【你跟菠蘿包半斤八兩。】祁宴嶠回。
【它現在不叫菠蘿包了,它是奶黃包。】
【習慣了。】
江年希拒絕林聿懷送,掃了輛共享單車慢慢往前騎。
祁宴嶠要跟梁小姐談戀愛嗎?
他戀愛的時候會是甚麼樣,會給別人穿衣服,教別人系溫莎結嗎?
腳下越踩越快,車子飛快駛過,到黃埔湧步行橋後背被汗溼透。
站在江邊吹了會風,散去內心無名的結鬱,這才慢慢往回騎。
半夜他被祁宴嶠叫醒:“你發燒了。”
“有嗎?”江年希開口才覺喉嚨裡像是含著一塊燒紅的鐵,撥出的氣是熱的。大概是出了汗,又吹了風。
這破身體。
37.8度,還好,暫時不用吃退熱類藥物。
他其實很不舒服,喉嚨痛,鼻塞,頭痛,骨頭也痛,但他不想說,說了要去醫院,不喜歡醫院消毒水味和一眼望不到頭的走廊。
吃了感冒沖劑,又昏昏沉沉睡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祁宴嶠身上,他就側躺在他床邊,手裡還鬆鬆握著體溫計。
江年希一動不敢動,就那麼靜靜看著他熟睡的側臉,心跳得很慢,沉甸甸的,像被甚麼填滿。
江年希堅決不請假,戴著口罩去上課。一天收到祁宴嶠八百條資訊,問他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中午還讓人送了營養餐到學校。
這次的感冒來的快去的也快,沒幾天,江年希又活蹦亂跳了。
收到祁宴嶠將出差半個月的訊息是在週四晚上。週六江年希去送機,望著祁宴嶠背影越走越遠。
不知道哪來的衝動,他忽然小跑著跟了幾步。
旁邊有情侶送機,兩人擁抱了好幾次,男生都進去了,又跑回去擁吻女生。
江年希站在那裡,心裡湧起一股滾燙的幾乎要衝破胸腔的衝動,他想追上去,想抱住祁宴嶠,想對他說:“我喜歡你。”
但他不敢。
從一開始,祁宴嶠給他的定位是“家人”,跟奶黃包一樣,是填補空格的家人。
可暗戀這件事,就像這場來得突然的感冒,表面風平浪靜,內裡燒得渾身發燙。他知道他感冒,但他不能說出來,因為說出來,就變成了需要被治療的症狀。
在地鐵最裡面一節車廂撿漏一個空座。江年希剛坐下,又在地鐵車門即將關閉的提示音中衝出車門往航站樓跑。
他跑的很快,心臟像是要飛出來,邊跑邊喊祁宴嶠的名字。
祁宴嶠的手機放在耳側,似乎也在尋找他的身影,他們隔著人潮對視,江年希奔過去,臉上全是汗,他喘著氣,孤注一擲:“祁宴嶠,我喜歡你,我可以喜歡你嗎?”
“為甚麼喜歡我?”
“我不知道,我就是很喜歡你。”
林嘉欣突然出現,捂著嘴:“江年希,我拿你當弟弟,你居然想當我嬸嬸?”
林聿懷對著江年希搖頭:“你太令我失望了。”
邱曼珍氣到站不穩:“我們對你這樣好,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
林望賢指著他:“忘恩負義!”
祁宴嶠被人壓著跪在祠堂,太婆拿竹製藤條一下一下抽打他的後背:“讓你識人不清,你就不該把他帶回來!”
江年希臉色慘白,他想去救祁宴嶠,想撲在他身上替他承受責罰,可他動不了,雙腿像被固定在地面,無法動彈。
直到祁宴嶠嘔出一口血,江年希猛地一震,往前一衝,吼出聲:“祁宴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