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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太狼狽了

2026-03-22 作者:方淺

第34章 太狼狽了

坐在他旁邊的乘客嚇一跳,起身走到一邊,嘀咕:“神經病吧。”

地鐵還在行駛,普通話、粵語、英語三種語言報站的聲音如此熟悉。

剛剛的一切都是夢。

江年希手放在胸口,慶幸那是隻是夢。

後背汗溼一片。

出地鐵站,五月的陽光落在他肩上,他沒有感覺出暖意,渾身發寒。

回到匯悅臺,江年希恍惚中去沖涼。噴頭沒掛好,出浴室時被絆倒,本能的去拉毛巾,掛毛巾的的架子被他拉松,頭撞上洗手檯的角,磕出一道口子。

一室狼藉。

他就這麼現在一片混亂裡,淋浴器還在噴水,毛巾掉地上,眉骨處刺痛。

好幾分鐘後,他站到鏡子前,血順著下巴往下滴,好狼狽啊。

太狼狽了。

隨便處理了下,不是很痛。再回去收拾浴室檢視架子。

架子螺絲鬆了,江年希記得工具箱放在雜物間。雜物間的門不上鎖,這是江年希第一次進來找東西,不亂,置物架上規類整齊,順利找到螺絲刀。

就在他準備出去時,看到靠門的架子上放著一個大箱子,箱子沒封口,上面貼著紙條,是祁宴嶠的相簿。

他知道不經過主人同意隨意翻看他人私人物品是不對的,可他沒忍住,開啟箱子,像擅自推開了一扇不該推的門。

然後他跌進了祁宴嶠的世界。

相簿有分類打標籤,幾乎沒有小時候的。照片從中一開始,祁宴嶠那時候就已經很高了,十幾歲的他很愛笑,每張照片都是笑著的:打球時躍起扣籃的剎那,騎著機車風吹亂頭髮,站在競賽領獎臺上舉起獎盃……

往後翻,是祁宴嶠與陳柏巖、林聿懷的旅行記錄,三個人裹著頭巾站在沙丘上吹熱風、在海底與珊瑚的合影、在熱氣球上比炫酷的手勢、以及穿著泳衣開香檳。

最後一本全是祁宴嶠的學校生活,他在學校穿著實驗室的白色大褂,他在校園的活動中發表演講,他在畢業時,穿著學士服,手捧鮮花,笑的燦爛。

林聿懷說祁宴嶠是按計劃表成長的,條條框框都沒能框住他,他也曾叛逆過,出格過。

他是的青春是那樣的肆意,那樣耀眼。

江年希坐在地板上,一頁頁翻過去,紙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祁宴嶠,一個他從未參與過的鮮活而豐盛的世界。

祁宴嶠十九歲已在大學參加各種社團,那時自己才十歲,剛剛成為孤兒,一個人縮在四處漏風的屋子裡,唯一的活動是去後山撿柴回來生火取暖。

祁宴嶠見過萬千世界,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他在觥籌交錯間從容應酬,在實驗室裡專注研究,在沙漠海底留下足跡的時候,江年希還在村子裡為下一頓飯發愁,為嬸嬸的責罵顫抖。

他沒有見證祁宴嶠的青春,沒見過他年少時瘋狂炙熱的樣子,更沒有見過他掙脫框架以少年勇氣奮力抗爭。

祁宴嶠不缺愛,不缺勇氣,不需要被救贖,更不缺江年希的愛,甚麼都給不了他,又憑甚麼說喜歡他。

江年希又在想,要是自己是一棵樹就好了,樹不會喜歡上比他高大的樹,樹沒有心,也就不會覺得疼。

可他是江年希,他有心,會跳,會痛,會在這樣一個安靜的午後,因為看過一個人過去的燦爛,而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

陽光從窗外移進來,落在他髮梢上,暖得有些殘忍。

自卑才是傷人利器。

那就不愛了。

收拾相簿時,江年希又反悔了,偷偷愛,不告訴他,悄悄地愛,離他遠遠的,在他不知道的陰暗角落,保留一點點喜歡他的權利,只要一點點就好,最小的樹最卑微的草也是需要陽光的。

祁宴嶠返程是在週日,江年希沒有去接機。

額頭磕破的傷口僅需兩週即可癒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喜歡祁宴嶠,沒有因為分開的兩週變淡,反而在思念的加持下更深了。

藉口去同學家補習,約董好一起去理髮。

董好十分不捨他那一頭天然卷加天然棕的頭髮,不過為備戰高考,更多的是耳根清淨,還是陪江年希剪成好打理的短髮,長度在耳朵上面一點點。

照鏡子時董好不滿道:“為甚麼同樣的髮型,你帥這麼多,到底是哪裡的問題?”

江年希看了眼董好:“不會啊,你也很帥。”

理髮小哥端水一流:“你們是不一樣的帥,這位小靚仔面板白,清瘦,脖子長,屬清秀款。”

他拉著董好到另一面全身鏡前:“你是另一種氣質,是不同的型別,你這種容易交女朋友。”

董好不信,指著江年希:“你們理髮師就喜歡瞎誇,明明喜歡他的女生更多。”

理髮小哥揚眉:“真的,他那種被小姑娘喜歡,多數是一種姨母般的喜歡,他這種更招男生喜歡。”

江年希聽不下去,趕緊掃碼付款拉著董好離開。

“不是!”董好回頭看還在衝他們飛吻的小哥,“他甚麼意思?有男人喜歡你嗎?”

“沒有,餓了,去吃東西,你想吃甚麼。”

兩人隨便找了家湘菜館,江年希沒敢吃太多,許久不吃辣,他好像已逐漸適應吃清淡的食物。

祁宴嶠返回家中,家裡沒人,江年希不在。

也沒問他甚麼時候到,只在他上飛機前給他發了條資訊,說是去同學家刷題。

眼看九點,祁宴嶠給江年希撥去電話:“在哪?”

江年希在江邊吹風,他站的位置,能看到祁宴嶠的房子,隔著遠,看不見具體樓層。

“在路上,你到家了嗎?”

“給你帶了禮物,回來拆。”

“我可能還要晚一點,你應該累了,早點休息。”

祁宴嶠盯著電話,似乎哪裡不對。

江年希又在樓下吹了會冷風,開啟門,祁宴嶠還沒睡,坐在沙發處理文件,見他回來,停下工作,問道:“課業很多?”

“有點。”

“給你帶了禮物。”

江年希不敢停留,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明天有個測試要早起,我有點困,有空再拆吧。”

祁宴嶠放下文件,走到他房間門口,裡間傳來淋浴的聲響,祁宴嶠去書房打給林聿懷:“你在考DSE前是處於甚麼樣的狀態?會緊張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跟平常一樣。”

“江年希最近不愛說話,資訊變少,回來直接回房睡覺,我在考慮用不用給他找個心理醫生進行疏導。”

“小叔,會不會是你需要心理醫生,我看你比年希更緊張。”

祁宴嶠一言不發,結束通話電話。他好像總不能看透江年希。

江年希太脆弱,逼太緊會逃跑,他只想在他能力範圍內給江年希最好的,託舉他,照顧他,做沉默的山,澆灌最漂亮的花。

翌日,祁宴嶠起床,江年希已不在。桌上放著煎好的牛排和麥滿芬,平時喜歡便籤紙的他,今天連留言都沒有,只有那份早餐孤零零放在桌上。

去到江年希的房間,他房間沒有開過冷氣的痕跡,床上的床單拉的很整齊。

桌上放著這個月的體驗報告。

前幾個月都是祁宴嶠陪他去,這次他一個人無聲無息去做了檢查。

下自習後,江年希沒有馬上回去,在樓下逛了兩圈,確認祁宴嶠不在家,這才回去。

他的臥室門沒關,早上大概走的急,他常穿的香檳色睡衣隨意扔在床上,江年希捧起他的睡衣,輕輕嗅了嗅,小樹又照到一丁點陽光。

江年希又很輕的將臉貼在祁宴嶠的枕頭上,滿足地閉眼。

像只可憐的陰暗的小老鼠,在天黑之際偷偷爬出洞口,輕輕撫摸著月光。聽到開門聲響的瞬間,小老鼠驚慌逃回臥室。

祁宴嶠進門,客廳亮著燈,江年希臥室門關著,裡面很安靜,應該是睡了。

江年希靠著門板,聽著祁宴嶠靠近、停留、又遠離的腳步聲,告誡自己:人要知足,切勿貪心。

高考前一晚江年希拒絕林家人及祁宴嶠送他去考場的提議,堅持自己坐車去。

邱曼珍和林望賢按慣例給了他紅包,他們沒有說祝福語,只叮囑他平常心對待,林望賢甚至來了句“考不好也沒關係,將來跟著我做生意”。

林聿懷錶示這話當年他也聽過,他就是為了不繼承父親的海味滋補乾貨行,才拼了命學習。

祁宴嶠沒有像幾個月前那樣摸他頭頂,或是拍他肩膀,他只說考完他去考場外接。

小姨發來影片,在影片中又哭了,提及他的父母,又是一陣唏噓。

這一晚江年希睡的很好,祁宴嶠反倒是睡不著。電腦上是各大高校的簡介以及各校區的名人跡,對於江年希將會上哪所大學,比他當年擇校時還要困難。

順利考完,估分成績應該不算太差,董好很樂觀,秉持著“我家有錢夠我這輩子吃喝不愁”的理念,倒也是個樂天派。

沈覺發來資訊,祝賀他考完,詢問是否要參加他好友組織的畢業狂歡party。

江年希回覆:【我要先睡覺,睡醒再說。】

祁宴嶠帶他去吃了頓飯,吃到一半,江年希差點睡著。

“有這麼累?”祁宴嶠託著他下巴,“回去睡。”

這一睡就是兩天。除了吃飯、洗澡、幾乎沒離開過床。祁宴嶠過來檢視幾次,江年希在迷糊中睜眼,說:“我只是太困,不用探我鼻息,還活著。”

第三天,江年希滿血復活。

經過客廳,來回走三趟,江年希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像有甚麼細微的光影在餘光裡輕輕晃動。

猛地轉過身。陽臺的文心蘭旁多了一個通體透明的玻璃缸,缸體散發著幽靜的藍光,光中懸浮著數只水母,傘蓋一張一合,拖著長長的飄逸的尾巴,它們的觸鬚柔軟飄曳,隨著水流輕輕盪漾。

江年希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撥通祁宴嶠的電話:“我看到家裡的水母了。”

“那是你的畢業禮物。”

這是他收過最神奇的禮物:一小片被豢養的會發光的海。

“水母好養嗎?我沒有養過活物。”

“旁邊有手冊,按手冊養。”

江年希蹲在玻璃缸前,手冊封面印著“天草水母飼養指南”,他沒有立刻去翻,只是靜靜看著那些安靜地浮游生物,那麼輕,那麼靜,那麼美好。

水母的一生都用來告別,沒有心臟的它們死後化成海水回歸最原始形態,活過但是不留痕跡。

江年希也想變成水母,沒有心臟也能活。

作者有話說:

昨天的作話似乎誤導大家了,抱歉抱歉,意思是很膽小的人敢喜歡小叔(不是敢說出來)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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