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生日和溫莎結
正式上課前一天晚上,全家一起吃了頓飯,邱曼珍、林望賢都給江年希封了利是,祝他學業順利;就連香港的太婆也託祁宴嶠帶來紅包,裡面包的港幣,六千。
同之前所有的紅包一樣,被江年希放在小木箱,一個都沒動。
董好跟他不同班,他分到的班級除他之外,還有另一個插班生。
高三的氛圍像一張繃緊的弓。
上了兩週課,才勉強擠進這種密不透風的節奏裡。高三的課程在高二早就上完,整個高三就是一場漫長的複習輪迴,考試、講評、再考試,週而復始。
三週過去,江年希瘦了一大圈,校服外套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不過整體氛圍很好,學校設施一流,空氣清新,環境乾淨,沒有所謂的霸凌、孤立,大家都很忙,上廁所都是跑著的,江年希也被帶動,每晚刷題刷到十點。
以至於他很快將春節的小插曲拋之腦後,他鉚足了勁,像一棵終於找到方向的植物,把所有力氣都扎進學習的土壤裡。
祁宴嶠也很忙,聽說公司擴建。有時他回來,江年希已經睡了,他會每天發資訊提醒江年希吃藥,詢問食堂菜式,然後總要嫌棄一句“營養不夠”。
每晚他都會去江年希房間檢視他的身體狀況,站在床邊看一會兒他安靜的睡顏,探探額頭的溫度,好幾次,江年希都是醒著的,他選擇裝睡。
早上不是太忙會送江年希去學校,兩人在晨光裡簡短地交談幾句,然後一個向左走向教室,一個向右駛入車流,忙碌,卻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林嘉欣留在國內,在體育西路跟同學一起成立了一個珠寶設計室,兼賣她們從國外淘回來的各國老式古董飾品。
客廳的桃花早被移走,電視牆兩側的桔子也搬走了,客廳又變得大到能在屋子裡騎車。一切步入正軌,回到沒有得知祁宴嶠曾差點訂婚的訊息之前。
第一次月考後放假兩天。
這是江年希這一個月頭一次鬆懈,沒有作業,不用補課。
祁宴嶠刻意空出一天陪他,“帶你出去逛逛?”
江年希頭髮長長了,長到遮住眼睛,他仰頭,露出額頭,又低下去:“我想睡覺。”
“那你睡。”祁宴嶠撩起他額前的頭髮,“該剪頭髮了。”
江年希歪垂著腦袋:“我同桌說現在的髮型很帥。”
“同桌?”祁宴嶠笑了下,“交到朋友了?”
“嗯,算是吧,她人挺好的。”
“你有覺得哪個人是不好的嗎?”
江年希想說叔叔和舅舅,又搖頭:“我應該很幸運,遇到的人都是很好的人。”
見祁宴嶠盯著他看,補充道:“你是最好的。”
“大清早發好人卡?”
“你怎麼知道好人卡?”江年希是最近才從同桌口中得知“好人卡”的意思。
同桌是個超極漂亮的女生,隔壁男生每天給她帶早餐,月考結束當天當眾遞情書,同桌給他發好人卡:“我現在只想學習,不過你是個好人,謝謝你。”
“不難理解。”
“一定有很多人給你發過好人卡。”
祁宴嶠沒有反駁,也沒有強迫他去剪頭髮。
這次月考成績中上,江年希主動告訴祁宴嶠,祁宴嶠問他需不需要請家教。
江年希想省錢,自己在網上報了一個網課補習班,專攻物理短板。
“家教不用請,”江年希把試卷和筆遞給祁宴嶠,“不過這張卷子需要簽字。”
“家長簽名?”祁宴嶠背靠著水吧檯,桌上是他剛拿出來的圓形冰球。
他的袖子挽至手肘,今天穿的白襯衫,黑色西褲,站在水吧檯暖黃的燈光下,溫柔到犯規。
查閱後,他半彎著腰俯在臺面簽字,江年希心像跌進棉花糖,希望時光能有膠捲,留下此刻。
沈覺找過江年希兩次,他會在七月份出國留學。江年希說會找時間請他吃飯。
沈覺在電話裡沉默很久,問道:“你能不能送我一個小禮物,隨便甚麼都行。”
江年希在週末回來的路上,拐去商場買了一支鋼筆,用禮盒裝著,寫著賀卡,祝他學業順利。
晚上禮盒被祁宴嶠發現,他看著賀卡:“給沈覺?”
江年希剛刷完題,腦子有點暈,“嗯,給他的禮物。”
“為甚麼要送他禮物?”
他不是小氣的人,江年希從他語氣裡聽出不悅,仰頭:“他要出國,送個臨別小禮物。”
“可以。”祁宴嶠放回賀卡:“下次送人禮物,不要用粉色愛心賀卡。”
店員送的,江年希沒注意,他嘀咕著,還是把粉色賀卡放進了盒子裡:“祁宴嶠是不是生氣了?鋼筆不能送?那應該送甚麼?貴的我可送不起。”
緊繃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四月。
四月十六那天,江年希接到邱曼珍的電話,讓他晚自習請個假,說家裡有點事。大概是怕他心臟受不住,她又匆匆補了句“不是大事,先別擔心,晚上回家再說”。
江年希發資訊問林嘉欣,她說“我也收到母上大人的懿旨了,同樣甚麼都不知道。”
祁宴嶠提前等在校門口。接到人後,沒多解釋,直接帶他進了一家西裝定製店。
江年希遊離在外:“為甚麼要來試西裝?要去參加誰的婚宴嗎?還是……你要訂婚?”
“我要訂婚還能陪你來試西裝?”祁宴嶠瞥他一眼,“江年希,你怎麼越來越笨了。”
第一次穿正裝,江年希抱著整套衣服鑽進試衣間,釦子還沒解開,敲門聲響起。
“需要幫忙嗎?”
“要。”
試衣間不大,兩個人擠進來,空氣忽然變得稀薄。祁宴嶠幫他把校服外套脫下來,又褪去裡面的長袖T恤,動作不緊不慢,然後拿起襯衫替他穿上,從第一顆紐扣開始,一顆一顆仔細扣好。
離得太近了。
江年希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剃鬚水味道,清冽裡帶著一點薄荷味。
“走甚麼神?”
江年希一驚:“沒……”
“你長高了。”
“不知道……”
扣好最後一顆釦子,江年希紅著耳根把祁宴嶠轉過去:“褲子我自己換。”
祁宴嶠低笑一聲:“剛才怎麼不害羞?”
“那你就看著!”江年希心一橫,當著他的面利落地換好褲子。
套上西裝外套剛要推門,被祁宴嶠按住肩膀:“別動。”
他取下衣架上的領帶,站在江年希面前,將領帶繞過他的脖頸:“我只教一次,江年希,你要學會。”
他的手指帶著溫度,擦過江年希的脖頸,又手交握領帶,“左邊細側在胸口和腰線中間,右邊寬側疊於細側交叉,寬側從左邊下方繞圈,再到右邊繞圈,這裡得到一個飽滿的‘Y’,再從右到左右繞圈,從上方穿過這個環……”
他的聲音低醇性感,“最後把酒窩調整出來,領結往上提,小劍往下拉,調整到合適的位置,這就是溫莎結。”
江年希一個字也沒記住。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雙手上,修長,骨節分明,偶爾擦過他頸側的面板,還有聲音,氣息,幾乎侵佔了他所有的感官。
直到祁宴嶠退開半步,他才從那種微醺般的恍惚裡回過神。
鏡子裡站著個陌生的人,西裝妥帖合身,襯得肩線平直,腰身收束,江年希怔怔地看著,忽然想起甚麼:“這是你年前訂的那套?”
“是,你最近瘦了,上週讓師傅按你的尺寸改了。”
祁宴嶠站在他身後半步,穿著同色系的西裝,江年希這才發現自己真的長高了不少,只比他矮半個頭。
燈光溫軟,鏡面清亮,兩個穿著同樣西裝的人站在光影裡,似是最緊密的映照,江年希不敢再看。他低下頭,聽見自己久違的心跳,在安靜的試衣間裡,一聲,又一聲。
沒有去林家,是去一家酒店。
到包間門口,江年希不敢推門,祁宴嶠推了他一把,進門的瞬間,林嘉欣擰開禮花,綵帶落了他一身。
房間裡的林家四人對他說:“生日快樂!”
“今天是我生日嗎?”眼眶有點溼,江年希傻笑:“我都忘了。”
“怎麼樣,開心嗎?”林嘉欣問。
“開心。”
他收到五份禮物,他們喝酒,他只能喝果汁。
好像每個人都很開心,林嘉欣又在跟林聿懷吵,邱曼珍在拍影片發朋友圈,林望賢逮著祁宴嶠喝酒。
散場後,祁宴嶠明顯喝的有點多,林聿懷替他們叫了代駕,叮囑江年希有事打電話。
江年希在車上詢問:“現在可以拆禮物嗎?”
“可以,甚麼時候拆都可以。”
他只拆了祁宴嶠送的禮物,是一塊手錶,黑色陶瓷款,是他喜歡但從來沒想過擁有的。
這是他第一次見祁宴嶠喝多,扶著他上電梯,江年希很小心地護著手錶,嘀咕:“你好重啊。”
“嗯?是你太輕。”
“你到底醉沒醉啊。”
“沒有。”
進客廳,先把祁宴嶠安置在沙發上,江年希嫌西裝礙事,脫掉後小心地掛進衣櫃,解領帶時,他擔心弄壞溫莎結,跑出去問祁宴嶠:“領帶怎麼解啊?”
“過嚟。”祁宴嶠一把拉過江年希,“做咩企到咁遠?”
江年希耳朵發麻,被拉著坐到他腿上,祁宴嶠似乎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妥,“往上抽,這樣就能解開了。”
“不要抽開。”江年希按住他的手,“我要保留這個溫莎結。”
祁宴嶠今晚笑的有點多:“好。”
他幫江年希套著取下領帶,說:“生辰快樂。”
離的太近了。
近到他一直盯著祁宴嶠的嘴唇。他的唇形很好看,江年希盯著盯著,越湊越近,害怕自己的心跳聲被他聽到,倉惶逃回臥室。
作者有話說:
小叔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犯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