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習慣缺一個
不過他沒有機會詢問,祁宴嶠最近特別忙,助理一天打來數通電話,大事小事都要報備:員工福利、年終獎、其他獎金、員工年夜飯……
祁宴嶠全以“以最高規格”批覆。
江年希意外得到一份員工福利:六千塊的購物卡、一套海藍之謎新年禮盒、一隻戴森吹風機。
助理送上來時,說的是:“這份是祁總的,祁總交待給你。”
接下來的幾天,祁宴嶠回家的時間都很晚。
江年希在很短的時間內養成習慣,半著夜在客廳燈在沙發等祁宴嶠,等到密碼鎖按鍵音響,他才跑回臥室,假裝沒有等過。掩飾的很好,祁宴嶠一次也沒發現過。
臘月二十三,小姨一家回老家。表哥要去女方家相看,小姨要回去張羅。
江年希用自己的錢給小姨買了一件很貴的羽絨服,又給表妹買了一條圍巾託小姨帶回去,給姨父買了煙,不過小姨說要拿去小賣部換油和米。
這是小姨唯一沒有問他要不要跟她回家過年的一年,只叮囑他聽祁先生的話,工作後要報答他們。
送完小姨,江年希轉道去林家。
今天家裡的氣氛明顯不對勁。
江年希一進門,就看見邱曼珍坐在沙發上低聲啜泣,肩膀一顫一顫的,林望賢站在花園裡抽菸,煙霧散得很慢。
保姆阿姨在客廳門口不安地搓著手,看見江年希,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拉著他匆匆進了廚房。
一年前,邱曼珍在一家高定店給林卓言訂製過一套西裝,想讓他十八歲生日宴上穿,農曆生日前一個月,卓言出事,他刻意等到新曆生日可以簽字捐獻,他把一切安排的是那麼完美,除了沒有他。
高定店打來電話問送貨時間是林聿懷接的,他只說“先放你們那裡”。沒想到,今天這套西裝又被送上門,大概是年底盤庫存,新來的店員看見地址就照常安排配送。
有些傷口以為已經結痂了,可總有某個毫無預兆的瞬間,生活輕輕一揭,底下還是鮮紅的血肉,從未真正癒合過。
阿姨嘆了口氣:“我已經給聿懷打電話了,他剛好跟宴嶠在一塊,估計也快回來了。”
江年希走過去,輕輕抱了抱邱曼珍。
邱曼珍抓著他的手:“我還沒看過卓言穿西裝的樣子,他喜歡運動裝,工裝,喜歡衛衣,他答應過我十八歲生日穿西裝給我看……”
“阿姨,”江年希聲音很輕,“你別看我的臉……就當我是他,我穿給你看,好不好?”
邱曼珍哭得幾乎失了神智,只是反覆喃喃:“我的卓言啊……”
江年希就站在客廳脫去外套,“阿姨,衣服給我吧,我去房間換,你待會兒看我的背影就行。”
他拿著那套深灰色的西裝上了樓,西裝布料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剪裁利落,像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主人。
沒多久,林聿懷和祁宴嶠一前一後進了門,林聿懷先去安慰母親,祁宴嶠掃了一眼客廳,問阿姨:“江年希呢?”
“在樓上換西裝……”
祁宴嶠幾步跨上樓,一把推開客房門。
江年希背對著門口,全身只剩下一條底褲。午後的陽光正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他清瘦的脊背上,面板在光裡白得有些透明。他正低頭努力解著襯衫釦子上的固定夾,手指因為生疏而顯得笨拙。
聽到開門聲,江年希愕然轉身,見是祁宴嶠,他怔了怔,然後舉起手裡的襯衫,語氣有些無措:“這個領口的夾子怎麼開啟?”
有光在他睫毛上跳躍。年輕單薄的身體立在光影裡,赤裸而坦誠。
祁宴嶠臉色沉得厲害。進門後一把抓起床上的衛衣,動作有些粗魯地從江年希頭頂套下去,聲音壓著:“你怎麼這麼笨?”
“我剛脫的啊……我要換西裝。”
“不用換。”祁宴嶠從口袋掏出一張單據和卡片扔在床邊,“你想穿西裝,會有合適你尺碼的。”
收據上,是另一家西裝定製店,定製的日期是三天前,尺寸欄裡的數字一看就知道是江年希的,除了他,沒有人的腰這麼細。
祁宴嶠按著江年希坐到床邊,蹲下身抓起他的腳踝幫他穿褲子:“也不怕感冒。”
邱曼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從樓下跑上來,衝進房間抱住腰帶還沒繫好的江年希:“是我糊塗了,年年,不用穿的,我能想象卓言穿上的樣子,你……你不用穿,不吉利的……”
江年希也跟著掉眼淚,心臟又在隱隱作痛。
祁宴嶠站在一旁看著,胸口那團說不清是氣惱還是心疼的情緒,像被甚麼攥緊了,氣他不懂愛惜自己,又疼他這份毫無保留的傻氣。
最後他只是抬起手,很輕地揉了揉江年希肩膀。
林聿懷讓阿姨將那套西裝扔掉,邱曼珍不肯,她抱著西裝:“不要,這是卓言最後留下的東西,不要扔……”
“行。”林聿懷摘下眼鏡,立即打電話,讓人送一個人體模特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上前抱了抱邱曼珍:“媽,你想留著,那就放你床邊,你每天看著。”
江年希打了個寒戰,悄悄往祁宴嶠身旁靠,手背偷偷去貼他的手背。祁宴嶠翻轉手腕,拉著江年希的手,拎起兩人外套往外走:“走,去吃飯。”
林聿懷直起身,留還在哭泣的邱曼珍和一室悲傷,追上前面兩人:“帶上我。”
到車上,林聿懷戴上眼鏡,又是那個溫和謙遜的好哥哥。
祁宴嶠見怪不怪,車上沒有人再提西裝的事,三人跟平常一樣吃完飯各回各家。
凌晨,江年希剛睡著,被開門聲驚醒。
這個季節廣州夜裡有些涼,江年希披了件衣服去到客廳,沒找到人,在後陽臺找到祁宴嶠,他正在剪雪茄。
聽到動靜的他又把雪茄放下,“吵醒你了?”
“是出甚麼事了嗎?”江年希觀察過祁宴嶠,每次情緒波動,他都會抽雪茄,不過沒怎麼見他抽過煙。
“外面風大。”祁宴嶠推他進客廳,停頓幾秒,才說:“卓言的貓死了。”
林卓言的貓是一隻銀漸層,江年希在林家看過貓的照片,一樓花園旁邊有貓的房間,裡面有很大的貓爬架,名字也很可愛,叫菠蘿包。
寵物幼稚園打來電話,說今晚是臨時工鎖門,年關很多回老家過年的顧客過來託管小動物。
大概太忙,臨時工走的時候忘記鎖上籠子,菠蘿包開啟了籠子,從二樓洗手間的通風口鑽了出去,十點跑出去的,晚班的人發現後出門尋找,只找到被車碾過的屍體。
江年希又開始心臟發顫,“現在……要去接菠蘿包回來嗎?我跟你一起去,它一定很害怕,外面這麼冷……”
他想哭,很想哭。
祁宴嶠讓他在家休息:“我去處理,外面冷。”
江年希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看菠蘿包最後的樣子,很乖巧地點頭,又說:“你不要太難過。”
祁宴嶠沒有回應他,披上風衣出門。
江年希很不舒服,吃了藥裹著祁宴嶠的披肩在沙發等。
一直到三點,祁宴嶠才回來,他的臉上看不出悲傷或其他情緒外露的表情,只是催促江年希去睡覺。
沒怎麼睡好,又抵不過藥意,迷迷糊糊陷入混沌。
再醒來已是上午九點,祁宴嶠要出門,這次他有帶上江年希。
大街小巷都在播放新年歌曲, 他們一路開到寵物殯儀館,林聿懷也在。
菠蘿包的骨灰只有小小一個陶瓷罐,林聿懷捧著,江年希問是否要跟林卓言放在一起。林聿懷說不用,直接放在寵物公墓,菠蘿包會有很多新的朋友。
好像很簡單,八小時內處理完菠蘿包的後事,江年希頭很痛,坐在車上一言不發。
林聿懷似乎在看家裡監控,“清潔公司今天上門清理貓屋和狗屋。”
江年希小聲:“可菠蘿包不在了……”
林聿懷說:“招財和來福送人,我有兩個朋友想領養,放在家裡也是徒增悲傷。”
一直沒說話的祁宴嶠開口:“再買一隻銀漸層。”
他們逛了好幾家大型寵物店,終於在一家找到跟菠蘿包外形相似、年齡差不多的銀漸層,祁宴嶠拎著貓包,說還是叫菠蘿包。
又順道去接兩隻狗。招財和來福似乎跟林聿懷不親,倒是興奮地舔祁宴嶠手背。
回到林家,邱曼珍沒有看出菠蘿包已不是之前的菠蘿包,她盯著貓,說:“這貓送出去寄養一段時間,都變高冷了,不理人。”
江年希看看林聿懷和祁宴嶠,他們沒有解釋的意思,心更悶了。
吃了點東西,一夜沒睡好,江年希躺在沙發上閉目休息,邱曼珍帶著菠蘿包去曬太陽。迷糊間,他聽到對話聲。
林聿懷:“為甚麼不都直接送走?養出感情以後更捨不得。”
祁宴嶠:“你喜歡送狗的習慣甚麼時候能改?”
“我沒有送過,以前那隻狗是那人偷走的。”林聿懷接著說,“你呢,為甚麼一定要再帶一隻貓回來?”
祁宴嶠似乎是摸了下江年希的額頭:“家是一個組合,每一個成員都是一個格子,不習慣缺一個,補齊才算完整。”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兩章應該都是像沒熟透的芒果,又酸又甜
端碗求小海星,謝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