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金桔
江年希連呼吸都不敢亂,直到談話的離開沙發範圍,江年希強忍著心臟悸痛,不知道他算不算補齊的那一格。
他在書上看到,童年缺愛的人,長大後非常容易依賴別人,別人隨手給的一點溫暖,被他撿去當作太陽。他不知道他對祁宴嶠是不是這樣,但他也確實把祁宴嶠當他的供熱源。
他躺在沙發上覆盤,夜遊珠江、聖誕樹、驅車去另一個市吃的燒鵝,都是對補齊成員的優待嗎?不管那人是誰,哪怕不是江年希。
睜眼,頭頂的天花板在旋轉,想吐。
好一陣眩暈,江年希穩住心神,又開始自我催眠:聖誕樹是真的,巧克力是真的,遊輪上的擁抱是真的,火柴還沒有熄滅,豌豆公主依舊躺在十床鵝絨被上,而他也可以暫時忘記他是江年希。
畢竟,只有這樣,他才會快樂。
好吧,江年希告訴自己,總是活不久的,總是要死的,那就傻一點,開心一點吧。
祁宴嶠約的清潔公司於臘月二十五上門清掃,團隊共來了十六人,分工明確,江年希被暫時安排到陽臺,領隊禮貌道:“少爺,您先在這裡休息,我們先打掃您的房間,稍後您可進去休息。”
江年希差點沒能端穩水杯:“我不是甚麼少爺,你們隨意。”
他背起包往林家跑,這邊的事全權交給祁宴嶠的助理。半路經過寵物店,買了一隻逗貓棒,江年希格外喜歡菠蘿包,以最快的速度與它建立著一種“同病相憐”的情誼。
來的不巧,林望賢和邱曼珍出門採購年貨,阿姨給的開的門,讓他自己玩,阿姨要出門備菜。
江年希跟貓玩了一會兒,董好發來影片:“年希,後天一起出去掙外快嗎?”
“啊?甚麼外快?”
“賣花。”
見江年希沒有反應,董好誇張道:“情人節啊,你不會不知道吧?我知道一個批發玫瑰的地方,我們一起去賣,賺的錢平分。”
“好吧,那現在需要我做甚麼?花需要包裝嗎?”
“不用,我已經看好了,帶包裝的,批發五塊一枝,我們賣十塊,翻一倍!”
“好,那後天見,不要批發太多……”
董好那邊已結束通話。
今年的情人節在春節之前。江年希從來沒有過過情人節,這個陌生的節日只存在他路過的世界。
菠蘿包找了個地方窩著睡覺,江年希無事可做,見茶桌上的一隻沒有蓋蓋子的茶壺和茶杯堆滿深褐色茶垢。
拿起來看了看,摸著裡面厚厚一層,不知道是不是阿姨沒注意到。
江年希拿去廚房,花半個鍾,用鋼絲球將茶壺和茶杯用力擦拭,水漬幹了之後,瓷面光亮如新。
無聊的他趴在沙發睡著了。
他是被瓷器碰撞的聲音驚醒的,抬頭,林望賢捧著被他洗亮的茶壺和茶杯,眼眶通紅,手一直在抖。
“叔叔……你怎麼了?”江年希後背滲出冷汗,他是不是又做錯事了?
邱曼珍聞聲趕來,“怎麼了?老林?你哭了?”
林望賢哽咽得幾乎發不出聲:“言仔小時候……也這樣洗過我養的茶垢……”
江年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個人同時擁進了懷裡,他慌了神:“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是不能洗的……”
“洗得好,洗得好……”林望賢背過去擦眼睛,“以後再養出茶垢,都等你來洗。”
江年希的臉頰貼著邱曼珍柔軟的羊毛衫,鼻尖發酸。那茶垢不是髒,是時光留下的印記,他的無心之舉變成最深情的修補。
茶水可以再泡,茶垢可以再養,這一刻三個人緊緊相擁的暖,像終於找到了一個缺口,洶湧無聲地漫過沉默的傷口。
林望賢生意上的朋友送來兩箱脆蜜金桔,邱曼珍洗出來一盤,招呼道:“年年啊,過來嚐嚐。”
金桔江年希吃過。老家的時候同桌給了過幾顆,他不太喜歡,皮苦,果肉是酸甜參半,而且很小一顆。
不過脆蜜金桔很大很大,皮薄,肉多且甜,江年希想,難不成好吃的水果都是大的?上次董好給的車厘子也是。
臨走時,江年希問邱曼珍:“阿姨,我能拿兩個金桔嗎?”
“當然可以啊,全部裝給你,你等我,我找袋子。”
“我只想要兩個。”
於是,江年希口袋裡揣著兩個脆蜜金桔,開心地往地庫跑。
他今天穿的羽絨服帽子圍著一圈淺灰色的毛,往外掏金桔的時候毛領隨著動作微微顫動,像只小松鼠。
“在掏甚麼?”祁宴嶠覺得有些好笑,語氣不自覺地放軟,“需要我幫忙嗎?”
江年希終於掏了出來,攤開的掌手躺著兩顆金黃圓潤的金桔:“給你帶的,很甜。”
他見到從來沒見過的車厘子,會等著他回來品嚐;吃到覺得好吃的金桔,會小心揣兩個在兜裡,獻寶似的遞給他。
很難形容現在的心情。祁宴嶠只是很清楚的知道,江年希跟林卓言,是完全不一樣的。
卓言像太陽,明亮、張揚,他的好是向外溢散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份熱度。而江年希,他像一株悄悄生長的植物,他的好是向內收攏的,只對特定的人小心地、一點一點地展開葉片,露出內裡柔軟的心。
祁宴嶠接過那兩顆還帶著他體溫的金桔,心裡某個地方被笨拙的金桔輕輕撞了一下。
不疼,只是有點酸,有點軟,再也硬不回去了。
臘月二十六,傳說中的林嘉欣回國。
林聿懷去接機,詢問江年希要不要一起。
祁宴嶠替江年希拒絕:“去機場太遠,你若是不想去,讓她打的回來。”
林聿懷在電話裡控訴:“小叔,你以前對我可沒這麼好,三更半夜要我去接你的時候,你怎麼不擔心那時我才十八,剛拿駕照?”
江年希瞪著大眼睛偷瞄,希望聽到祁宴嶠的理由,可他只是哼一聲:“掛了。”
祁宴嶠精準抓住那雙偷看的眼睛:“傻樂甚麼?”
“沒有。”江年希坐正,“我在看電視。”
去林家前江年希依舊老套的買了束花,他覺得女生應該都會喜歡粉色,於是,讓花藝師搭配了並不俗氣的一束花,淺香檳與霧粉交織,帶著點矜持的溫柔。
祁宴嶠要晚點到,江年希怕弄壞花,打的過去。開門的是一個染著淡淡紫色頭髮的女生,很瘦,很高,簡單的白T外套著黑色衛衣外套,她抱著胳膊站在門框裡,目光毫不掩飾地在他身上掃了一遍。
江年希同她打招呼:“嘉欣姐,你好,我是江年希,送你的花,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林嘉欣沒接,也沒讓開。她重複這四個字時語調微微上揚,沒說出的話像懸在半空的冰稜:你有甚麼資格歡迎我回家?
邱曼珍聽見動靜趕過來,接過花拉著江年希進門,“多好看呀,年年真有心。”
“這麼土的花?你選的?”林嘉欣抽出一枝粉色鬱金香在手上轉了一圈,又漫不經心地插回去,“我最討厭粉色。”
邱曼珍惦記著廚房蒸的龍躉,匆匆又折回去。阿姨回了老家,今天廚房是她一個人的戰場。
客廳裡只剩下他們倆。江年希能清晰感覺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帶著防備,審視,還有一點挑剔,像在打量一件不該出現在這個家裡的擺設。
好在林望賢回來了,他買回一大堆點心小吃,一樣一樣擺在桌上:“嘉欣啊,這些都是你以前喜歡吃的,快過來吃。”
又將一整隻燒鵝腿拿給江年希:“年希啊,吃……”
林嘉欣說:“爸,我也想吃燒鵝。”
“今日沒買啊,你以前不是從不吃燒鵝的嗎?你話容易肥。”
“可我現在想吃。”
林望賢生意上從來沒遇過這麼難的題,現在家裡遇到了。他撓了下頭,“我再去買,平時家裡都沒人吃,你媽咪怕熱氣,你大佬怕油膩,今天倒搶著吃……”
江年希把手邊的那份推過去:“嘉欣姐,你吃吧,我今天不想吃。”
“你不想吃就給我?”
“啊?”江年希腦子裡出現“胡攪蠻纏”四個字,“不是你自己說要吃的嗎?”
“但我不要你讓給我吃的,我要專程給我的買的,明白嗎?”
作者有話說:
今天碼字特順,加更一章。
姐姐很好,就是突然不適應家裡突然多了一個對她來說是陌生人的人,難免帶著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