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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喜歡他交朋友

2026-03-22 作者:方淺

第22章 不喜歡他交朋友

補習班的氣氛越來越緊張,老師盯上董好,每天要向董好投來無數次似刀似劍的目光。

轉臉又對江年希投以溫和如門派長老見到內門出色弟子的眼神:“年希,你道題你上來講解,按你的解題思路。”

江年希用了三種解題思路,其中兩中比較懶的方式是他自己琢磨的。

下課後,董好趴在桌上唉聲嘆氣:“我都已經是富二代了,為甚麼還要吃學習的苦啊!”

江年希想了想,認真回答:“我是窮一代,所以我得更努力。”

“你騙誰呢!”董好猛地坐直,指著他的外套,“你這件至少三萬!還有鞋,兩萬打底!我這個暴發戶都沒你穿得這麼囂張!”

江年希低頭看了看自己,米色羊毛衫,黑色外套,牛仔褲,白色板鞋。

全是祁宴嶠上週從香港帶回來的,他甚麼都沒說,只是把紙袋放在他房間,讓他換著穿。

董好不提,他根本不知道這些衣服的牌子。他只知道穿著很舒服,外套挺括有分量,毛衣軟糯不扎人,褲子版型筆直。具體好在哪裡,他又說不上來。

晚上祁宴嶠回來時,江年希抱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跑過去:“我同學說這些都很貴。”

“衣服穿在身上舒服最重要。”祁宴嶠脫下西裝外套,“價格是其次。”

在江年希的求知慾下,祁宴嶠花半小時給他講衣服舒適的細節,他翻開褲子的口袋示意:“褲子的口袋裡布要用純棉布,邊緣要貼和褲子同色的貼邊,防止口袋外翻,重要場合口袋外翻是種不禮貌。”

“休閒褲和衛衣的縫邊,得用三針五線的繃縫工藝,不容易脫線。”

“外套的領口要立體,得順著脖頸的線條走。”他的手指虛虛劃過自己領口,“釦眼要先開縫再鎖邊,平滑不能有線頭;有內襯的衣服,內襯得留足放量,抬手抬胳膊才自在。”

江年希聽得怔怔的,“你說的這些,我以前見都沒見過,我穿過洗幾次就變形的T恤,買的外套總是不合身,要麼太緊要麼晃盪。還有鞋,永遠是先磨腳,磨到皮厚不痛自然舒適了,我穿衣服只有蔽體的作用,從來算不上穿著或裝扮。”

他從來不覺得需要為那些走過的苦日子感到難堪。沒喝過早茶,坦蕩地說沒喝過;沒穿過好衣服,他也能不帶一絲羞恥地說出來。

苦難對他來說,不是需要藏起來的缺陷,是一塊已經被踩過走遠的路碑,不值一提,也無需矯飾。

祁宴嶠看著他低垂的睫毛,沒說話,伸手,輕輕理了理他衛衣上有點歪的抽繩。

燈光很暖,衣服在沙發上散著乾淨柔軟的氣息,江年希在“好”與“不好”之間發現一條很寬的河,他剛剛被人牽著踏過了第一塊石頭。

週日補習班無課。江年希一個人去沙面島。補習班同學說沙面島的鬱金香開了,再不去花期要過了。

坐地鐵到文化公園,隨著人流往前走,拐過街角,整片粉色的鬱金香海猝不及防地撞進視野裡,美到江年希差點沒敢呼吸。他請旁邊拍照的小哥幫忙用拍立得拍下,付錢後把照片放回包裡,打算下次去看林卓言的時候帶上。卓言喜歡一切美好,他一定很喜歡鬱金香。

又用手機又拍了幾張,挑出最滿意的發給祁宴嶠:【你看,他們說鬱金香花期很短。】

幾乎是秒回:【在哪?】

江年希報出地址,祁宴嶠讓他原地等。半小時後,祁宴嶠出現,江年希愣愣地,“你不是說今天很忙嗎?”

“你不是說花期很短嗎?過了今年,要等明年才能陪你看了。”

鬱金香的花期很短,卻在江年希的心裡開成一片永不凋謝的花海。

這天,江年希站在路邊的招聘廣告牌前衡量現在的身體是否能勝任一份每天六小時站立工作的兼職。

最近身體各方面感覺良好,沒有任何不適,吃的好,睡的好,還胖了五斤,不過邱曼珍每次見他,都會說他“怎麼又瘦了”。

對著招聘廣告上電話打過去,對方說白班已招滿,現階段需要晚班人員,時間是晚上六點到十二點。

嘆息一聲,江年希頗為惋惜的放棄。路口經過,有賣新鮮佛手柑的,老闆說放在家裡香氣四溢,放幹還能泡茶,疏肝解鬱。

拎著兩大袋,先回匯悅臺,洗淨後找來乾淨的花瓶放著,一瓶放客廳,另一瓶放在祁宴嶠書房。

等他拎著另一袋佛手柑到林家時,已是午飯時間。提前打過電話,邱曼珍讓林望賢來小區大門接。

見他拎著佛手柑,林望賢有流露出一瞬間的不自然,“佛手柑啊,幾好,幾好。”

江年希跟林望賢身後慢慢走,前者不說話,他也不知道說甚麼。

“江年希。”

回頭,沈覺從後面追上來。

江年希叫住前面的林望賢:“叔叔,我跟沈覺聊幾句,您先回去,可以嗎?”

“好好好,你們聊。”

兩人站在一棵樹下,沈覺先開口:“上次的事,謝謝。”

“謝我甚麼?”

江年希不是反問,他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表情有點呆。

“你不知道就算了,總之謝謝你。”

“哦,那你後來捱打了嗎?”江年希問。

沈覺端起少爺架子:“我原以為你只是情商低,現在敢肯定,你是智商低。”

“那就是捱打了。”跟著沈覺並排走兩步,江年希又問:“痛嗎?”

沈覺猛地轉身,“打的屁股,皮開肉綻,要看嗎?脫給你看?”

江年希嫌棄地丟下一句“神經病吧”,跑了。

到林家,林望賢已要把佛手柑擺在茶桌前了。江年希在鞋櫃前換鞋時聽到他哼著他聽不懂的粵劇。

邱曼珍要去拿佛手柑,“給我一個。”

林望賢搶回去:“年希送我的,你讓阿姨去市場買。”

“六個都是送你的?”邱曼珍招呼江年希,“年年啊,是不是一人三個?”

江年希知道邱曼珍在逗自己,端著茶杯喝茶:“阿姨,我下次再帶六個給你。”

邱曼珍滿意了:“年年上次還給我帶了花,你沒有。”

輕鬆的氣氛中,江年希總會想起林卓言。江年希在很小的時候經歷過親人離世,起初,那是一種不真實感。

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會刻意地選擇遺忘,再到後來認清現實,找始找尋生命的其他意義,或者是與時間對抗,接受親人已離世,但並未離開我們身邊。

餐桌上,邱曼珍跟之前一樣,習慣性替江年希夾菜,很平常地道:“年年啊,你過年在哪過啊?跟我們吧?”

江年希還沒想好。

去年過年,他在老家的醫院,護士姐姐給他帶了一盒臘肉炒飯,很香;前年春節,他在學校附近的網咖住了一晚,網咖值班的大哥一邊看春晚一邊哭,哭到泡麵從鼻吼噴出來,那段時間江年希不再吃紅燒牛肉味泡麵。

再往前……不記得了……

不過有一年小姨接他去她家過年,被小姨的婆婆摔摔打打指桑罵槐,說甚麼過年家裡有外人不吉利。自那後他知道春節在別人家其實是件給人添麻煩的事,再也沒去過小姨家過年。

“沒關係,你好好考慮,阿嶠可能去香港陪太婆,我們都希望你在家裡過年。”邱曼珍喝了口湯,又說:“對了,你二姐兩週後回來,你可以跟她一起玩。”

補習班正式畢業,江年希考了第二名,老師通知了家屬,祁宴嶠轉發給林聿懷,林聿懷發到家族群。

收到好幾個微信紅包的江年希想鑽個洞躲起來,十七了,考試第二名還有紅包,他有點難以接受。

更誇張的是,隔壁沈覺也知道了,發來微信:【你好,第二名。】

江年希:【不要跟風,謝謝。】

沈覺發來語音:“林太太在小區跟其他太太閒聊的聲音太大,我想不知道都難。”

祁宴嶠端著咖啡杯經過沙發後面,“跟沈覺聊天?”

江年希點頭:“嗯,是沈覺。”

“很喜歡跟他聊天?”

江年希忙著發攻擊性表情包,“還好。”

“很喜歡他?”

江年希放下手機,回頭看不知道甚麼時候放下咖啡杯,雙手撐在沙發靠背,將他禁錮在他雙臂範圍之內的祁宴嶠,並不太能理解這句“很喜歡他”的含義,只能說:“還行吧,他很有趣,像個炸彈。”

“自然,同齡人總是話題多一些。”

直到祁宴嶠進入書房關上門,江年希才從剛剛的壓迫感中脫離。

並且生產一種奇怪錯覺:祁宴嶠不喜歡他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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