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零點廣州會下雪。”
兩天後。林聿懷返廣州,送來遲到的聖誕禮物:一部手機,一臺平板。
江年希縮著脖子:“你們好有默契。”
林聿懷攤手:“我要是知道小叔送手機,我一定錯開。”
祁晏嶠玩笑道:“給你折現?”
江年希抱著手機和平板:“不行,我沒那麼財迷。”
邱曼珍在幾天後從沈覺事件中緩過神,從林聿懷那裡得知江年希維護林卓言的“壯舉”,林聿懷的形容是:“他像只小牛,差一點衝過去頂到沈太太的肚子。”
於是,邱曼珍拉著江年希購物,在江年希一再拒絕並表示衣服太多他會每天花時間糾結穿甚麼衣服而費神後,終於放棄要給他訂購十套衣服的想法。
轉頭拽著江年希去做頭髮。
江年希被美髮總監按在座位上四個小時,期間被邱曼珍投餵車厘子、檸檬撻、拿破崙、外加一杯甘蔗馬蹄水。
坐到江的希屁股痛,總監放下吹風筒,帶著他照鏡子:“哇哦,真系靚爆鏡啊!”
江年希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頭髮微微修過發稍,做了全套的養護和蓬鬆處理,頭髮在前額吹出心形,那種從山裡帶出來的總也撣不掉的塵土氣好像消失了。
現在的他面板顯得很白,頭髮柔軟地蓬鬆著,帶著青春的清爽感。他盯著鏡子裡那個人,眨了眨眼,鏡子裡的人也眨了眨眼。
很陌生,卻又不討厭。
邱曼珍跑過來:“年年啊,真繫好省鏡啊!”
總監拉著他拍照,說是要發朋友圈宣傳,給他打八折。
江年希問:“阿姨,你們剛剛說的甚麼鏡是甚麼意思啊,我可以問嗎?”
邱曼珍拉著他看來看去,十分滿意:“靚爆鏡就是你太好看,鏡子自卑到爆裂了,省鏡呢,就是不需要擦鏡子看清楚,就知道你漂亮了!”
江年希臉紅紅的:“粵語夸人好高階,阿姨,我想學粵語!”
“早該學了,等我慢慢教你。”
回去的路上江年希睡著了,一句沒學會。
晚上,祁宴嶠打來電話,今晚加班,忙完可能十一點,讓江年希自己先回去休息。
邱曼珍搶過電話:“佢今晚唔返去,就喺呢度住啦!”
電話又回到江年希手中,祁宴嶠問他有沒有帶藥,又問他想不想在林家住。
江年希其實是希望回去的,他想讓祁宴嶠看到他今天新換的髮型,可祁宴嶠的語氣似乎是希望他留在林家。
“好吧,你忙,我今晚住這裡。”
電話匆匆結束通話,他聽到祁宴嶠的助理問他需不需要訂外賣,他說不要。
晚餐只有林家夫婦和江年希。
林望賢說著說著,就聊到了祁宴嶠的過去:祁宴嶠的外婆很早去了香港,早年靠自己努力開了家典當行,積攢一筆資金。到後來典當行逐漸落寞,又在祁宴嶠的提議下開了兩家找換行。祁宴嶠自幼由外婆帶大,十幾歲開始看金融類的書,後來考上港大,讀了金融碩士。
大學期間幫外婆炒股,運氣加上眼光,賺了幾千萬,大三,外婆把他賺的那筆錢給他當啟動資金,他自己創立了金融公司,總部設立在香港,畢業後在好幾個城市成立辦事處,這些年越來越忙。
江年希聽著祁宴嶠的十七歲和自己的十七歲,他十七歲已經在金融市場裡翻起浪花,自己還像小孩子,沒有目標,一事無成。
又說起林聿懷,林聿懷有自己的律所,他以前特忙,幾個月難得回來一趟,卓言走後,他放手大部分工作,回家次數也越來越多。
最後提起的是林嘉欣。
說到林嘉欣,邱曼珍神色就黯了下來:“她是你二姐,快回來了,她很小就一個人出國,我們……虧欠她很多。”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客廳裡燈光溫暖。江年希捧著湯碗,熱氣氤氳了視線。這個家裡每個人的過去都是一本厚重的書,有的章節寫滿輝煌,有的頁角摺疊著遺憾,觀他自己,像是誤入的一張廢稿紙。
十點半,樓下林望賢在看電視,邱曼珍在做睡前瑜伽,江年希早早回了客房,但是沒人在十點準時催促他睡覺,他抱著手機胡亂划著,恐今夜又要失眠。
樓下傳來響動,他聽到祁宴嶠的聲音:“大佬,阿嫂,我接他回去。”
江年希趿著拖鞋穿著睡衣跑下樓:“你不是要很晚嗎?”
“你有一種藥忘記帶,跟我回去。”
江年希又“蹭蹭蹭”跑上樓,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揹著包,手裡抓著手機和充電器:“那叔叔阿姨,我改天再來,你們早點休息,不要熬夜。”
坐上車,江年希檢查隨身帶的藥盒,裡面的藥是祁宴嶠盯著他分配的,隨身攜帶。
“藥帶齊了啊,沒少。”
“你想住這裡?送你上去?”
“不!”江年希答地乾脆:“我要跟你回去。”
“又捨得了?”
“我要回去看聖誕樹。你說樹用不用澆水啊?”
祁宴嶠說:“不用,我明天讓人搬走。”
“不要!好吧,我想念家裡的床,我在這裡睡不著。”
祁宴嶠似乎滿意了。出車庫後瞥他一眼:“誰的睡衣?”
“聿懷哥的。”
江年希用手指胡亂理了理頭髮,他在等祁宴嶠誇獎他的新發型。可祁宴嶠似乎沒看見,看了他的包,看了他的睡衣,沒有看他的頭髮。
今晚特別堵,十點半開出來,幾分鐘挪動一點點,一個紅燈等三、四趟才能過去。
“今天怎麼這麼多人?今天甚麼日子啊?”江年希很是好奇,“前面有演唱會嗎?”
又一個紅燈,人行道人擠人,祁宴嶠抬腕看錶,“現在是12月31日十一點零五分。”
“啊?有甚麼的特別含義嗎?”
祁宴嶠一副認真表情:“零點廣州會下雪。”
江年希愣住,真的傻傻去翻天氣預報,預報顯示現在至明天都是陰到多雲,空氣優,溼度適中,溫度十一度。
十一度是不可能下雪的。
“我居然真的信了你的鬼話。”
祁宴嶠似乎笑了,拐進另一條小道,繞過一條街,在十分鐘之內回到匯悅臺。
今晚的他沒有催江年希睡覺,熱了一杯牛奶,又泡了一壺茶坐到落地窗前,對江年希招手:“過來。”
江年希按亮落地窗一側的燈,坐到對面,再次希望他能看到自己的新發型。
喝著牛奶,吃著堅果,江年希這才發現廣州搭附近密密麻麻全是人,隔著遠,只看到人群湧動,無人機在天上亂飛,不知道是拍人還是拍景。
十一點四十五,江年希頭一點一點,祁宴嶠坐到他身側,托住他的腦袋:“困了?”
江年希迷迷糊糊:“嗯……”
可能睡了一會兒。
江年希安心的將腦袋靠過去。朦朧中聽到祁宴嶠叫他的名字:“別睡。”
他掐著江年希的臉頰,江年希睜眼,被他餵了一顆巧克力,甜度徹底喚醒他,祁宴嶠在他耳邊說:“看外面。”
一分鐘後,遠處,廣場聚集的人群傳出模糊的和聲:“10、9、8、7、……”
江年希坐直身體,瞬間反應過來趴到玻璃上,跟著倒數:“3、2、1!”
成千上萬的各色氣球如同被春風喚醒的蒲公英,輕盈地飄向天際,燈光在氣球表面跳躍,它們繞著廣州塔跳著舞。
人群爆發出“新年快樂”的同時,江年希轉身,對著祁宴嶠道:“新年快樂!”
祁宴嶠在笑,溫柔到江年希想哭。
他揉著江年希的頭髮,“新年快樂,江年希。”
睡意徹底消散,江年希一直等到廣州塔關燈,才戀戀不捨端著牛奶杯去廚房洗。
第二天,江年希睡到中午,早上份額的藥都沒吃。
起床看到祁宴嶠穿著綢緞睡衣在家,他才反應過來元旦三天假期。
祁宴嶠端著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環衛工人在處理昨晚跨年倒數後的興奮產物,聽到動靜,扭頭,而後笑,是很輕的笑出聲。
江年希站在沙發旁,愣怔:“怎麼了?”
“你的新發型很好看。”
江年希耳朵發熱,逃回房間:“我去洗臉。”
鏡子裡照著他發紅的臉頰,以及橫七豎八像找不著方向胡亂躥出的雜草般的頭髮,江年希在心底哀嚎:“不是說靚爆鏡嗎?一次性的?”
接了點水往頭髮壓了壓,剛壓下去,頭髮又“蹭”的豎起來,江年希深刻明白一個道理:Tony老師的話不能信,哪怕他已升至總監,依舊不可信。
按著發頂坐到餐桌前,“你剛一定是在笑我。”
祁宴嶠大方承認:“笑你沒錯,誇你也是真的。”
“哪有誇……”
“好看。”
祁宴嶠拉著他按著發頂的手,帶著他去浴室,重新替他吹頭髮,按昨天的髮型,吹好噴定型水。
江年希開心了,祁宴嶠昨天有看清他的新發型,才會吹出跟昨天一樣的。
對於每天起床需要吹頭髮這件事,也不覺得麻煩了。
作者有話說:
廣州會下雪=接你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