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表白信
阿姨買菜回來,邱曼珍去廚房幫忙:“年希要吃的菜我來做吧。”
江年希心胸像是塞著一團溼海棉,他說不出來為甚麼,大概是改編的話劇裡豌豆公主最後沒有跟王子在一起。
一個人去花園,牆邊是一整片深深淺淺的綠意與色彩:美女櫻開粉紫色花朵,仙客來垂著卷邊,長春花星星點點,金魚草像一串串小鈴鐺,鼠尾草搖曳著藍紫色花……
他低頭用識圖軟體辨認著,然後就在葉片的遮掩下,發現了兩隻悄悄藏著的小精靈。
原來冬天的廣州不止一隻蝴蝶。
沈覺站在梯子上,趴在圍牆上叫他:“喂!”
江年希故意裝聽不見。
沈覺又叫他:“江年希。”
江年希這才抬頭:“你的相機還了嗎?”
“你上次的蝴蝶呢?”
“死了。”
“江年希,出來吃燒鵝腿。”
仰著頭脖子酸,江年希站起身,驚走兩隻蝴蝶,“騙人的吧?”
“騙你有錢賺?”
江年希繞到牆外,心裡空空的,需要食物填補,胃滿足了,酸脹會少一半。
沈覺買了四隻燒鵝腿。
戴上手套,江年希說:“我只要一個,謝謝。”
蹲在牆邊咬下一口,他才問:“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燒鵝腿?”
“我那天跟著林聿懷去了醫院,在醫院看到你吃燒鵝。”
“你為甚麼要跟聿懷哥去醫院?”
沈覺跟著蹲下,沒好氣道:“怕你死了,那天的話是我翻譯給你聽的,你死了我有責任。”
“不用怕,我不會變厲鬼的,頂多是在你夢裡嚇嚇你。”
沈覺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掏出手機:“我微信,加我。”
“是你求我加你,你還用命令的語氣。”江年希騰出一隻手掃碼,申請新增好友,“你肯定沒甚麼朋友……不過我也沒有。”
難得的沈覺沒反駁沒生氣,“江年希,我請你看電影吧。”
他咬著鵝腿,說:“我不去。”
電影院人太多,他暫時不能去人口太密集的地方,祁宴嶠會生氣。
“不行,吃了我的燒鵝,一定要去。”
“那我還你。”江年希遞迴鵝腿時,又縮回手咬了一口,再放進盒子中。
沈覺一臉一言難盡:“吃吧吃吧。”
過了好一會兒,沈覺說:“你跟卓言真的一點也不像。”
江年希機械化咬著燒鵝腿,“我本來就不是他啊,為甚麼你們都希望我是他?可以的話,我也希望把我的身體給他,讓他活著。”
沈覺突然站起來,踢了一腳牆面,留下半個鞋印:“江年希,我有時候覺得你腦子不正常,你是不是有病?”
“是啊,心臟病,你不是知道嗎?”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你在醫院的時候,醫生沒讓你查腦子嗎?”
沈覺又被他氣跑了。每次只要提到林卓言,沈覺就跟鞭炮炸了似的。
江年希一個燒鵝腿都沒能吃完,胸口發脹,腦袋也跟著昏沉。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往回走。
阿姨喊他:“年年啊,飯好了,太太等你吃飯呢。”
“阿姨呢?”
“在二樓,年年上去叫她吧。”
江年希剛邁上樓梯,阿姨叫住他:“太太還以為你走了呢,很傷心。年年,我只是個傭人,我知道我說不上話,我在太太家幹了十年了,他們一家都是很好的人,卓言在的時候對我也很好,我就……以一個外的人身份,我想求你,能不能對太太熱情一點,太太身體不好,精神也不太好,我知道我可能很唐突,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唉……”
可我不是他啊,我喜歡辣的,喜歡山水,我其實不喜歡吃雞肉,不喜歡吃魚,我不會唱粵語歌,不會玩極限運動,我是江年希啊。
對著樓梯的第二間房間門開著,隱約傳出哭聲。
邱曼珍抱著一件外套哭的很傷心。
江年希走進去,站在旁邊,輕輕拍了拍她後背。
邱曼珍抬頭:“年希啊,你可不可以假裝是我的卓言,我真的很想念他,你可不可以……假裝他抱抱我,就一小會兒……”
江年希抱著她,沒有說話,他不敢喊“媽”,又不想喊阿姨。
午飯後,江年希以補習班同學相約為由提前離開。
一個人在地鐵站附近逛了一會兒,打車回匯悅臺。
家政阿姨剛好過來打掃,絮絮叨叨問他有沒有吃飯,問他老家哪裡,家裡有幾口人,都在幹甚麼……
江年希站到落地窗前,沒有開燈的小蠻腰灰濛濛的,遠沒有晚上驚豔。
郭阿姨叫他:“年年啊,你能不能幫阿姨一個忙?我這肩周炎犯了,胳膊抬不起來。”
循著聲音走過去,郭阿姨在打招林卓言的房間。
江年希再次進入這間房間。照片上的林卓言是那樣燦爛,滿牆的獎盃講述著一個人短暫而精彩的一生。
郭阿姨讓他幫忙擦拭櫃子上層。
最頂層有個水晶獎盃吸引了他的目光,是鑽石形狀,黑色底座,上面刻著半透明的字,陽光斜斜照過來,有個“沈”字隱約可見。
江年希墊腳,取下獎盃,很沉,拿下時手一滑,趕緊撈回來,卻還是撞到書架,底座磕了下,還好獎盃沒碰到。
那個底座,居然是空心的。
一張卷著的字條掉落,江年希蹲下身,撿起來展開,上面有兩行字:“林卓言,如果我說喜歡你,你會不會罵我神精病?”
背後還有另一行字:“我跟你表白的時候,你不要笑,我笑你再笑。”
江年希愣了好一會兒,才去看獎盃上的刻字:第十五屆北斗杯全國青少年航天科技體驗與創新大賽。
獲獎者:沈覺。
日期:9月28日。
林卓言選擇離開這個世界的前兩天。
“我跟你表白的時候,你不要笑,我笑你再笑。”是你同意了,我會開心的笑,你再笑。
林卓言……看到過這張紙條嗎?
在地上蹲太久,以至於祁宴嶠是甚麼時候回來的,他絲毫沒察覺。
“你們在幹甚麼?”祁宴嶠聲音跟平常區別不大,但江年希聽出一絲冷意。
江年希在慌忙中把那張小紙條藏進袖口。
正在擦玻璃的郭阿姨趕緊解釋:“老闆,我在打掃房間,好多灰……”
“以後書架不用打掃,他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
這話或許是說給阿姨聽的,但江年希覺得,每個字都敲在自己心上。他低著頭,很輕地把底座蓋回去,將獎盃小心放回原位:“對不起,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沈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