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還以為你金屋藏嬌呢
阿姨還在解釋甚麼,江年希攥著那張沈覺心思的小紙條,原本想告訴祁宴嶠,現在看來,他應該並不想知道沈覺喜歡林卓言。
祁宴嶠拿了文件又匆匆出門。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江年希鬆開手,被汗水微微浸溼的紙條在手心留下淺淺的褶皺。
祁宴嶠回到樓下時,助理已經等在車旁,手裡拿著另一份文件:“祁總,還有二十分鐘,來得及嗎?”
“車上改。”祁宴嶠接過文件快速翻閱,臉色沉了下來,“電腦給我,立刻打給證券交易部,所有未執行的交易單全部暫停。”
車內很安靜,祁宴嶠的聲音很穩,帶著壓迫感:“我是祁宴嶠,立即起執行三號預案,所有自動交易程序立刻停用,人工複核所有敞口,聯絡我們在香港的團隊,我要半小時內看到完整的資金流分析報告。”
事發突然,助理大氣都不敢喘。
“查一下今天早上是誰最先拋售的。我要知道具體席位和背後的賬戶關聯。”
助理趕緊記下。
處理完已是夜幕降臨。
陳柏巖剛跟他公司的投資部開完會趕過來,端起涼透的茶啜了一口:“嶠啊,還好你發現的早。”
“有人在做定向狙擊,不是散戶行為,拋售節奏太快。”
“你懷疑有人做局?”
“這局做的漏洞太多。”
“會不會是之前從你公司脫離的市場部經理?”
“暫時未知,在查。”
陳柏巖揉了揉肚子:“吃飯去?你請客。”
“自己去吃,記我賬上。”
“有約了?”
“沒,回家吃。”
陳柏巖眉梢一挑:“差點忘了,你現在家裡養著個小朋友呢。我去你家蹭飯。”
祁宴嶠上下打量他那件扎眼的粉色深V領襯衫:“沒做你的份。”
“嘖,”陳柏巖抱起胳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金屋藏嬌呢,這麼護著藏著,怕我說你壞話?”
祁宴嶠沒接話,視線落在他領口:“胸口那抹紅是甚麼?”
“印油!你以為口紅?我還沒放浪到在辦公室亂搞!”
電梯門開了,祁宴嶠走進去。
陳柏巖跟進去還在嚷:“你拐著彎罵我帶壞小朋友是吧?這可是人身攻擊!”
推開門,屋裡黑得有點過分。平時這個點回來,江年希總窩在沙發裡,不是看電視就是玩手機,可今天,客廳空蕩蕩的。
廚房那邊倒是亮著盞小夜燈。保溫桌上飯菜擺得整整齊齊,連筷子都並排擱著。
阿姨三小時前發來訊息:【老闆,他晚上沒吃,中午也就喝了一小碗湯。】
祁宴嶠敲響江年希臥室的門。
裡面窸窸窣窣好一陣,門才開了一條縫。江年希站在陰影裡,聲音悶悶的:“我睡著了。”
“那現在醒了?”祁宴嶠伸手抵住門,“出來吃飯。”
“我不餓。”
祁宴嶠按亮頂燈,江年希下意識眯起眼,藉著避燈光躲開祁宴嶠審視的眼神。
“為甚麼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
“你不會撒謊。”
江年希藏心事時嘴角會無意識地抿緊,手指總忍不住摳東西,就像現在,他的手正一下下摳著睡褲的布料。
祁宴嶠耐心很好,好半晌,聽江年希說:“獎盃沒壞……就底座鬆了,能裝回去的。”
祁宴嶠忽然明白過來:“你在因為白天我說別打掃那個房間生氣?”
“不是生氣。”江年希抬起頭,眼睛有點紅,“是難過。”
江年希的難過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孑然一身太久,早習慣了一個人活著,像被遺忘在冰箱保鮮層裡的植物,只要維持著“不壞”就好。
可突然有一天,有人把他從那片冰冷的安靜裡帶了出來,給他澆水,帶他曬太陽,還讓他擁有了從前不敢想的“家人”。
他只是太害怕了。
怕陽光太暖,怕澆的水太甜,怕這一切終究是會失去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祁宴嶠想起很久以前,其實也不算太久,只是記憶總把某些瞬間拉得很長。林卓言也這樣站在他面前,因為他的某句無心的話生氣,林卓言站到凳子上,比他更高,對著他大聲理論,講出一、二、三條反駁他的觀點,明知錯的是自己,也要祁宴嶠為先前的態度向他道歉。
可他現在面對的是江年希,是不一樣的。江年希在他這裡還沒能建立起足夠的安全感,敏感得像含羞草,一碰就蜷縮;又脆弱得像早春枝頭新綻的嫩芽,風大了都讓人揪心。
偏偏他腦子裡又藏著很多天馬行空的奇怪想法,總是跳來跳去,像林間忽然轉向的雀,永遠猜不到他下一秒要往哪裡飛,情緒也是,明明前一秒還垂著眼,轉眼又能因為一片雲、一束光,或者一顆糖亮起眼睛。
“我沒有怪你。”祁宴嶠聲音緩下來,“卓言在的時候不喜歡別人動他東西,我說那句話,不是怪你,只是在轉述他的一句話。”
江年希很快接受,若是他活著時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他也希望死後有人能維護他,他跳下床,拖鞋都沒穿好就往客廳走:“其實我早就餓了。”
祁宴嶠跟在他身後:“今天這麼好哄?”
“我沒讓你哄。”江年希背對著他,聲音小小的,“以前也沒人哄我。”
“那現在試試?”祁宴嶠拉著他走到餐桌前,桌上擺著一盒巧克力,“我哄哄看。”
開啟巧克力,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甜味慢慢化開。
江年希很沒出息的原諒了自己的生悶氣行為,跟自己和解了。
直到睡覺前,江年希垂死夢中驚坐起:沈覺不是男的嗎?
林卓言也是男的!
這個問題明顯不適合同祁宴嶠討論,帶著疑問,江年希在夢裡混亂了一夜。
戶口的事流程走的很順,祁宴嶠替江年希找了所廣州數一數二的私立高中。
“入學前要做測試。”
江年希捧著書:“啊?還要考試啊?”
“分數達不到不能入學。”
“你是不是喜歡學習好的?”江年希抬頭,問道。
“我喜歡你健康,開心,江年希,我對你沒有特別的要求。”
江年希又不說話了,煽情的話都是他挑頭,又是他斷尾。
作者有話說:
難過就是難過,現在的希仔還是個有甚麼說甚麼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