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要收養他?
美好的夜遊珠江後,江年希喜提感冒。
祁宴嶠打給醫生,醫生叮囑只要沒發燒,可在家觀察。
江年希捧著熱水,鼻涕流個沒完,他嚇唬鼻子:“再流把你錘扁!”
流的更兇了,不光流鼻涕,還堵。
邱曼珍得知江年希感冒,讓林聿懷送她過來。祁宴嶠在電話再三保證,只是流鼻涕,不嚴重,讓她過去作伴,她才安心。
一進祁宴嶠家門,邱女士嫌棄之意沒斷過:“阿嶠啊,你屋企那棵發財樹呢?客廳唔好擺擺件啊,同你講過好多次啦。”
江年希走過來打招呼:“阿姨,聿懷哥。”
邱曼珍又將目標對準江年希:“聽講你去夜遊珠江,你小叔不靠譜,夜裡這麼涼,怎麼能去吹風,不過沒事,我給你煲驅寒湯,料我都帶了……”
“阿懷你又系,早早催你出門,都來不及煲湯了。”
整層都是邱曼珍關懷的絮叨聲,三位男士從頭到腳,全都沒逃過。
“對了。”邱曼珍開啟帶來的另一個大的帆布購物袋,從裡面依次取出藥品:“年希啊,你過來,這個呢,是保濟丸,腸胃不好的時候吃;這個是雙飛人,萬能藥來的;還有這個蜈蚣丸、久咳丸、青草油、黃道易、保心安油、萬金油,你拿本子來,我慢慢同你講……”
林聿懷攔住她:“媽,行了,年希自己會看說明書。”
江年希愣愣地:“阿姨,不用買這麼多藥來的,太浪費了。”
“不浪費,這些都是香港的親戚帶的,用不完,家裡還有幾箱。”
祁宴嶠準備出門,西裝搭在手肘,叮囑江年希:“我有個重要會議要去澳門,有事給我電話。”
林聿懷待了半小時,因有事也走了。
江年希被邱女士按著飲了三碗湯、一碗飯、還有一碗甜湯,吃完直接睡著。
醒來他後知後覺,應該是吃多,撐暈的。
傍晚,祁宴嶠打來電話,計劃有變,他要在澳門過夜,讓江年希去林家。
江年希聽出他語氣不似平常溫和,結束通話電話,跟邱曼珍說:“祁宴嶠好像不太開心,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不好的事了。”
“你要喊小叔啊仔,他是你長輩。”
江年希連自己親叔都沒喊過,那人在他年幼的記憶裡,只有他爸媽過世後唾沫橫飛的指著他鼻子罵他剋死父母怎麼好意思要賠償款時的嘴臉。
“他好像沒比我大多少……”
“他今年二十六,比你長九歲,叫小叔啱啱好。”
林聿懷開車來接他們。途中,祁宴嶠的電話打了進來,詢問是否已接到人,又叮囑要記得盯著江年希晚上服藥。
語氣還是那樣,沒甚麼溫度,隔著聽筒都能感到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結束通話後,江年希問:“他是工作不順心嗎?”
“小叔從不會因為工作影響情緒。”林聿懷打著方向盤,笑道,“能讓他這樣的,多半是計劃被打亂了,他原本計劃今晚八點前返回廣州,現在得在澳門多留一天。”
江年希不太能理解。計劃變動而已,在他這裡,連下一頓飯吃甚麼都是可以隨時更改的事。
“跟他從小生活的環境有關。”林聿懷解釋,“太婆管他管得嚴,用的是計劃打卡那一套,習慣了,難改。”
“那他童年肯定很不開心。”
“倒也不是,小叔以前挺……不知該怎麼形容,他離家出走過,一個人去國外旅遊,在他很小的時候。”
“哦!好厲害,很高階。”江年希是真心誇讚。
連喝了三天湯,江年希的感冒總算好了。
這幾天他都待在林家,聽他們說,祁宴嶠在趕一個新專案的進度。
林聿懷跟他提過,祁宴嶠做的是金融風投,總部在香港,澳門、廣州、深圳都有辦事處,同時還經營著實業,有自己的酒莊。
江年希聽得雲裡霧裡,那些詞彙離他的世界太遠,還不如跟他聊外星人。
倒是林聿懷的工作他聽懂了:在香港做大狀。
他跟邱曼珍一起看港劇,在港劇裡學到了大狀就是律師。
晚上,林聿懷出去了一趟,沒多久就提著兩個紙袋回來。
“年希,過來。”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紙袋上印著澳門的標誌建築,“小叔的助理先回來了,託他帶給你的。”
是葡撻和手工蛋卷。
他這是在拿我當小孩哄嗎?小時候爸媽每次跑長途回來,總會帶些零食玩具給他。後來爸媽走了,小姨偶爾也給他帶過,只是他從來沒嚐到過,全被嬸嬸拿走了。
一個人吃不完,他分給叔叔阿姨和林聿懷一起嘗。
林望賢擺手說從不吃甜食,邱曼珍咬了一口,笑著評價:“蛋撻皮是軟了點,還是剛出爐的酥皮最好吃。”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卓言以前……最鐘意葡撻。”
話剛說完,她拿著蛋撻的手就停在了半空,剩下的半個被放回碟子裡。
剛才還覺得香甜的蛋撻和蛋卷,沾上一層苦澀。若林卓言還在,這時候該是他們一家四口圍坐著,邊喝茶邊吃點心。
他們或許還會和祁宴嶠影片,笑著抱怨蛋撻皮不夠脆,比不上剛出爐的口感。
可現實是,坐在這裡的是他,一個因為林卓言的心臟,才得以坐在這裡的陌生人。
有碎渣掉地上,江年希鑽桌下去清理,剛好看到林聿懷放在桌下的手用力抓碎蛋卷,滿手滿地都是。
愣了一瞬,江年希以為自己看錯了,那隻抓碎蛋卷的手明顯在用肢體語言訴說著不耐煩,但他在溫柔的跟邱曼珍分享香港的某家蛋撻。
傍晚,江年希在別墅門口發現一隻落單的蝴蝶,對於冬天開花,冬天有蝴蝶這件事更令他驚訝。
那是隻藍到發黑的蝴蝶,翅膀像是絨面,它似乎飛不動,停在門口的一朵海棠花上。
“喂!”
又是那道不禮貌的聲音。江年希回頭,沈覺雙肩包胡亂挎在一邊,另一隻手插著兜,看得出來他在扮酷。
江年希本不想理他,見他靠近,半蹲著往一邊挪,跟螃蟹似地給沈覺騰位置:“我沒名字嗎?”
“你又沒告訴我。”
“你不也沒告訴我。”
沈覺蹲過來,扯過一片葉子欲往蝴蝶身上戳,“你不是知道我叫沈覺。”
江年希攔住他的手,拍掉葉子:“江年希,我的名字。”
“你也喜歡蝴蝶?”
“還可以吧。”
“他也喜歡。”
江年希沒有反應過來:“嗯?”
“林卓言。”
“哦。”
沉默過後兩人一起觀察蝴蝶,一陣風吹過,蝴蝶被吹落,沈覺說:“它要死了。”
“它還在動,不會死。”
“要死你攔得住嗎?”沈覺用力站起,“你怎麼這麼幼稚。”
江年希用葉子托起蝴蝶,顯的很老成:“你怎麼喜怒無常的,跟三歲小孩子似的。”
沈覺瞪他一眼,又瞪蝴蝶一眼,轉身跑開。
沈覺是炸藥包,江年希點評。
林聿懷剛好回來,幫他捧蝴蝶回屋,“沈覺找你玩?他比較孤僻,看來他挺喜歡你的。”
江年希打了個寒戰,繼而轉話題,問起家裡以前是否有養過兩隻狗和一隻貓。
林聿懷告訴他,貓和狗暫時都在寵物託班,全託制,貓叫菠蘿包,兩隻狗的名字是招財和來福。
卓言走後,邱曼珍有段時間看到他養過的貓和狗會失控,哭到昏厥過幾次,血壓直線上升,等一切穩定再接回來。
週六,祁宴嶠來林家接人。
一家人都在。晚餐時聊起落戶的事。
落戶廣州頗為複雜,得到的回覆都是未成年孤兒只能落集體戶口。
林望賢放下筷子,語氣溫和,顯然是和邱曼珍提前商量過了:“年希,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辦理正式的收養手續,你還是姓江,名字不改。”
江年希還沒開口,祁宴嶠的聲音響了起來:“寄我名下吧。”
江年希抬頭,祁宴嶠……要收養他?
林聿懷隨即解釋了收養人和被收養人的條件,其中一條明確寫著收養人必須年滿三十週歲。他又提到江年希已滿十四歲,這類收養手續會更加複雜。
最後,大家商量決定,先將江年希落在林望賢和邱曼珍名下,待成年後單獨落戶。
事情暫定,約好了週日一起去喝早茶。
江年希從沒喝過早茶。來廣州這幾個月,他的早餐大多是匆匆解決的外賣,唯一一次嚐到地道的腸粉,還是同事請的。
幾天沒見,那股說不清的陌生感又悄悄漫了上來。
江年希坐進車裡,習慣性摩挲安全帶,人跟人真奇怪,抱都抱過,但又不熟。
“在那邊睡得好嗎?”
他下意識坐直:“還好,蛋撻很好吃,蛋卷也都吃完了。”
“喜歡甜食?”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歡,從小到大,給甚麼就吃甚麼,沒得挑。但在他有限的記憶裡,能吃上甜食,往往意味著那天不僅吃飽了飯,還有額外的、近乎奢侈的快樂。
“喜歡的,感覺像是吃飽飯後還能嚐到甜,很幸福。”
“給你帶了巧克力。”祁宴嶠朝後座揚了揚下巴,“自己拿。”
紅燈時,江年希轉過身,夠到了那個紙袋。手工巧克力,盒子精緻得像禮物。他把它抱在懷裡,猶豫了一下才問:“我要是又說謝謝……你會不會覺得煩?”
“會覺得你太小心。”
“你對我太好,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說謝謝最直接。”
祁宴嶠側過臉看了他一眼,窗外流動的光影滑過他輪廓,“我對你很好嗎?”
沒等到回答,他聲音緩下來,“江年希,你要學著習慣。還可以再貪心一點,再大膽一點。”
江年希低頭拆開盒子,裡面整齊排列著四種巧克力,他選了塊白巧放進嘴裡,入口即化,甜得恰到好處。
他鼓起勇氣,用盒子裡配的小叉子叉起一塊裹滿開心果碎的,遞到祁宴嶠手邊。
“這樣,算大膽嗎?”
祁宴嶠低低笑了聲,偏過頭,就著他的手將巧克力輕輕咬走。
“孺子可教。”
作者有話說:
2026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