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要結婚嗎?
到車庫,江年希想起林聿懷捏碎的蛋卷,“聿懷哥真的好溫柔,他好像不會生氣,對叔叔阿姨都很有耐心。”
其實他想說的是林聿懷以前跟林卓言感情一定很好。
“溫柔?”祁宴嶠下車,“你看人眼光蠻準。”
“可我覺得你這句不是在誇我。”他的語氣不對,像哄小孩。
“你還覺得誰溫柔?”
江年希脫口而出:“你啊。”
“那你很容易被騙,可能容易戀愛腦,將來有鐘意的人,需要我替你把關。”
江年希從這段對話中得出結論:祁宴嶠嫌他蠢。
第二天江年希醒得遲了些,起來時祁宴嶠已經運動完在洗澡了。經過健身房時他朝裡望了一眼,鋪著厚厚的灰色隔音毯,一群他叫不出名字的器械立著,像個小型訓練場。
門鈴就是這時候響的,他以為是來打掃的阿姨,過去開啟門。
門外站著個背雙肩包的男人,三十歲上下,看見江年希時明顯愣了一下,甚至後退半步確認門牌號,才重新掛上職業笑容:“你好,祁總在嗎?”
“他在洗澡。”
嶽川打了個電話,祁宴嶠的電話在客廳響起。
“你要先進來等嗎?或許我去叫他?”
“不用,我是祁總的助理嶽川,過來送文件的。”他從包裡拿出一個份文件,“能麻煩你轉交嗎?我趕飛機,怕是等不了了,我在資訊裡向祁總說明過情況。”
“好,需要我轉告甚麼嗎?”
“祁總看到就明白。”
江年希接過文件時,是張列印整齊的周計劃表,週三那一欄寫著:“ 與陳生晚膳”。
他有些好奇,脫口而出:“連吃飯也要計劃進去嗎?”
“祁總做甚麼都按計劃來,臨時變動會打亂他的節奏。”
嶽川禮貌點點頭,道謝後離開。
江年希關上門,手裡捏著那份文件站在原地,浴室的水聲還在響,他低頭又看了眼那張計劃表,規整的方塊字密密麻麻排在一起,讓他想起醫院裡貼在牆上的值班表,精確,嚴密。
又想起林聿懷曾說過,他自小按計劃表成長、學習,人生處處是框架。
八點出發,林聿懷在車上打來電話,他在跟邱曼珍講話:“咁遠?唔知好唔好食。”
邱曼珍:“超正架!你試嚇就知啦!”
接著他用普通話道:“這麼早去跟阿公阿婆搶位,我現在眼睛都還沒睜開,小叔,你們出門了嗎?”
“那是你眼睛小。”祁宴嶠說。
刻意用的普通話,江年希很捧場:“聿懷哥眼睛不小,很大。”
“還是年希有眼光,小叔,今早你請。”
江年希跟著祁宴嶠走進茶樓時,林家三口也剛好到。門一推開,聲浪混著熱氣撲面而來,人聲、碗碟聲;茶香、點心香,全攪在一起。
透過明檔能看見廚房,白茫茫的蒸汽里人影晃動,蒸籠堆得小山一樣高,方的圓的,一摞摞在霧氣裡若隱若現。
江年希好奇的打量,劉姥姥又在大觀園擴充套件了一塊地。
“好像我們村擺酒席啊,不對,擺酒席也沒這麼多人。”江年希很沒見識地扯著祁宴嶠袖子,“每天都這麼多人來嗎?”
“這不算多,”祁宴嶠側身護著他往裡面走,“人多時要排號,等位的能從二樓排到街口。”
林聿懷已經找好了位置,在靠窗的圓桌邊朝他們招手。林望賢從隨身的包裡掏出個鐵罐,對過來的服務員擺手:“唔使茶葉,自己帶咗。”
老式茶樓,有兩種點菜方式,一種是直接去明檔前看著實物指,要甚麼服務生給拿甚麼,另一種是按選單,喜歡甚麼在選單打勾。
林聿懷把筆遞給江年希:“想吃甚麼,自己勾。”
江年希搖頭:“我第一次喝早茶,不會點。”
祁宴嶠瞥林聿懷一眼:“你看著點,多點甜品。”
邱曼珍一臉心疼,接過選單:“我來點,這裡好些老式點心別處吃不到了,糖沙翁要一份,又酥又甜,卓言以前……年希肯定喜歡。”
林聿懷見江年希望著隔壁桌的大油條,在選單上多畫了一個勾。
服務員忙到只能看到背影,祁宴嶠拿過江年希前面的碗筷、杯,倒入滾燙的開水沖洗。
江年希有樣學樣,替邱曼珍燙碗,邱曼珍告訴他,這叫“啷碗”。
點心很快就上滿了整張圓桌:鮑汁鳳爪、排骨蒸陳村粉、蝦餃皇、豬雜粥、沙姜豬紅、XO醬鹹薄餐、叉燒菠蘿包、流沙包、幹炒牛河……
油條最後上桌,服務生利落地剪開,咔擦聲中堆滿一整盤。
江年希握著筷子,一時不知該先落向哪裡,“這……吃得完嗎?”
邱曼珍給他夾排骨:“吃不完打包,快吃,還要吃甚麼?再點。”
小小的胃終究裝不下大大的眼福。江年希吃到撐得坐不直了,還捨不得放筷子,又去夠祁宴嶠後來加點的雙皮奶。
從八點半吃到十點,他癱在椅子上,摸著肚子嘟囔:“想睡覺。”
林聿懷笑出聲:“暈碳吧,你啊,一直吃甜食和主食,血糖衝上來,不暈才怪。”
窗外陽光正好,茶樓裡的人聲依然鼎沸。江年希眯著眼,空氣裡的油香都帶著暖意,這大概就是人間煙火最紮實的樣子。
活著真好。
一行人走出茶樓,祁宴嶠拉開車門:“先送你回去,我約了人。”
邱曼珍挽住江年希的胳膊不放:“不行,我要帶年年去買衫。”
“那我送你們過去,”祁宴嶠坐進駕駛座,“哪個商場?”
車子匯入車流,邱曼珍和江年希並排坐在後排。中途她的手機響了,接完電話後,她臉上漾開掩不住的笑意,連語氣都輕快了幾分:“是我老友的媳婦生啦,打電話來問我豬腳姜怎麼煲。哎呀,我多少年沒做過這個了,手都生了,家裡也好久沒添過小生命了,阿嶠啊,你甚麼時候結婚生仔呀?”
車裡安靜了一瞬,江年希看見祁宴嶠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輕叩了一下。
“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
江年希半猜著聽懂“結婚”兩個字,暈乎乎道:“你要結婚嗎?那我還是不要住你那裡了,會不方便。”
邱曼珍被逗笑了,改用普通話解釋:“你看,連年年都操心你的婚事,就你自己不急。不是結婚,是我朋友的媳婦生BB,來問我豬腳姜怎麼做。”
“豬腳姜是甚麼?”
“晚上做給你吃。”邱曼珍笑著,又朝前面道,“阿嶠,晚上過來吃飯啊。”
車在商場門口停下,祁宴嶠叮囑江年希:“不要亂吃東西,你今天糖分和碳水都超標了。”
一下午邱曼珍帶著他買了好幾套衣服。江年希推了幾次,最後被她一句“你就當讓我看看,卓言穿上會是甚麼樣子”說得沒了聲音,任由她帶著,從這家店逛到那家店。
邱曼珍在試衣間裡換衣服時,江年希點開了手機銀行。父母留下的賠償金加上這幾個月工作的積蓄,還剩六萬七千六百多。
有段時間他幾乎徹底放棄了。連著吃了幾年的藥,幾十萬花出去,身體卻不見好轉。
那時他不想治了,他在網上看到個留守兒童的基金會,隨手轉了十萬過去,給奶奶留了二十萬,在村委,又給小姨轉了二十萬,小姨退了回來,不過後來這筆錢還是被表哥借去做生意了。
這次住院花了十幾萬,他不知道是林聿懷結的賬,還是祁宴嶠。得找時間問清楚。這筆錢,他得還。
移植過後至少三個月不能進行體力勞作,江年希狠狠將找工作的心思扼殺在搖籃,他要好好愛護這顆跳動的心臟。
傍晚回到家,阿姨已經準備好豬腳姜的材料,邱曼珍繫著圍裙在灶前忙活,酸甜香氣融融地漫了滿屋。
祁宴嶠來吃晚飯時,滿滿一大碗豬腳姜放在江年希面前。他大概是真的喜歡酸甜口味的東西,很快吃完,連姜塊都嚼得津津有味。
邱曼珍還要給他盛,被祁宴嶠攔住:“不能再吃了。”
“喜歡就讓他吃嘛,再說了,又不是甚麼不健康的食物,最補元氣了。”
又添了大半碗,江年希很喜歡吃裡面的雞蛋,浸透了醋香肉香,“真的很補嗎?”
邱曼珍一臉慈愛:“當然了,這是坐月子要吃的,補身體的。”
江年希這才注意到,祁宴嶠和林聿懷的碗裡都沒有這道菜。他臉“騰”地紅了,一口雞蛋差點噎住。
餐桌上氣氛很放鬆,為了照顧江年希,祁宴嶠從頭到尾都說普通話。林聿懷也配合著用普通話聊天,聊著聊著,他自然地轉向祁宴嶠:“小叔,聽柏巖說,公司有位業務經理帶走了核心客戶資源,另立門戶了?這次賬面損失大約有兩千多萬?”
祁宴嶠端起茶杯,緩緩啜了一口,眉峰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平淡得如同聽見日程上的一條尋常備註,“資訊渠道保持得不錯。”
“需要啟動應急預案嗎?我司可提供法律援助。”
邱曼珍聽到這裡,放下筷子:“阿嶠,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家裡說一聲?”
祁宴嶠向後靠進椅背,姿態舒展,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商業流動很正常。他能撬動客戶,未必能構建可持續的商業模式,讓他先完成第一輪擴張,消化一陣,等他的運營成本抬升,服務體系出現裂痕,市場自然會給出答案。”
林聿懷笑著搖頭,對母親解釋:“媽,你就別替小叔擔心了,聽說小叔連專項會議都沒開,下面幾個總監照常推進季度目標,該拓客拓客,該做產品疊代做疊代,他底下的員工也跟他一樣,個個波瀾不驚,四平八穩。”
林望賢平時不愛說話,這時說:“阿嶠在等他成熟後直接抄底。”
江年希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兩千多萬,這個數字在江年希聽來像天文數字,足以壓垮他認知裡的一切,可祁宴嶠說起它,卻像在聊明天會不會下雨。
小時候看武俠片,真正的高手從來不出聲張勢,只在最後輕輕一拂袖,勝負已定。
作者有話說:
還沒開竅的bb豬,目前為止還處於熟悉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