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福利輪椅 幫忙解決問題的小寶
傍晚, 李大春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家走。他今天在車間裡幹了一天的重活，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心裡還惦記著家裡中風偏癱的老爹。
自從老爹癱瘓在床, 家裡的氣氛就越來越沉悶了, 媳婦每天下班回來要照顧老爹, 還要做飯、帶孩子, 整個人都快熬垮了, 他自己也天天愁得睡不著覺, 他爹就他一個兒子，家裡就他一個賺錢的，他媳婦臨時工賺不到甚麼錢，全家的壓力都壓在他身上。
走到家屬院門口，李大春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公告欄, 想看看有沒有甚麼新通知。這一看, 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腳步也停住了，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免費發放輪椅？”李大春喃喃自語, 他揉了揉痠痛的肩膀，湊到公告欄跟前，一字一句地仔細讀了起來。
“退休職工、工傷致殘職工、職工直系親屬中行動不便者……均可申請……”他越讀越激動，心臟“砰砰砰”地跳個不停, 手都開始發抖了。
這不就是說, 他爹也能申請嗎？
李大春以前在醫院聽醫生說過輪椅, 但知道那東西金貴得很, 醫院裡才有那麼幾輛，普通人就算申請到了，也只能在醫院內部使用。他也想過給他爹弄一輛, 可打聽了半天，不僅買不到，就算能買到，他也買不起。現在廠里居然免費發放，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他再也顧不上疲憊，拔腿就往家跑，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啊！
家裡，李大春的媳婦張桂英剛把晚飯做好，正端著碗給躺在床上的爹餵飯。爹因為中風，說話不清楚，脾氣也變得特別暴躁，時不時就會把碗推開，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張桂英只能耐心地哄著。
聽到李大春的喊聲，張桂英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把碗裡的粥灑出來。她皺著眉喊道：“你嚷嚷啥呢？嚇我一跳！”
李大春衝進屋裡，一把抓住張桂英的胳膊，激動地說：“媳婦，我跟你說個好訊息！廠裡要免費發輪椅了！就是那種能推著走的椅子，爹坐上它，就能自己出門溜達了！”
“你說啥？”張桂英愣住了，“免費發輪椅？真的假的？但是咱爹都癱了半邊身子了，還能用嗎？”
“是真的！我親眼看見公告欄上貼的通知！”李大春拉著張桂英就往門口走，“我帶你去看！上面寫得清清楚楚，職工直系親屬行動不便的也能申請，咱爹肯定符合條件！肯定能用！他不是還有半邊能動嘛！”
張桂英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但看著李大春認真的樣子，還是把碗放在凳子上，跟著他往外走。
到了公告欄跟前，張桂英順著李大春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張通知。這時候通知欄已經圍了不少人了，她硬是擠了進去，看完公告，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是真的……居然是真的……”她眼眶微微紅，“太好了……”
有了輪椅，她就可以輕鬆很多。這段時間她甚至考慮過要不要賣掉那個臨時工的工作，但是家裡還有三個孩子，她再賣掉工作，那家裡可真就只靠建國一個人的工資了。
李大春拍了拍她的背，眼眶也紅了：“是啊，以後老爹也能自己坐著輪椅出去曬曬太陽，心情好了，脾氣也能好點，說不定能恢復呢。咱們明天一早就去申請，可不能錯過了。”
雖然兩人心裡都清楚，中風偏癱大機率是不可能再恢復了，但也還是很高興，這至少給了這個小家庭一個希望。
越來越多的人圍在了這一小片地方。
“真的免費發輪椅？這可是好事啊！”
“輪椅能幹嘛？”
“我閨女在醫院上班，她說，走不了的人，坐在輪椅上就可以自己用手推著自己走。”
“喲！那可真是好東西啊！”
“我家鄰居張大爺前段時間剛摔斷了腿，他以前也是機械廠的退休職工，肯定能申請！”
“那還不得趕緊申請去，萬一到時候沒有了怎麼辦？”
一時間，公告欄周圍圍滿了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臉上都帶著難掩的喜悅。
——
在廠裡火熱討論輪椅的時候，身為真正製造者的王鈺卻在一邊研究手槍，一邊幫助廠裡落實之前腳踏車上的那些技術。
機械廠以前也有做腳踏車的流水線，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放棄了。
不過機械廠還有做拖拉機的流水線，腳踏車上高速度、高承重的優點，可以很好地被落實在拖拉機上。
“請問王鈺同志在嗎？”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正在忙活的三小一大四個腦袋齊刷刷抬了起來。
昨天才剛入職的田曉莉探頭進來，看著眼前這陣仗有點發懵：這怎麼，看著都不像是要接受採訪的樣子啊？
王鈺放下手裡的零件，拍拍褲子上的灰站了起來，抬起小臉問：“姐姐，你找我呀？有啥事？”
田曉莉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個頭才到她腰的小姑娘：“你就是王鈺同志？”
王鈺點點頭：“對，姐姐。”
田曉莉沒想到讓她工作採訪的第一個物件居然是個小孩子，怪不得她問別人採訪有甚麼技巧，他們都說帶點糖……
田曉莉立馬調整了臉上的表情，蹲下來，露出親切的笑容：“王鈺同志你好，我是宣傳部的田曉莉，我這次來是想對你進行一個採訪，請問你這邊有時間嗎？”
王鈺聽到這話，臉上滿是期待：“啊？採訪我？我是不是要上報紙了？”她往田曉莉身後看去，“攝像機呢？要不要去我家拍照。”
田曉莉被她這股活潑勁兒逗笑了，之前的緊張感消了大半：“不好意思王鈺同志，咱們廠暫時還沒有攝像機，這次的採訪內容主要是放在廠裡的宣傳欄。”
王鈺聽到這話，也不失望：“好吧，那姐姐，你要採訪甚麼？”
田曉莉從包裡掏出筆記本和鋼筆，找了兩把小凳子，和王鈺面對面坐下。
旁邊的幾個人也不忙活了，都湊了過來，想聽聽王鈺同志的專訪。
才放鬆下來的田曉莉被這陣仗看得又有點緊張了，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提問。
“王鈺同志，請問你是怎麼想到要做輪椅的呀？”
王鈺眨了眨眼：“因為我外婆呀！我外婆腿斷了，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出門曬太陽，也不能和鄰居聊天，我擔心她無聊。我就想著做一個輪椅，這樣外婆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也能出去玩了。”
“那在做輪椅的過程中，有沒有遇到甚麼困難呀？是怎麼解決的呢？”田曉莉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提到困難，王鈺皺了皺小眉頭：“好像沒甚麼困難欸，我很順利就做出來了，不過能做出來都少不了他們的幫忙。”她說完，指了指旁邊看熱鬧的三個人。
田曉莉順著她的手指看向旁邊，沈曉蘭三人見狀，都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田曉莉點點頭，又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甚麼。
“那是甚麼契機，才導致你想將輪椅推向全機械廠呢？”
王鈺解釋：“我瞭解到除了我外婆外，還有很多其他的爺爺奶奶也有因為身體原因不能出門的，我覺得他們應該也會因為一直待在家裡而不開心，因此我決定研究更省材料更便宜的輪椅給他們，趙廠長發現了我的研究，於是決定發放福利輪椅。”
田曉莉邊記邊問：“所以即將要發放的輪椅是你設計的對嗎？”
王鈺點點頭：“是的。”
田曉莉停下筆，滿眼佩服：“你可真聰明！那你這麼小的年紀，就來機械廠幫忙搞技術，有沒有覺得辛苦呀？”
“不辛苦！”王鈺搖搖頭，小臉上閃著光，“和小夥伴們一起做東西可有意思了！而且我做的輪椅能幫到好多人，大家都會誇我厲害，我可開心啦！”
兩人又聊了幾句，田曉莉把王鈺做輪椅的初衷、過程和想法都記了下來，剛合上筆記本，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技術部的吳萍，她神色有點著急：“小寶，拖拉機那邊又碰到問題了，組裝好之後試了試，速度不僅沒提升，反而比以前還慢了，你能不能去看看？”
王鈺一聽“有問題”，立馬站起來往外走，走之前還不忘回頭給田曉莉揮揮手：“姐姐，我去修拖拉機啦，下次再見！”
田曉莉立馬詢問：“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我想多記錄一些。”
王鈺看向吳萍，吳萍笑著點頭：“沒問題，就是等宣傳稿寫好之後，得給我們稽核一下。”
“放心吧！”田曉莉趕緊跟上。
往拖拉機車間走的路上，吳萍一邊走一邊跟王鈺說明情況：“我們改了傳動裝置，本以為能提升速度，結果試跑的時候，發動機轉得挺歡，但車子就是跑不快，承重倒是比以前強了點，但離預估還是有差距。”
王鈺小眉頭皺著，嘀咕：“難道是齒輪咬合的問題？還是發動機和傳動裝置沒匹配好？”
到了車間，一輛拆了外殼的拖拉機正擺在中間，眾人正圍著它愁眉苦臉。
看到王鈺進來，大家立馬迎了上來：“小寶來啦！你快看看，這到底是咋回事？”
王鈺沒說話，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拖拉機的傳動齒輪，又讓人啟動發動機，仔細聽著聲音，還時不時用小扳手敲一敲零件。
她的動作不算熟練，但似乎十分有把握。
“找到了！”沒過十分鐘，王鈺突然喊了一聲，指著一個齒輪對大家說，“你們看，這個齒輪的齒數沒算對，和發動機的轉速不匹配，所以動力傳不出去，車子自然跑不快。還有這裡，軸承太緊了，摩擦力太大，也會影響速度。”
大家趕緊湊過去看，果然如王鈺所說！大家都忍不住驚歎：“我的天，這麼隱蔽的問題，小寶居然一下就看出來了！”
王鈺仰著小臉，有點小得意。
知道問題之後，眾人立馬忙活起來，王鈺也在旁邊輔助。
田曉莉在旁邊看得目不轉睛，手裡的鋼筆飛快地動著，把王鈺專注的神情、精準的判斷還有和其他人的互動都記了下來，恨不得把她流了幾滴汗都記錄下來。
而旁邊的沈曉蘭看到王鈺流汗，就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等王鈺停下休息的間隙，輕輕幫她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寶，累不累？要不要喝口水？”
王鈺搖搖頭，接過水杯喝了兩口，又蹲了回去：“不累！快弄好啦！”
又忙活了半個多小時，大家按照王鈺的要求換了齒輪、調整了軸承。王鈺圍著拖拉機轉了一圈，拍了拍車身：“好啦，裝上殼子試試吧，這次肯定沒問題！”
大家手腳麻利地把拖拉機外殼裝好轉，吳萍自告奮勇地坐上駕駛室：“我來試！”
車間大門敞開著，吳萍啟動拖拉機，車子穩穩地開了出去，直奔廠裡的測試場地。
劉向華拿著記錄本和秒錶跟了上去，大喊：“我來記錄資料！”
其他人也跟著跑了過去，測試場地是一片平坦的空地，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工人。
“預備——開始！”劉向華揮了揮手。
吳萍一腳踩下油門，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前跑，速度明顯比之前快了不少，跑起來也穩當，沒有之前的顛簸感。
劉向華拿著秒錶計時，眼睛緊緊盯著車子，臉上的笑容卻止不住：“達標了！完美達標！”
接著又測試承重，依舊是劉向華記錄。
“承重還差一些，但是也有提升。”
雖然還沒有完全達標，但周圍人已經歡呼起來：“太好了！速度達標了！我們完成一半了！”
王鈺被大家誇得小臉通紅。
田曉莉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寫下：“王鈺同志精準定位問題，指導工程師解決問題，速度測試順利達標，現場歡呼雀躍，彰顯天才少年風采！”
——
現在機械廠裡，誰提起趙勇不得豎起個大拇指啊，而知道這輪椅真正的製造者是王鈺的人暫時不算多，畢竟機械廠那麼大，趙鳳霞一個腿斷了的老人，哪裡宣傳得過來。
但趙鳳霞可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她知道通知後，第二天就坐著輪椅出門了，專門去之前不常去但是人多的地方，主打一個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家小寶做的這個輪椅。
“喲，鳳霞，你這坐的是啥？”
“害，那不就是輪椅嘛，你們最近都在討論的。”
“欸，你們家現在就拿到了？我們家還沒拿到呢”
“我外孫女心疼我一個人待在家裡，專門給我做的，你們這幾天申請的輪椅，都是我外孫女想出來的呢。”
一般炫耀的對話到上面那句，接下來應該是“真厲害啊！”“真孝順！”之類的吹捧，但今天不一樣，趙鳳霞碰到了硬茬。
“可吹吧你，你當我沒見過輪椅啊？你家外孫女想出來的，呵，你外孫女出生前可就有輪椅了，吹牛也不怕吹破皮。”
趙鳳霞扭頭一看，居然是老熟人（仇人）孫玉英，她和孫玉英從小就是鄰居，也從小就不對付。
趙鳳霞白了她一眼，毫不客氣地回懟：“你就嫉妒我吧，你八個孫子還等你回去洗尿布呢。”
孫玉英黑了臉，以往最拿得出手的八個孫子，現在經過趙鳳霞這麼一說，彷彿是八個拖累一般。
旁邊的人見狀，趕緊打圓場，：“玉英也來了啊，快坐快坐。”
孫玉英冷哼一聲慢慢坐下，陰陽怪氣地說：“早知她來，我便不來了。”
趙鳳霞撇撇嘴：“得了得了，別哼哼哼了，跟小豬一樣。”
孫玉英看了一眼趙鳳霞的腿：“那我至少是個四肢健全的豬，不像某些人，已經坐上輪椅了。”
趙鳳霞毫不示弱：“你就是嫉妒咯，嫉妒我有這麼一個孝順的孫女，嫉妒她給我做輪椅。”
孫玉英依舊冷哼：“你就吹牛吧，我在醫院都看過輪椅，絕對不可能是你孫女想出來的。”
趙鳳霞得意的搖了搖食指：“不不不，你知道甚麼叫改造嗎？醫院的那個輪椅能和我孫女做的一樣嗎？不然機械廠怎麼之前不做輪椅給大家，而是等我家小寶做出輪椅後，才決定發福利輪椅，那不就是我家小寶的輪椅比醫院的輪椅強嘛！”
孫玉英又想反駁，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了一個大爺的聲音：“欸，你們快來看，宣傳欄貼新東西了！”
機械廠的宣傳欄基本每個月就幾次更新，這幾天居然連著更新。
作者有話說：忘記設定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