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傳位肅王。
柳州。
南枝沒想到吳顧北居然帶她到了這。
不過也合情合理。
湘西周圍十萬大山, 找個藏身之處還不容易?
山莊依山而建,十分隱秘。
南枝在這裡安頓下來。
莊子裡有不少下人,不知道吳顧北是哪裡找來的。
還每日送來的吃食,皆是豐盛無比。
可山莊內外, 到處都是吳顧北的親信侍衛, 看管得嚴絲合縫, 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
南枝早已沒了船上的崩潰與激烈, 變得異常淡定。
白日裡, 她要麼坐在窗邊發呆,要麼在院子裡靜靜佇立, 不與吳顧北說一句話,也不再哭鬧掙扎,可眼底的落寞與疏離卻一日比一日明顯。
她終日茶飯不思,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不過幾日功夫,臉頰便消瘦了一圈,眼窩也微微凹陷。
吳顧北試過軟語相勸,試過威逼利誘,可南枝始終不為所動,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
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臉龐,吳顧北終究是於心不忍。
他端著溫熱的粥走進南枝的房間:“只只, 你多少吃點,別拿自己的身子賭氣。”
南枝沒有看他,依舊望著窗外, 神色淡漠。
吳顧北走上前,沉默片刻:“只只,吃了這頓飯, 我就告訴你江玄的訊息。”
南枝回頭看他,吳顧北遞給她。
“說話算話。”
吳顧北:“自然。”
南枝終於走過去。
見南枝總算是肯開始吃東西,吳顧北眼裡也閃過一絲笑,他坐在南枝對面。
“吃吧,我說你聽就是。”
幾個訊息,他不至於這麼小肚雞腸和吝嗇。
“二皇子就是個廢物,被江玄一路追擊,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你聽到這些,會不會開心些?”
南枝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攥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江玄沒事,他快平定叛亂了。
“你的語氣倒是挺輕鬆的。”
吳顧北笑了笑:“你以為我真靠二皇子?若將所有籌碼都壓在他身上,那我吳顧北也成了草包。”
南枝心頭一動,吳顧北這話是甚麼意思?
難不成……
他自己也在起事?
怎麼可能,他又沒有軍隊。
吳顧北給她夾了些菜,他相信,只要時間夠長,南枝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南枝沉默片刻,終究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她知道,她必須好好活著,只有活著,才能等到江玄來救她。
夜裡,待吳顧北離開後,南枝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思忖良多。
吳顧北看管嚴密,硬闖定然是不行,唯有智取,才能找到機會送出訊息,讓江玄或是南家找到她。
她閉著眼,腦海中一遍遍思索著自救之法,不知不覺,天已矇矇亮。
第二日清晨,南枝主動走出房間,找到正在書房裡練字的吳顧北,聲音平淡:“我想去看雪。”
吳顧北猛地抬頭,滿臉詫異,隨即眼底湧上欣喜。
這是南枝被擄來後,第一次主動對他提要求。
他連忙放下手中的筆:“好,我陪你去。”
雖滿心歡喜,可吳顧北並未放鬆警惕,他安排了十餘名親信侍衛隨行,寸步不離地跟在兩人身後,生怕南枝趁機生出甚麼么蛾子。
可南枝卻異常乖巧,一路上安安靜靜地看著漫天飛雪,偶爾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神色平靜,沒有絲毫異動。
此時已經是十一月了。
他看著南枝站在雪地裡的身影,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期許:“只只,馬上到臘月,除夕之後就是你十七歲的生日了,這一次,我陪你過,好不好?”
南枝聽到這話,頓了頓,心裡泛起一絲噁心,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
-
臘月裡,這裡的下人居然還在準備年貨。
南枝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已經確定了幾個還算單純的小丫鬟。
“桃兒,你過來。”
“小姐。”
這幾個丫鬟們都是臨時在柳州買來的,不知道京城過往,也不知道南枝的來歷。
但知道這是位心善的小姐。
南枝笑道:“你去和廚房說,我想吃魚,多買點,臘月的時候我還想吃鹹魚臘魚。”
桃兒很驚喜,小姐還是第一次說有想吃的東西,“奴婢這就去!”
幾日後,山莊裡買了許多新鮮的魚,後廚正忙著處理。
可誰知做好了一批之後,南枝皺著眉開口:“我覺得好像又有點腥,不吃了,賞給下人們吧,還有山莊門口那些乞丐,也分他們一些。快過年了,都不容易。”
桃兒去稟報了吳顧北,吳顧北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以後這種生活上的小事,答應就是。”
“是。”
桃兒轉身便去做了,很快,至少上百條廚房做好的魚都賞了下去。
門口的乞丐們十分驚喜,接過之後就跑遠了,找到沒人的地方,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吃著吃著,忽然覺得不對勁,“呸——甚麼東西?”
魚肚裡竟然有一張字條和零星碎銀。
字條上只有簡單的一句話:找到肅王遞此訊息,賞金千兩。
南枝算準了,無論是下人還是乞丐,吃到魚發現銀子和字條,定然會有人為了賞金,拼盡全力將訊息送出去。
……
此時的京城,早已被江玄的戾氣籠罩。
自得知南枝被擄後,江玄愈發殺伐果斷,性情也變得愈發暴戾,凡是與叛亂有關聯的人,一律嚴懲不貸,連求情的官員,也被他一併處置。
他親自坐鎮朝堂,日夜操勞,短短一月,便徹底平定了京城的殘餘叛軍,將所有參與謀反的勢力一網打盡。
最後一戰,江玄親自追擊禹王和郭貴妃,一路追到香山。
彼時的禹王和郭貴妃早已窮途末路,狼狽不堪,卻依舊負隅頑抗。
“江玄,江玄你饒了我們吧……我發誓,我們立刻離開京城,再也不回來了!不與你爭搶皇位,絕對不!”
只可惜現在的江玄並沒有任何大發慈悲的心腸,若不是這對母子叛變……哪裡能生出這麼多的事端!
江玄雙目赤紅,出手毫不留情,佩劍一揮,便將兩人斬落於劍下。
至此,維持了兩月的叛亂,終於結束……
看著兩人的屍體,江玄踉蹌著後退一步,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身前的雪地。
“殿下!”
連日來的不眠不休、焦急擔憂,再加上戰場上的廝殺,江玄也並非是鐵人,終於也是有些勉強了……
平定叛亂的訊息傳回英國公府,一直昏迷不醒的英國公,此時終於徹底清醒。
江家人欣喜若狂,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終於散去了幾分。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英國公醒來的當日,宮中傳來訊息,周睿帝病重,臥床不起,氣息微弱,已到了彌留之際。
眾人心中清楚,這絕非意外,定然是有人暗中下手。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周珩便查到了蛛絲馬跡——
下毒的人,大概是周睿帝的枕邊人。
鄭皇后一直野心勃勃,一心想為太子謀奪儲位。
她心裡很清楚,江玄平定叛亂後,威望日盛,且手握兵權,又有英國公撐腰,太子之位必定會易主。
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行動……
所以,她才趁著江玄與二皇子鬥得你死我活、朝中混亂之際,暗中給周睿帝下了毒,想趁著老皇帝駕崩,篡改詔書,扶持太子登基。
可她千算萬算,終究是低估了周珩的心思,周珩早已察覺她的異動,暗中收集了她下毒的證據,在她準備篡改詔書之際,當場將她揭穿。
江玄得知訊息後,立馬策馬入宮。
此時的周睿帝,早已氣若游絲,躺在床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見江玄進來,周睿帝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顫抖著伸出手,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嶼川,朕知道錯了……想聽你……叫朕一聲爹……”
江玄站在床邊,看著他虛弱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波瀾,語氣冰冷而堅定:“我不會叫的。”
他可以是肅王。
他可以平定叛亂,守護京城,卻永遠無法原諒周睿帝。
周睿帝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遺憾,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能再說一句話,緩緩閉上了眼睛,遺憾離去……
陛下駕崩,此乃國喪。
而周睿帝臨終前留下的真正詔書,裡面只有一句話。
傳位肅王。
這正是鄭皇后意圖篡改的。
鄭皇后被人押了下去,壯若瘋癲。
她知道大勢已去,忽然衝到江玄身邊——
“肅王,我求你,至少讓我的孩子活下去,求你……他們並沒有做錯甚麼!”
江玄面不改色,沒有答應,但是也沒有拒絕。
即便是太子和泰華能活,鄭皇后也絕無活路,江玄讓人將人拖了下去。
接著,轉頭就去了東宮。
此時的太子,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變得頹廢不堪,一蹶不振,整日酗酒,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見江玄進來,他也沒有絲毫反應,依舊自顧自地喝著酒。
“嶼川啊,沒想到我和蕭禹鬥了這麼久,最後尚未的居然是你。造化弄人啊……”
江玄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平淡,“其實,我對爭權奪位,從來都沒有興趣。皇位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太子笑了:“如果說,我也沒有,你信麼?算了,你應該是不信的,但是嶼川,是真的,我從小到大,就像是被我母后推著走,我是太子好,必須就得是這天下的主人,這是我唯一一條……”
江玄:“藩王,你自己選封地。”
太子動作一頓:“你不殺我?”
“為何要殺你?”
太子笑了:“好,好……沒想到我居然是在你江嶼川的幫助下,過上了想要的生活,我退出。”
“但我有個條件。”
太子看向他。
“泰華,交給我處置。”
“你要泰華是……”
江玄緩緩開口,眼底滿是對南枝的思念與牽掛,“明日一早,我便會親自出發,去找南枝。只只被擄走,我懷疑是吳顧北,我要泰華幫我一個忙,只要只只平安無事,我保證泰華也無事。”
蕭暉恍然大悟:“也好……隨你吧,你願意如何就如何便是。我太累了,後半生,我只想為自己而活。”
江玄也立刻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京城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他做的足夠多了。
此時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南枝,帶她回家,再也不分開。
當江玄剛剛出宮,江拓快步騎馬趕來:“二弟!有隻只的訊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