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去佛堂上柱香吧。……
大年初一。
公主府傳來了泰華公主的噩耗, 道是公主昨晚突然緊急宣了太醫,驚動了不少人。
鄭皇后連夜趕到公主府。
公主懷胎不到三個月,胎氣不穩,但沒想到會突然出事。
一大早南枝便聽說了此事, 十分驚愕。
她有些坐不住了, 於是便主動讓富貴去打探, 但這事顯然不小, 江柔那邊也很快收到訊息, 趕了過來。
“大年初一一早就聽到這樣的訊息,真是令人驚駭!”
“表姐可知道具體的情況?”
江柔:“我聽說, 泰華是用了甚麼香,先前有太醫瞧過沒甚麼問題,但這次不知道是為甚麼……”
江柔說著說著忽然壓低了聲音,朝南枝靠近了些, 低聲說了幾句。
南枝睜大了眼。
“她……她不是和吳顧北感情很好嘛?”
江柔:“這公主府的事情,關上門誰知道。這訊息我也是聽說,但不敢擅自議論。”
南枝抿唇,心中也有些難受。
無論如何,孩子是無辜的。
此時此刻,公主府。
鄭皇后急得團團轉。
泰華情況不大好,幾個太醫都來瞧過, 說是人已經見紅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駙馬呢!”
吳顧北此時在殿外,臉色也是鐵青,幾個婢女不敢隱瞞, 和皇后道出了實情——
“昨、昨晚公主和駙馬似乎起了爭執,公主心情不好,之後又傳了兩個侍衛……”
鄭皇后臉色一變:“那侍衛在哪!”
“收押在後堂。”
鄭皇后命人看好公主府大門, 轉身便到了後院去審,路上的時候鄭皇后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了甚麼,她這個女兒她心裡清楚的很,任性妄為……
但是駙馬到底是怎麼回事!
竟然也不攔著!
而且她一直以為,給女兒選了個心儀駙馬,好歹就能讓她收收性子!怎還是這般行事!
事關公主的隱私和臉面,鄭皇后封鎖了一切訊息,吳顧北此刻也滿臉複雜,低聲問了幾句。
“那些侍衛不是都已經讓散了麼?!”
三圓低聲道:“駙馬,之前您讓這些侍衛陪公主,奴才也沒想到有幾個膽大包天,而且好像還真是討了公主幾分歡心。公主自從查出有孕之後……奴才立馬就安排讓人滾蛋了,但沒想到公主私下可能留了一兩個人……一直養著,咱們也不知道啊。”
吳顧北唇角抽了抽,按了按眉心。
他……的確是在婚後對泰華用了些手段,不因為別的,因為知道泰華喜歡,而且,他也的確不想隨時隨地都陪著她。
很煩。
那香只是一些助興安神的作用,但是絕不會對泰華和胎兒造成傷害,只是他也沒有想到,那兩個侍衛竟然也這般膽大包天。
“放肆!”
後院傳來鄭皇后暴怒的聲音。
“來人!將這兩人給我拖下去!杖斃!”
“皇后娘娘饒命!饒命!”
這兩人跪地求饒:“娘娘,屬下一切都按照公主的吩咐行事……求娘娘饒命……”
“混賬!還敢胡言亂語!這舌頭怕是也不想要了!”
鄭皇后身邊的嬤嬤一個眼神,身邊的太監便心領神會,立馬上去堵了兩人的嘴:“還敢胡說!拖下去!膽大包天的東西!”
那兩人被拖走的時候剛好經過吳顧北的面前,吳顧北冷冷看了一眼。
兩人也看見了他,似乎想說甚麼,大聲求救,但吳顧北並沒有領會。
他思忖片刻,進殿守在了泰華身邊,也露出幾分傷心的神色。
泰華此時還昏迷著,太醫已經上了最好的藥。
但似乎還是無濟於事。
鄭皇后進來的時候看了眼吳顧北,那眼神顯然也有些懷疑和不滿,但考慮到泰華現在的狀況,還是甚麼都沒說。
不過很可惜的是,公主府努力了半日,鄭皇后寸步不離。
到了傍晚,幾個婆子掀開被子看了一眼之後忽然白了臉——
“公主、公主見紅了!”
頓時,殿內一片大亂。
“母后,母后我好痛……”
公主醒後開始痛呼。
沒到一個時辰,泰華公主小產。
……
訊息傳到南府,南枝愣了好一會兒,不知是想到了甚麼,眼眶微微泛紅。
“去佛堂上柱香吧。”
身邊的婢女們也嘆了口氣:“是……”
-
初三。
蜀州平川縣下的杏花村村口。
幾輛馬車已經在此等候大公子好些時候了。
江拓已經徹底恢復,準備回京。
只是他們已經來了兩日了,大公子似乎一點都不著急,還招呼他們在這附近的客棧坐下。
不知為何遲遲不動身。
這是一間典型的農家小院,就在鎮子口,雖然小,但是裡裡外外都收拾的很乾淨。
院子裡有一片小菜圃,綠油油的,籬笆外還有野花,看上去很是燦爛,院中雞鴨一片,發出“嘰嘰嘰”“喔喔喔”的叫聲,還有一條大黃狗,窩成一團睡大覺,蝴蝶在狗耳朵上一飛一飛,大黃毫無所察。
很是溫馨。
而一女子正在院子裡洗衣裳,她看起來也不過十七八的樣子,打扮的很樸素,但面板白嫩,眼睛也很大。
她時不時看向外頭,都是江家的馬車,又看了眼屋內,不知在想甚麼。
而就在這時候,院中木屋的大門開啟了,江拓慢慢走了出來。
如今的他,顯然已經消瘦了許多,穿一襲青衫,看上去很像是個文弱的書生。
但是整個人的氣場卻又和村裡那些秀才童生不同。
用文青的話說就是,他和別人不一樣,總是不一樣的。
也不是……這個山窪窪裡面能留住的。
文青動作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江拓也在看她,只是姑娘家大概是害羞,很快就收回了眼神。
江拓卻慢慢一步步走到她身邊。
腿還有些沒恢復,所以走的有點慢。
“青青。”
文青頭也沒抬:“午飯你還沒吃呢,不過一直在灶上溫著,快吃了之後就上路吧。你家人……在外面等很久了。”
江拓看了眼外頭,收回視線:“沒關係,不是我的家人,只是府裡的人。”
文青動作一頓,這在她眼裡都沒甚麼區別。
但從江拓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嘴中說出來,那些官差在村裡能把人嚇死,卻不過只是他們眼裡的下人。
“先前我和你說的事情,你考慮的如何了?”
文青:“考慮好了,不去。”
江拓有些意外:“為何?”
文青停下了動作:“沒有為甚麼呀,我守著這藥廬挺好的,為甚麼非要去京城呢,那裡我也人生地不熟的,不去。”
江拓似乎有點失落:“以你的天資,去了之後還有更好的機會,我可以幫你介紹先生,幫你看更大的醫館……”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需要。”
文青起身,將洗好的衣裳晾曬,接著又去草藥架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草藥。
江拓站在原地,似乎有些執拗。
文青不解道:“江公子,你若只是為了報恩,我說過了呀,不需要的,我雖然只是個村醫,但爹說過,行醫治病不圖回報,你在我家挺久了……你家裡人肯定也非常擔心,還是趕緊回去吧。”
江拓:“……”
他忽然走上前,擋住了文青的去路。
眼裡情緒翻湧,但似乎又不知如何表達。
“你當真……不知道我心意?”
文青腳步一頓,握著竹筐的手指微微發緊。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說完,就從江拓身邊閃了過去。
急匆匆進了房內。
而此時,江家的一侍衛走上前站在院外——
“大公子,京中多變,屬下已經收到三道催促令,國公爺……非常擔心您……”
江拓望著緊閉的房門,似乎幽幽嘆了口氣:“知道了,明日一早就出發。”
“是!”
-
又過一日。
過年的氛圍漸漸散去,街上也恢復了往昔的熱鬧。
只是公主府,此刻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下人們走路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那些過年的紅早就被撤了下去。
公主的院內更是如此。
人人都屏氣凝神。
“公主,把湯喝了吧……這對您的身體好……”
琴兒紅著眼在一邊勸。
泰華面無表情看著外頭。
“駙馬呢?”
琴兒擦了擦眼淚,“剛已經讓人第三次催促了,駙馬應該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了……”
“我等他回來。”
廊下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吳顧北剛走近,幾個大丫鬟便快步上前:“您可算回來了……!公主醒了,但是一直在找您!”
吳顧北:“知道了,我去看看。”
他進屋之前,似乎頓了頓,調整一番之後才走入內室。
“泰華。是我。”
泰華慢慢轉身,雙眼有些空洞。
“我們的孩子,沒了。”
吳顧北腦中忽然浮現過一個身影,心口也被刺痛了一下。
他慢慢上前,走到泰華身邊。
“公主還年輕,養好身體,還會有的。”
泰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真的嗎?”
“嗯,當真。”
泰華:“那你過來,抱抱我。”
吳顧北頓了頓,慢慢俯身上前,輕輕抱住了面前人。
他剛要開口說甚麼,突然悶哼了一聲——
吳顧北不可思議地低頭。
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裡白衣被湧出來的鮮血浸透了。
泰華不知道何時拿著一把剪刀。
吳顧北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還有不解。
“疼嗎?我那天也疼,好疼好疼……”
吳顧北抿唇,剪刀刺的並不深,他看著泰華的眼神充斥著複雜的情緒。
“是我不好,公主應當傷我。”
泰華笑了,笑中有淚:“是你不好。我一直很想問你的是,我與你成婚後,我香爐裡的那香,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吳顧北眸色一凜,垂下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