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欽定三甲!
三月的天, 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席捲了京城。
春雷滾滾,這場雨下得有些過於霸道。
夜晚的閃電照亮了江府,劉氏在清和堂,忽然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
大口大口喘著氣。
她披著頭髮, 有些狼狽, 似乎是做了噩夢, 緩了好一會兒才堪堪緩了過來, 她叫了一聲婢女, 卻發現無人應答。
劉氏奇怪,剛剛掀開床簾, 外面的大門便咯吱一聲被開啟了。
一道黑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斗篷,看不清樣貌,但外面雨水這麼大,他卻沒有沾溼一絲衣角。
劉氏瞬間睜大了眼, 想叫,卻又感覺自己的喉嚨被甚麼堵住。
“佩君,好久不見。”
劉氏的力氣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她猛然坐起,隨後,又瞬間頹然跌下……
臉頰血色慢慢褪去,她張了張嘴, 嗓音顫抖:“你來……做甚麼?
你忘記了當初的約定?!”
“你莫害怕,我就在這裡。”
劉氏死死抓著身下的床褥,眼眶發紅。
“佩君, 本是不會打擾你的,但沒想到,你瞞了我……這麼大的事情。”
劉氏:“……你甚麼意思?”
“你心裡很清楚。”
劉氏手指收縮:“聽不懂你的話, 請你……出去。”
“真的不懂嗎?我選擇深夜來見你,而不是正大光明將這件事公佈於眾,我以為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劉氏:“良苦用心?!”
她忽然笑得諷刺:“你自己不覺得搞笑嗎……當初我們說好的,兩不相欠、餘生再也不擾!”
“可你隱瞞了,嶼、川。”對方咬牙切齒,語氣中也含著試探。
劉氏忽然變得激動起來:“你甚麼意思?!你不會以為……?哈哈哈,可笑!可笑至極!”
對方死死盯著她,沒有說話。
劉氏手指幾乎要將床褥抓破:“你、想的美,若是你的,我早早就會落掉!你以為,你給我的傷害,還配我給你生個兒子?!
我恨不得,你去死!恨不得你骨血也統統都——”
天空忽然落下一陣驚雷,切斷了劉氏的話,房內也恍如白晝。
那一瞬間,彼此都看清楚了對方的表情。
那人猶豫了片刻,垂下了眸。
“也罷,我不逼你。我會自己查。”
劉氏嚥了咽喉嚨。
“佩君,你氣色不好,這些年,過得不好嗎?”
“不關你事。出去。”
那人在原地又站了片刻,轉身走了出去。
大門將外面的驚雷和雨水都隔絕在外,劉氏整個人忽然被抽開了力氣,癱坐下去。
……
江府的進出並不容易,深夜來訪,幾十個侍衛早已察覺。
江虎站在院外,攔住了那人。
神色複雜。
對方也不意外,身邊也跟著不少人,傘只高舉,隔絕了雨水的拍打。
“這似乎不合規矩。”江虎道。
“規矩是由誰定的?”
江虎:“約定還是算數的,否則會牽涉太多。”
對方嗤笑一聲:“約定製定時若不公,還是需要清算。”
“你想多了。”
“是麼,再見分曉吧。”
說完,那人便繼續朝前大步走去,江虎沒有去攔。
只是嘆了口氣。
-
春雨過後,春日的氣息卻越發燦爛。
南家花園裡不少花株都吐了花苞,露珠在綠色的邊緣滾動,被陽光一照,映出璀璨。
江柔在逗小雪球,一邊喂零食一邊道:“只只,你是不曉得,二哥最近瘋了似的。”
南枝動作一頓:“如何了?”
“練武啊,刻苦的不得了!早起卯時就起來,在院子裡耍槍弄劍,一身臭汗。”
南枝唇角勾了勾:“二表哥之前不是那樣?”
江柔:“哪有,他這是快武試了,刻苦的很!”
江柔起身走到南枝身邊:“你說,我二哥幹甚麼這麼辛苦?”
南枝:“……武試想取個好名次?這有甚麼難猜的,人之常情。”
江柔笑意更深:“我二哥那個人看淡這些,就算是在武試上花費心思更多,也絕不屬於臨陣磨槍之流。除非,真是是甚麼刺激了他。”
南枝佯裝聽不懂:“那就是上次的事情,讓二表哥想證明自己。”
“是嗎?會試一百多的名次也不差了,已經證明了他的清白,還有實力。”
南枝無奈地看了過去:“……表姐,你甚麼意思呀?”
江柔哈哈笑道:“你就是裝傻!我看啊!我二哥就是想等拿個好名次來提親呢!”
南枝:“…………”
“怎麼可能啊!”
她心跳忽然飛快,怎麼可能,江玄從來沒表現過。
就是之前那次她衝動維護之後,他登門也閉口沒提過這件事。
江柔:“你就是平時聰明!輪到自己的時候又傻了!上次你那番慷慨激昂以為我們都是傻子呀?沒明說不就是等會試成績嗎?!我二哥要是從文,說不定這幾天就來了!”
南枝臉頰浮粉,的確,輪到自己的時候她是看不清。
這陣子事情太多,她為了這次會試排名也是操了不少心。
顧不上想這些。
江柔的話此時如同一顆小石頭投在南枝心口,泛起一片漣漪。
江柔忽然湊近,捏了捏她的臉:“看吧小南枝,被我說中了!原來,你不想當我大嫂的原因是想當我二嫂!
我就說呢,之前你還和他一道上山去!”
南枝被她逗得發窘,笑著作勢要去掐回來,江柔立馬去躲,兩人鬧成一團……
-
三月初十,殿試終於到了。
會試殿試一般間隔很短,一氣呵成。
三日出成績,下午便是瓊林宴。
仲春既望,天色未亮,新科二百餘名貢士已齊聚午門外。
由鴻臚寺官員引著列隊靜候。
宮燈連成金紅長練,會元立在隊首,衣袂端方,卻也指節微緊。二甲貢士們互相斂衽頷首,無人敢私語。
辰時初,鐘鼓司鳴鐘奏樂,宮門大開。
讀卷官、內閣大學士、六部九卿率先入殿,丹陛之上錦衣衛按班侍立,金吾衛仗旗獵獵。
不出片刻,天子御袞龍袍,緩步而來。
眾人高呼萬歲。
御案之上,早已鋪就策題——
事關國計、邊防、錢糧、吏治,由皇帝親定,內閣密封,此刻才能當眾啟封宣示。
黃綾裱邊的題紙由內侍分發到每一張試案。
一紙策論定甲第,一張金榜分榮辱。
這便是三年一春闈的殿試。
有人早已汗流浹背,殿內只聽得筆鋒起落聲。
周睿帝此時坐在案前,仔細看著下面的舉子,並未出聲,天子威儀盡顯。
而此時殿外,泰華早就到了太和殿附近,還想偷偷過去瞧瞧。
不過途中,被皇后攔下了。
“泰華,你胡鬧也要有個分寸。”
鄭皇后看著女兒,有些不悅。
泰華沒想到母后會忽然出現在這裡,愣了一下,隨後笑著上前撒嬌道:“母后,我不會去打擾的~這點分寸我懂得。”
鄭皇后拿出帕子給女兒擦了擦汗:“你父皇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上心的,但是也要看看那人的才學。殿試是大事,你不要去打擾,來我宮裡。”
“我明白啦。”泰華遠遠看了眼太和殿,只好先和母后一起回去了。
時近正午,內侍分賜御膳、茶湯。
眾人起身謝恩,方敢略整衣冠、稍作歇息,食畢即刻伏案續作。
一直到鳴鑼收卷,貢士們依次停筆,將試卷親自交至收卷官處,彌封官當場糊名、蓋印,再轉謄錄官辦理。
所有人躬身退至午門外,方敢長長舒氣,三日後放榜,當天設瓊林宴。
江拓也覺心口一尊大石頭徹底落下,出午門是遇到了周珩,兩位棋逢對手,又是對視一笑。
江玄則輕裝上陣,出了宮門,又回他的武場去了。
……
三日後,殿試放榜。
一大清晨,元氏便焚香沐浴。
自江拓會試以來,她幾乎日日吃素,只為兒子求一個好名次。
三月十七日午門唱名,那一刻。
才是真正的定乾坤。
吳顧北難得,也有些緊張。
會試不盡如意,這幾日他幾乎閉門不出,結合上輩子的策論以及對天子的瞭解,他認為自己已經交出了近乎完美的答卷。
比上次更加用心,一陣見血。
但十三的名次還是紮了扎他的心,站在午門之後,竟也是忐忑難安。
文武百官按朝班肅立,玉帶緋紫錯落,靜候天子臨軒。
辰時三刻,淨鞭三響,鴻臚寺卿手捧黃綾金榜,朗聲開讀,殿試金榜唱名自此開始。
“第一甲,賜進士及第——”
首句落定,廣場落針可聞。
“陛下欽定狀元,肅州府新鄉縣——周珩!”
被唱名的周珩先是一怔,隨即渾身震顫!
階下文武側目相望,滿是豔羨,貢士佇列中更是爆起壓抑的讚歎!
“次名榜眼——江拓!”
江拓面色坦然,江玄眉梢一挑,士族內一片羨慕之光。
“三名探花——吳顧北!”
從唱名周珩開始,雖是午時,吳顧北此刻卻也是如同被驚雷劈重。
一動不動。
而輪到自己的時候,他竟已覺天旋地轉了。
甚麼?
探花?
他沒有聽錯吧?
三甲已定,已是天下矚目。
“狀元郎” 的呼聲此起彼伏。
人人羨慕!
而此時的吳顧北卻如同行屍走肉,若不是旁邊好心人悄悄提醒,他竟然忘記出列叩謝皇恩。
江玄望著吳顧北,眸光復雜。
此時同樣心情複雜的,還有沈寒。
他名列第五,沒想到未進三甲,但接下來的名次,他上到第四,雖然沒有十分矚目,但也算進步。
此時已無遺憾了……
只是不知道為何,當看見吳顧北上前的時候,沈寒腦海裡竟然閃過一絲恍若隔世的回憶。
上輩子,他名次也不佳,卻被提為探花……
沈寒搖了搖頭,感覺自己已經魔怔了。
陛下選三甲,兼顧士族、寒門,平衡勢力也是關鍵。
他不如江拓,也不如周珩。
他輸的心服口服。
只是旁人的想法顯然也與他一樣,此時都看向了吳顧北。
這位新晉的探花郎……
很快,又是三聲禮鳴。
“陛下恩典,午時之後,賜瓊林宴!請各位新科進士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