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畫像
南枝回去的時候, 要經過一道窄巷,馬車還沒進去,車伕忽然道:“小姐,前面來了一輛馬車, 可要讓行?”
南枝:“誰家?”
“奴才瞧不真切……哦, 瞧見了, 馬車上掛著個‘安’字。”
南枝愣了一下, 掀開側簾看了看。
“是安王府的, 讓一讓吧。”
車伕朝外側了側,讓對方先過了, 當安王府馬車經過她面前的時候,一陣風過,南枝恰好就看見了對方的側臉,是蕭玲。
南枝愣了愣, 上輩子蕭玲闖到她和江玄府上的那一幕浮現出腦海……
其實,她不討厭蕭玲。
蕭家人和江玄的羈絆……
這件事現在還不到能揭開的時候,但這也是南枝心裡最大的心事……
她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不過,現在的蕭玲……南枝似乎看見她眼眶紅紅的。
她上輩子最開始和宮裡面的貴女們接觸不多,但知道泰寧公主目前風頭最甚,陛下最疼愛的小公主,囂張也是有資本的。
而安王是最不起眼的親王, 也是不太受太后待見的一個,那蕭玲雖然是縣主,卻也是受制於人。
似乎, 她和泰寧的關係並不好,瞧這般,怕不是受了甚麼委屈?
但南枝現在可顧不上, 安王府的馬車很快過去,南枝道:“走吧。”
……
回到江家之後,富貴也很快帶來了新訊息。
是那王永新的。
富貴在南枝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南枝驚訝極了:“不會吧,不是說那王永新最是老實?”
富貴:“奴才親眼所見!老實的人背後主意是最多,我親眼所見,那宅子裡面可不是甚麼文人雅士,那女子若是不出來送他,我還抓不住呢。”
“照你的說法,王永新在外面養了外室?”
“很有可能。”
南枝忽然想起江玄說過江柔第一個夫家,雖然這件事江家顯然不願意多談,但似乎是和妾室有關係,說是當初被騙,替人遮醜……
這王家現在頻頻試好,又著急和表姐定下婚事,最重要的是外室女,而不是府內的小妾通房……只怕,不僅僅是因為先納妾傳出去不好聽,還有別的原因……
南枝上輩子關於後院裡面的腌臢事聽得多了,一個大膽的念頭立馬就冒了出來。
“富貴,你接下來甚麼事情都別幹了,專心給我打聽這個女子的身份,還有,她的生活起居,動向都打聽清楚。我懷疑,她肚子裡面怕不是有了王家的種。”
幾個婢女聽說之後都非常的驚訝,“那、那王家膽子也太大了!他們不過是個伯爵,江家可是一品國公,竟然算計到江家頭上了?!”
南枝:“王家和大夫人關係好,所以便想先試試再說,有魚沒魚的,勝算總是有。他們把人養在外頭,不正是怕露出甚麼馬腳。若是表姐真嫁了過去,回頭只說是個賤婢攀咬使手段,但兒子總歸是生了,能怎麼辦?”
真是好招數!
而且上輩子,很可能已經實現了!
哎呀!都怪江玄,不說清楚。
也怪她,她和江玄成婚後沒多久就去了遼東,對江家的瞭解不深,和表姐更是沒幾次相處。
只知道後來表姐本來不打算再嫁,但好像遇到了一個很不錯的人,叫周甚麼……
南枝絞盡腦汁,一直都想不起那人的名字,忽然,富貴又道:“小姐,貢院那邊事情奴才安排好了,但奴才這幾日發現,有個書生好像被欺負的更慘。”
“誰?”
“叫周珩的,聽說也是個寒門,家境更慘,從北方趕過來的,聽說在北方是神通。”
“!”
剛才沒想起來的那名字忽然就有了答案。
就是周珩。
“這個周珩是甚麼情況?你打聽到甚麼了?”
富貴:“鄉試的時候,周珩是解元。”
南枝眼前一亮,對,就是他!
她忽然想起來了很多事,周珩家裡應是更窮,但的確算是個天才,貧寒出身,鄉試中瞭解元,但會試的時候卻沒有名列三甲。
故而一開始沒受到皇上的重視,耽誤了很多年。
但後來,也算是慢慢爬上來了,南枝聽說他的時候已經在遼東了,好像是……爬到了正三品的甚麼官職,之後也不知這人怎麼就喜歡上表姐了,一心只想求娶表姐。
最後這段緣分自然是成了的,但對於兩個人來說,都繞了遠路……
“照這麼說,這個周珩很厲害啊……怎麼會不在三甲……”
比起吳顧北有差這麼多嗎?
南枝心裡犯了嘀咕。
“他被欺負的很慘?”
富貴點頭:“很慘,貢院很冷,一般再貧苦的都有個小廝書童甚麼的,他甚麼都沒有,聽說是遂州人,那邊去年還鬧了荒,全村湊了路費來的,連個棉被都沒有。”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這麼冷,那還不生病了?”
富貴:“奴才都看不下去了,這麼說來,那吳顧北的條件都算不錯的!奴才還是不夠狠!”
南枝:“……”
沉默片刻,南枝道:“富貴,你還是去貢院那邊盯著,私下接濟接濟這個周珩,但不要做的太明顯,最重要的是,不要被吳顧北發現。”
富貴:“您放心,奴才明白了。”
雲娘問:“小姐,你是看好這個周珩。”
“嗯,爺爺之前扶持吳家,也是為了給南家鋪路,可惜養出一頭白眼狼出來。我不僅要扶持周珩,還有沈寒。”
“沈寒,他怎麼了?”
南枝現在掌握的訊息已經很多了,再結合上輩子的事情,她心中已有了怎麼對付吳顧北的法子——
說到底,讓富貴暗中使使絆子,這些都是小事。
最重要的,她要壓了吳顧北的命格。
讓他這輩子,再無力爬到上輩子的位置。
……
在京城。
如今他們說的貢院其實是貢院後面的會館。是朝廷為了這些參加會試的舉人專程設定的居住地。
狹義上的貢院是考試的場所,非考試當天,任何人不得出入。
會試一共考三場,每場三天兩夜,考生需在號舍內待滿九天七夜。
所謂號舍,才是真正考試的地方,僅有一榻,一桌,容納一人的狹小空間。
條件之艱苦遠超想象。無論考生出身貴賤,都得擠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憑筆墨一較高下。冬日嚴寒,寒風從竹簾縫隙灌入,考生裹著薄被仍瑟瑟發抖,不少人凍得握不住筆。
若是身體差點的,根本就堅持不住。
南枝現在嚴重懷疑,周珩是身體沒扛住。
會館管理還算鬆散,富貴人又機靈,出手又大方。
早就能輕輕鬆鬆混入進去。
這幾日,他沒少給吳顧北使絆子。
會館裡面的小廝負責送飯分配物資,這些人是最好收買的,三圓這幾日肯定是到處吃癟。
炭火、筆墨、吃食,就沒有一處給足的。
誰叫他之前好日子過慣了!也別說他狠,他就是個閹人,閹人心眼最小!
但富貴永遠以南枝的話為第一要義,這不,這兩日給周珩送了不少東西。
這人也太可憐了,連件棉衣也沒有。
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對南家來說確實是舉手之勞。
周珩此時從外面回來,便發現自己房間裡多了頂好的棉衣、棉被還有炭火。甚至還有一些常備藥。
他微微一怔,朝外看去。
富貴倒早早就溜了。
他還記得小姐的吩咐,今兒帶了個人過來,出了會館,富貴便問道:“都看清楚了吧?”
“放心放心,都看到了。”
“成,那你現在就去畫,將那兩人的樣貌都畫下來。”
“好嘞。”
原來,南枝也不知是為何,要富貴帶個人進去,專程畫周珩和沈寒的畫像。
富貴花錢請了最好的畫師,不出一個時辰,就把兩人的畫像都拿到手了。
今日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富貴喜滋滋便朝江府跑。
誰知,剛走到府門口,就遇到了剛回來的江玄。
江玄已經幾日不著家了,今日難得回來。
富貴趕緊躲閃到一邊,他不是害怕江玄,而是為了自家小姐的幸福著想!
但很可惜,江玄的眼睛多毒。
富貴就是機靈,也躲不過。
江玄忽然頓住腳,看向他,那眼神很明確,就是在等。
富貴:“……”
他笑著走近:“二公子。”
“躲甚麼?”江玄問。
富貴:“哪有,奴才是怕擋著二公子的路了。”
江玄壓根不搭理他這話:“出門去了?幹甚麼去了。”
富貴:“奴才給小姐採辦些東西。”
江玄點了點頭:“東西呢。”
富貴:“……送回去了。”
江玄:“懷裡是甚麼?”
“小姐最近喜歡上了名人古畫,奴才亂買的。”
江玄伸手:“我看看。”
富貴:“……二公子,這……”
“不是名人古畫?我也欣賞一下,還是說,不方便看的畫?”
富貴隱隱有點牙疼。
這可如何是好。
自己一時嘴快,竟然給自己挖了個坑。
這要是讓二公子知道小姐出錢畫了陌生男人,怕是不大好啊……可若是不給,那肯定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就在富貴猶豫的時候,江玄忽然道:“算了。”
說完,就大步走了進去。
富貴鬆了一口氣,抱著畫卷就跑進月滿軒。
南枝正在院子裡逗雪球,看見富貴便問:“辦妥了。”
富貴:“妥了,您看看!”
說完,就當著南枝把畫開啟了。
南枝仔細看了看:“這個是沈寒吧?”
“小姐您怎麼看出來的?”
南枝笑道:“長得是好看,難怪呢……”
“難怪甚麼?”
南枝還沒來得及解釋,忽然,身後傳來江玄幽幽的聲音。
“沈寒?富貴給表妹買的名人古畫,原來竟然是貢院裡進士的畫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