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雪白脖頸中間,一晃一晃……
正月下旬, 天氣還十分嚴寒,京城要到四月才會回暖,一早南枝醒後,月滿軒的下人們便忙碌起來。
春桃和金杏伺候南枝洗漱上妝, 雲娘從外面緊趕慢趕跑了進來。
“小姐。”
“怎麼了?”
“陳家那邊有動靜了, 那鄭秋想約您出來坐坐。”
南枝瞬間清醒:“這鄭秋還真不錯啊, 是個聰明人。”
“是呢, 她約您沒直接去找大公子就說明能看出, 這件事小姐說了算的。”
南枝嗯了一聲:“行,那見見吧。”
“您看約在哪裡?”
南枝想了想:“下午, 譚家麵館。”
雲娘她們一愣,都笑了:“小姐還真是喜歡那裡。”
“人不算多,環境也還算乾淨嘛,挺好的。”南枝側過身去戴耳鐺, 雲娘應下,“奴婢這就去回話。”
南枝點了點頭,雲娘出去的時候恰好富貴也進來了,兩人打了個照面。
富貴到了屋裡頭,小聲道:“小姐,貢院那邊奴婢都辦妥了。”
“哦,怎麼辦的?”
富貴笑道:“左右就是給吳顧北找些不痛快, 不過那在裡面本來也是常事,小姐放心,奴才有分寸。”
南枝:“你辦事一向穩重, 我清楚的。”
富貴笑。
“去把雪球牽出來,我們去找表姐。”
“是。”
雪球又胖了一點,到底是寵物隨主人, 現在漂亮的很,就是走路的時候那倨傲勁,甚至都得了南枝的真傳。
很快到了春暉堂,南枝剛要喊表姐,卻聽到江柔非常不高興的聲音:“我都說了我不去想去,您為甚麼非要逼我呀!”
南枝一怔,立馬頓住了腳。
大夫人聲音嚴厲:“平時你胡鬧任性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真是越發沒有樣子了!那王家有甚麼問題,讓你這般抗拒?!”
“那個王文新木訥的很,看我的眼神就讓我不舒服!”
元氏眉心突突突的跳:“那孩子不過就是稍微胖了點,也不算很胖,但老實本分,還是頂孝順的,你為何就是不拿正眼看人家?”
江柔聲音更大了:“那您女兒為甚麼非要選個將就的!我就這麼不堪嗎!”
南枝:“……”
她小聲吩咐富貴:“去打聽一下這個王永新。”
富貴立馬應是。
元氏:“與你同歲的世爵公子我都選了出來,王家已經算是不錯的了,你到底想要個甚麼樣的啊?”
江柔:“世爵世爵!您就知道世爵!寒門書生就不行?!”
“江柔,你真是胡鬧!你是國公府嫡女,怎能嫁寒門?!”
“您就是勢利!”
“放肆!”元氏站起身,氣得手直抖:“你這孩子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從今天開始你別想出門了,直到你想清楚為止!”
說完,元氏就大步走了出去。
南枝一直在側門等著沒進去,也就沒正面撞上。
等大夫人走遠,南枝才悄悄走到江柔房間。
“表姐……?”
江柔正在掉眼淚,見南枝來了,立馬側了側身子去擦淚。
“你來了……?”
南枝笑著上前:“是啊,我帶雪球來看你啦。”
說完,雪球就跑到江柔腳邊示好。
江柔笑了笑,抱起雪球摸了摸:“還是你好,雪球也好。”
南枝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你都聽見了吧?”江柔問。
南枝:“……嗯。”
“你說說,是我的錯嗎?”
南枝:“我不知道怎麼說,但我覺得表姐和舅母都各自有道理,婚姻大事,當然要找個喜歡的,這是首要。但低嫁,也萬萬不可。”
江柔:“你怎麼也覺得低嫁不行?”
南枝:“……表姐,這並非物質或者其他。低嫁是兩家門不當戶不對,這會帶來很多問題。他的生活方式和你你從小天差地別,三觀都可能不盡相同,起初,或許還有感情維繫,可長久,生活中的瑣碎必定會磨平這些。
當然,凡事也有例外,這也得分人,有的人或許真的能很好,但表姐心裡現在沒有那個人,就不能賭氣。”
江柔:“你年紀比我還小,哪來這麼多道理?”
南枝噎了一下。
因為吃過虧。
她嘆了口氣,給江柔遞了帕子:“表姐莫擔心,我讓富貴去打聽那個王文新了,其實我看舅母的意思也不是說立馬就定了,大表哥的事情不是還沒定嗎。她也是想讓你現在就開始多看看。”
江柔嘆了口氣:“我知道,但我對那個王文新,有股下意識的反感。這怎麼能培養?”
“這倒是……第一眼不行的,一定有問題。”
江柔看了看南枝:“算了不說我了,你今日甚麼打算,我被我母親禁足了,今天估計不能出門。”
“我下午約了個朋友,喝點茶,晚上我來找表姐?”
江柔拉住她:“有時候真羨慕你,隨心所欲,自由自在。”
南枝苦笑一聲,生活真是圍城,她上輩子囿於後宅的時候,也無比羨慕那些出生就帶著光環身份的貴女。
不過現在,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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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在春暉堂坐了一會兒,之後就出門去了。
年已經過完了,街上恢復了熱鬧。
南枝坐著馬車,徑直去了譚家麵館。
老譚現在都已經認識南枝了,見到人之後笑著迎了上來:“南小姐來了。”
南枝意外:“你認識我?”
“您都來幾次了,又是江公子的朋友,我再不認得,也不必做生意了。”
南枝笑了:“那我還是去二樓,老地方。”
“好嘞,您這邊請。”
南枝去了二樓,點了幾個小菜,又叫了茶水和點心,沒等片刻,鄭秋就上來了。
“南小姐,等很久了嗎?”
南枝笑道:“我提前一會兒來的,你時間很準。”
鄭秋脫下披風,在她面前坐下了,鄭秋今年看上去應該將將二十出頭,十分溫婉,雖然不是絕色,但瞧著很讓人舒服。
鄭秋看了看這周圍,南枝笑道:“是不是很奇怪我約你這個地方?”
鄭秋笑了笑道:“是有點驚訝,不過能陪南小姐在這用膳,說明南小姐沒把我當外人。”
南枝笑了:“既然如此二嬸嬸也別把我當外人了,叫我只只就好。”
鄭秋猶豫了一下,點頭道好。
兩人邊吃邊聊,南枝決定和她敞開天窗說亮化,其實她之所以能看好鄭秋,便是知道上輩子鄭秋最後在陳家壓過了李氏的風頭。
手下的瓷廠也經營的很不錯,這對她一個小戶女來說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只可惜當時陳家已經落敗,茶葉的生意也沒有走上正軌。
南枝開門見山:“二嬸嬸既然來見我,是不是對茶葉有甚麼別的想法?”
鄭秋猶豫片刻,點頭:“只只,其實我一直覺得,大哥在經營上面有些可以完善的地方,如果是我們二房說……我有些新的想法,但這些想法,還是需要南家同意的。”
南枝:“你且大膽說就是了。”
“好。”
……
此時快到下午用膳的時候了,京城侍衛漸漸下值。
老譚門口湧進三五個人,其中正有江玄。
“江二,該說不說,這家的面真是不錯,還有上次的滷煮,下酒的很!難怪你喜歡來這。”
江玄不說話,只徑直要往二樓走,老譚見狀,趕緊上前小聲道:“幾位貴客,二樓雅間已經定出去了。”說完還給江玄使了個眼色。
江玄如何看不懂,沉默片刻道:“那我們就坐大堂。”
“二樓誰啊。”
江玄:“你管人家的,幾個大老爺們坐雅間也怪怪的,快坐,餓死我了。”
幾人點頭,也跟著江玄坐下。
江玄餘光看了眼二樓的方向。
還真是奇了,現在這譚家麵館也成她的“心頭好”了。
……
幾個男人一頓風捲雲殘,個個吃的心滿意足。
“走啊江二。”
“你們先走,我還沒吃飽,再坐會兒。”
“嘿你小子,就屬你斯文!”
江玄沒和他們一道走,坐在原地不動,等人走後,他才猶豫片刻,慢慢上了二樓。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二嬸嬸的想法很好,大膽去做就行!若是有甚麼阻礙,儘管可來找我!”
南枝豪邁的聲音傳了出來,鄭秋也很高興:“只只,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可大膽去幹了。對了,這是我家瓷窯出的新茶具,我瞧你上次挺喜歡,這次是新的花色,送給你。”
“謝謝二嬸嬸,我的確很喜歡!”
鄭秋笑著起身告辭,從門口出去的時候江玄立馬閃到了一邊。
鄭秋沒有看見他,腳步輕快,顯然非常高興地離開了。
江玄側身朝裡面看了一眼,唇角揚起一個弧度。
“南掌櫃談生意也不選個好點的地方,偏要選家小麵館。”
南枝猛然回頭,眉眼瞬間彎起:“二表哥!”
江玄走了進來,在她面前坐下了。
南枝:“談生意也得分人,一定要在那金碧輝煌的地兒,見得也都不是實誠的人。”
江玄不置可否。
“聊甚麼呢,聽你喊她嬸嬸。”
南枝讓人換了一套新茶具,給他倒了杯茶:“京城陳家,負責我家茶葉生意的。”
江玄點頭:“你挺厲害的。”
南枝笑了:“你才知道啊?”
江玄:“……”
不,他早就知道了。
“剛才就顧著談生意了,沒吃幾口,二表哥吃了嗎,陪我用頓膳吧。”
江玄想到剛才下肚的一大碗麵,猶豫了一下:“沒吃。”
“那正好!”
“嗯。”
兩人在二樓重新點了面,邊吃邊聊。
“二表哥最近還是在忙那個軍火案子嗎?”
江玄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大表哥說的,還說牽涉人數眾多,背後複雜的很。”
江玄:“他怎麼甚麼都說。”
南枝擔憂地望著他:“二表哥一定小心。”
江玄:“放心吧,我命硬。”
這件事,南枝其實私下也打聽過,再結合上輩子她從吳顧北那聽來的……
南枝有點猶豫要不要說。
“想甚麼呢。”江玄見她魂不守舍的。
南枝小聲道:“二表哥,我說個人,你小心他。”
江玄臉色一變:“誰?”
“兵部尚書的兒子,周羽。”
江玄眯起雙眼:“甚麼意思?”
南枝抿唇,只能搬出做夢的說辭,但她也覺得這個說法神神叨叨的,於是補充道:“不過我自己也覺得這事有點玄幻,二表哥就聽個熱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只要多留個心眼就好。”
江玄看著她看了半晌。
“二表哥……?”
江玄回過神:“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
南枝鬆了口氣:“沒事的,小時候我生過一場病,祖母請了很厲害的道士,之後我偶爾做夢,都很靈驗……”
南枝心裡很矛盾,她現在既擔心江玄不信她,又擔心江玄察覺到甚麼她又無法解釋……
好在江玄沒多問,點頭,繼續吃飯。
南枝也拿起筷子,繼續低頭吃麵。
又過了一會,南枝忽然又道:“二表哥,你認識王文新嗎?”
江玄頓了一下:“永昌伯家的?”
“對。”
“怎麼了?見過幾次。”
“今天我去找表姐,似乎……聽見她和舅母在吵架,舅母似乎想讓表姐嫁到王家……”
江玄皺起眉頭:“王家?不行吧,江柔肯定看不上。”
“你怎麼知道……”
江玄不說話了。
南枝笑了笑:“我還讓富貴去打聽他的人品了,不知道如何。”
江玄:“王家我也不大清楚,不過這件事我也會上心的。”
南枝:“好呀。”
兩人總算是吃完飯了,這會兒天色漸黑,兩人一道走了出來,南枝披上斗篷,轉身問江玄:“二表哥回去嗎?”
此時天色黑了,他卻還是能一眼看見南枝脖子上的那顆紅玉。
方才吃飯的時候也是,雪白脖頸中間,一晃一晃。
擾亂了他的思緒。
“還有點事,你先回。”
“行。”
南枝轉身走時,江玄忽然又叫住了她:“南枝。”
“嗯?”
南枝回頭,江玄道:“接下來兩日我可能要外出一趟,回來之後就直接去貢院了。”
南枝有點意外。
“二表哥安心考試,等你出來,我們一定好生慶祝一番。”
江玄原本是想問她甚麼時候搬回南家,但聽她這般說,便沒有問出口。
“嗯,好,等我回來吧。”
南枝笑了笑,轉身上了馬車。
江玄一直目送她的馬車遠去,這才翻身上馬,朝著城郊區去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