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2更） “我以為是先前得罪……
江玄的傷要靜養, 現下又是臘月了，年關將至，便沒再出門去。
臘月的繁忙很快就要告一段落。
眼瞧著，明日就到除夕。
臘月裡下了兩場雪, 小院裡白茫茫的, 但因為年節, 桃符燈籠也漸漸佈置起來, 紅色點綴在白景當中, 倒也喜慶。
南枝穿著厚厚的斗篷，和江柔在院子裡堆雪人。
雪球也不怕冷, 跟著在院子裡瘋跑。
帶回來一個多月了，小傢伙長大了不少，用江柔的話說就是在南枝這邊，狗食都比外面好太多。
江柔玩累了, 坐在一邊喝了幾口熱茶，看著南枝笑：“只只在南方定是沒見過這麼大雪，瞧這稀罕勁兒！”
南枝也笑：“表姐別笑話我，之後我帶你去我們江南玩，也保準你流連忘返！”
“好啊，我且等著。”
雲娘從不遠處走過來，笑著道：“姑娘們, 老夫人說請過去喝茶。”
南枝站起來，接過婢女們手中的帕子擦手，又接過了手爐。
“這就來。”
江柔：“祖母定是要說過年的事情。”
南枝這還是第一次在北方過年, 心裡也期待的很。
敦睦院。
正堂內暖和得緊，女眷們都在，江玄也在。
他受傷之後成了老祖宗手裡的香餑餑, 成日都在嘴上掛著，江玄是個好動的性子，但偏偏被祖母拘了半個多月，這會兒也非要他在堂內烤火。
只是在一群女子內，江玄顯得很不自在。
南枝過來的時候一眼就瞧到他了，自從上次“送湯”之事過後，兩人其實也沒見幾次。
南枝覺得丟人的慌。
不過他的傷勢如何，南枝心裡清楚的很。
現在估計已經好差不多了。
進屋的時候江玄也看見了她，只是眼神略停留片刻便移開了。
江柔笑著去了大夫人那邊，元氏便也笑著對南枝招手：“只只，坐到舅母這邊來。”
南枝笑著過去了。
江拓上次與南枝把話說開的事情，元氏自然是知道的，現在對南枝是越發親熱了些。
老夫人和劉氏那邊其實也知道了，畢竟在這大宅院內很難有甚麼秘密。
順帶的，劉岑晚自然也曉得了。
因為沒有“聯姻”這層關係，大家對南枝反倒更客氣了一點，畢竟南家的地位還在那裡。
老夫人這會兒看著南枝笑：“瞧只只這面板嫩的，真是江南的姑娘，水養大的。”
南枝大方笑著道：“舅祖母誇我是水養大的，那在坐的姐妹們就是蜜罐子養大的，舅祖母的疼愛讓只只也覺得心裡甜絲絲的。”
老夫人揚聲大笑：“瞧這這張小嘴會說的，你是吃蜜罐子長大的差不多！”
元氏也跟著笑：“只只說的也在理，咱們家的晚輩們都養得好。”
“這倒是，看柔兒最近也高了些，年後就是大姑娘了。”
元氏立馬道：“三月就十六了，可不是呢。”
“誒，只只是甚麼時候的生日。”
南枝莞爾：“正月十六。”
南枝話音剛落，大家便驚訝道：“那不是快了？那可真是個好日子啊！”
江柔：“只只，你竟然都沒說！哎呀，我現在要趕緊去準備你的生日禮物！”
江玄此時也默默看了一眼南枝，南枝笑道：“沒甚麼呀，咱們到時候一起出去逛花燈，再吃頓飯就好了！”
“這倒也是，上元節你們幾個是閒不住的，到時候讓霽川帶你們去吧！”老太太道。
“大哥是不是十五過完就要去貢院了？”
“是了，趁著這個機會，你們幾個猴孫子再去耍耍！”
在老夫人院子裡聊了好一會兒，小輩們坐不住了，都跑到了院子裡去，兩個兒媳還在陪老祖宗說話。
孩子們不在的時候，老夫人的語氣便稍微嚴肅了些，看向元氏道：“南枝的生日你好生籌辦一下，別傳到南家耳朵裡，讓人覺得我們怠慢了人家。”
元氏立馬應道：“母親放心，兒媳明白。”
“其實先前我覺得這孩子看著有福氣，就算是說給霽川也沒甚麼毛病，但你不願意，霽川那孩子又有自己的打算，算了便是。”
元氏有點惶恐：“母親，我從未有這樣的心思，只只很好。”
老夫人閉上了眼：“行了，這不重要。”
“是……”
出了敦睦院，靈姑姑見大夫人臉色不好，忙道：“夫人，老夫人也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但是……”元氏心裡不好受。
“你這樣吧，現在就去備禮，南枝的生辰，按照柔兒的標準來辦。”
“是。”
-
院內。
南枝過來的時候把雪球牽了過來，這會兒還在院子裡撒歡，劉岑晚是第一次見這小白狗。
“表姐，這是你甚麼時候養的狗，竟沒見過。”
南枝笑著道：“一個多月了，之前小，沒牽出來過，它叫雪球。”
劉岑晚：“雪球……真可愛。”
但嘴上誇著可愛，倒是沒有一點靠近的意思。
江玄也出來了，他現在倒是半點看不出受傷的樣子了，剛走到跟前，雪球就興奮地朝他跑了過去。
那模樣，彷彿認準了江玄就是它的第二個主人。
江玄也露出一絲笑，俯身將小東西抱了起來。
劉岑晚的笑僵住了。
這般熱絡就說明……
人會騙人，狗可不會。
“長得不錯。”江玄看了看雪球道。他說完南枝就笑了笑，“二表哥，黑豹呢。”
“送到莊子去了，我這陣子不方便遛，免得委屈了它。”
南枝點了點頭。
江柔道：“明日是除夕，咱們一起守歲吧？”
江玄：“怎麼，又想讓我陪你們玩花牌？”
“有甚麼不可以？反正二哥你也在家養傷。”
江玄餘光看了眼南枝：“也可以，但是明天我要喝酒。”
江柔：“！你受傷了還喝酒！我要告訴祖母！”
江玄：“……我說笑的，算了，陪就陪。”
他說完後，江柔和南枝都笑了。
江柔餘光一直似有若無朝南枝那邊看了好幾眼。
眉梢也微微揚起幾分。
……
除夕這日，日頭極好。
南枝一早起來，開始梳妝。
月滿軒外頭的欄杆上纏了喜慶的紅綢，門口擺著兩尊一人高的鎏金銅爐，焚著上好的檀香，青煙嫋嫋，混著院裡臘梅的冷香，沁得人渾身舒暢。
下人都換上了簇新的寶藍色棉袍，腰間繫著紅腰帶，腳步輕快卻不失規矩，端著食盒、提著燈籠往來穿梭，連說話都壓著嗓子。
南枝今日穿的是一身石榴紅織金纏枝褙子，料子是江南新貢的雲錦，日光下泛著融融的暖光。下身是一條藕荷色繡折枝梅馬面裙，裙襬用金線繡著連片的臘梅，裙襬鋪開時，宛如落了一地的碎金紅梅。
頭髮梳成雙環髻，髻上插著兩支赤金鑲瑪瑙的小簪，鬢邊斜簪一朵絨線做的紅梅，與裙襬的梅花相映成趣，領口的瓔珞上墜著一枚赤金小如意，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福”。
南枝昨晚睡得晚，這會兒還在連聲打呵欠。
雲娘和富貴卻是已經走了進來，將年禮的單子遞給她看。
“小姐，府裡的都在這，您先看看。”
和先前一樣，南枝給府中各房都準備了禮物，旁的就罷了，雲娘都有數，唯獨表姐那邊的，是和她脖子上一樣的瓔珞圈，赤金打造，綴了瑪瑙和東珠。
“一會兒就直接給表姐送去，劉小姐那邊的呢？”
都是府上的小姐，不好厚此薄彼，即便是平素關係沒那麼親密，但南枝也備了她的禮物。
就沒這麼珍貴就是。
“東珠綴金的簪子，早起就送去了，另外幾房的也是。”
南枝點頭，最後才問道江玄。
“二公子的……還沒給，想著小姐可能要親自送……”
南枝的臉一紅，“誰說我要親自給啦。”
底下的人都笑而不語，還是經過上次“送湯”的事情，若是他們還不清楚小姐的心思，那真是白跟了南枝這麼多年。
二公子……也還好吧，至少比吳公子好。
反正富貴是這麼想的。
南枝也想到了吳顧北，於是好奇地問了一句，富貴立馬來了精神。“奴才昨個兒剛去打聽的，那趙家小姐可真是個妙人……”
……
南枝和吳顧北的事情，趙家肯定是曉得的，所以趙婉肯定也知道吳顧北和南枝青梅竹馬，大機率等他考完之後就要定親。
可這個趙婉，偏偏就是對搶別人的男人很有興趣。
甭管是做小的還是真有野心，吳顧北在趙家的這段時間是絕佳機會。
她絕不會錯過，所以自從吳顧北住進去之後，雖然的確有一間自己的書房，可隔三差五，這葛氏和趙婉的關心就沒有斷過。
包括不限於，夜半送羹湯。
假意摔倒投懷送抱等等……
富貴說的是眉飛色舞，但南枝聽著是面無表情。
這些手段……哎，都是些老掉牙的，現在的吳顧北恐怕不吃這套。
南枝上次回來之後細細思索了一番，她覺得吳顧北的不對勁十有八九是印證了她的想法。
所以……
“你給趙家的年禮和他的都備下了嗎？”
“備了，這是單子。”
南枝看了一眼，忽然道：“不夠，再添點，尤其是這個趙婉和葛氏，送幾匹緞子去。”
富貴不解：“小姐這是？”
南枝笑了笑：“去備就是了。”
給了好處，才能讓趙婉更有動力啊，得讓她知道，就算是當個小的，也能讓她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
白日江府忙忙碌碌半日，到了快黃昏時，年夜飯就準備開始了，江柔早早就到了月滿軒，在這玩了好一會兒之後兩人才一道去了敦睦院。
敦睦院燈火通明，江虎今日也不會出門，在正堂陪著母親說話。
偏廳裡江拓和江玄也來了，晚輩們都在這裡。
江拓是大哥，早早就把弟妹們的年禮給準備好了，這會兒都已經帶來了。
“按照長幼依次來拿吧。”
江柔笑嘻嘻第一個跑過去：“大哥送的甚麼！別又是金幣！老氣橫秋的。”
江拓無奈道：“送金子都不喜歡，不知道你喜歡甚麼。”
“看見了嗎我喜歡這個！”
她得意指了指自己的瓔珞圈，在場的人自然都曉得這是誰送的，劉岑晚也不眼紅，因為她這會兒也戴著南枝送的簪子，心裡也是真的高興。
江拓辦事一向挑不出錯，甭管每個人是甚麼，都是一個小盒子，大家領了自己的也不會當場開啟。
接著輪到江玄。
江玄一向大大咧咧，“我沒拿來，晚些回去看吧，都給你們送去了。”
江柔：“二哥送的我閉著眼都能猜出是甚麼。”
江玄：“你不要可以給我。”
南枝在一旁笑，她知道老男人會送甚麼年禮給她，但十六歲的江玄，她猜不出，還有點期待。
接著是江柔，她準備的就不一樣了，每個人都不同，最後給到劉岑晚這裡結束。
江玄忽然道：“你不給南枝？”
江柔瞪她：“早就給過了，二哥的還晚呢，你還說我！”
劉岑晚也道：“我和二表哥一樣，都給姐妹們送去了。”
江玄算是看明白了，南枝的自然也是送完了。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看向她。
“表妹的年禮都送了嗎，我怎麼沒收到。”
大家都是一愣。
江柔：“哈哈，二哥你不知羞，還和表妹討禮！”
南枝心裡一咯噔，面上不顯絲毫：“怎麼會忘記二表哥，只是你的特殊些，晚些回去也能看到的。”
江玄深深看了她好幾眼。
“我以為是先前得罪了表妹，表妹生氣了。”
南枝：“……”
江柔：“甚麼情況？？？你怎麼得罪只只了？！”
江玄淡淡一笑，“不告訴你。”
南枝耳根悄悄紅了，江玄這是甚麼意思？明顯話裡有話。
她沒想到他會在意年禮這件事，還是說……
在意“送湯”那件事之後，自己刻意避著他？
但她只是覺得有點丟臉……
無論是哪個原因，江玄的在意都讓南枝心跳加快了幾分。
她握了握袖口，裡面藏著一個小小的……
她撒謊了，江玄的年禮當然不在他院子裡，在她身上。
作者有話說：江小狗：在你身上？我自己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