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抱起來……很舒服。
“我來看你呀。”南枝提著裙襬走了進來。
剛才人多, 她不好靠近的,這會兒好不容易才避開耳目溜過來。
她的視線不禁停留在江玄的胳膊上,這人上輩子就是這樣的,喜歡打打殺殺, 身上佈滿了傷口和疤痕。
南枝那時候瞧著心疼, 他還不以為意, 頗為炫耀, 好似都是功章。
但現在十幾歲的少年第一次受傷, 虛弱躺在床上的樣子,南枝沒見過。
連帶她也心疼壞了, 想走上前仔細看看。
江玄嚇了一跳,趕緊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拉扯被子。
想遮蓋自己……
南枝:“……”
衣裳不是好好的嗎?
就露出了半邊身子,至於?
江玄耳尖發紅。
“你……我沒事。你回去吧。”
南枝看了他半晌,終於看出來, 江玄居然會害羞。
嘻嘻。
她有點想逗逗他。
可還沒等她想好說甚麼,忽然身後又是一陣腳步聲。
“只只?!”
江柔居然也來了。
南枝猛然轉頭!
江柔相當吃驚:“我剛以為你回去了!你怎麼在這!”
“我……我順路過來看看二表哥。”
江柔一臉懷疑地走了進來,“順路?”
她怎麼不知道清和堂和月滿軒還能順路?
江玄此時淡淡開口:“她來給雪球取點東西。”
這個解釋就合情合理多了,江柔沒再多想。
“二哥,你還好吧?傷口疼嗎?”
江玄:“放心吧,死不了。”
兄妹倆雖然一向喜歡鬥嘴,但顯然, 江柔也是真心擔心江玄的。
聽他這麼說,江柔也道:“行,聽你這語氣我也就放心了。”
南枝站在一邊笑。
-
月滿軒。
南枝回去之後, 第一時間就讓雲娘去把最好的金瘡藥給找出來。
“要之前大哥從邊塞帶回來那種有犀牛角的,聽說那種效果最好。”
雲娘愣了一下,道:“小姐, 沒有帶金瘡藥來。”
“啊?那富貴你去外面再找找,看有沒有更好的。”
“小姐,府上的藥不行嗎?”
南枝嘆氣:“肯定不行,他們王公貴爵用的東西我清楚的很,不能過於奢靡了,反正先去找找吧。”
“誒,奴才明白了。”
南枝坐在屋裡,還在琢磨。
以她對劉氏的瞭解,對江玄照顧是不可能的了,她有點心疼,於是又叫來了春桃。
“春桃,你去買一些上好的牛筋,回來燉湯,我聽人說了,那牛筋對外傷好,還有金杏,你去鮮果莊買些上好的水果來,要最新鮮的,對了,再選條魚,要鱈魚或者鱸魚,剛上來的最好,直接去碼頭買,價格不重要。”
金杏和春桃都愣了好一會兒,才應下。
南家的人辦事效率都很高,不多時,富貴就回來了。
“小姐,奴才問了幾家頂好的藥鋪,說是最好的金瘡藥要過兩天才能到,可貴了,一瓶就要五十兩。”
“它敢賣這個價格,說明肯定是有點真本事的。你定了嘛?”
富貴:“定了定了,後日就去取。”
“好。我去廚房看看,不知道金杏她們那邊怎麼樣了。”
牛筋燉起來不容易,得出膠,出膠之後營養才能熬出來。
南枝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你們歇著去吧,我來熬。”
金杏和春桃當場愣住了:“小、小姐……?”
南枝瞧她們目瞪口呆的樣子,生硬解釋了兩句:“那個甚麼,我就是覺得好玩嘛……再說了,我……”
南枝本來還想胡謅個藉口的,但是怎麼都編不出來了。
好在她身邊的心腹對她都是忠心耿耿,也對小姐的性子瞭如指掌。
只要小姐高興,做甚麼都是可以的,並不會對小姐做的決定指手畫腳。
雲娘便笑著道:“小姐做是可以,但是小心不要燙了手,我在旁邊幫您。”
南枝點頭:“好……”
算了,不解釋了,大家漸漸就都會明白的。
第二天一早,南枝還真的熬出了一鍋湯。
她簡直佩服自己!
喜歡她多好啊,她對江玄可太好了!
這會兒金杏和春桃還沒來呢,南枝馬不停蹄就走過去看,掀開之後還嚐了嚐,忽然覺得有點淡,南枝找了半天,才從灶臺翻出了鹽罐子來……
等金杏她們來了之後,南枝便直接道:“可以了,我已經盛出來了,直接給二表哥那邊送去吧。”
富貴跑了過來:“奴才去!”
春桃她們也沒多想,笑著點頭:“小姐辛苦了,也趕緊去休息休息吧。”
南枝無法休息,心裡還記掛著那邊。
不過回房的時候,外面的小廝忽然進來道:“小姐先前定的徽墨到了,可要現在給大公子送去?”
南枝沒有多想,直接應道:“送去吧。”
“是。”
……
頭一晚上,江玄傷口疼的厲害,還斷斷續續發起了燒。
平安起身好幾次,給二公子換了汗溼的巾子。
好不容易天亮的時候才給退下去,院子裡已經開始熬藥,滿院子都是濃濃的藥味。
平安本來盤算著正要去大廚房那邊端些吃的,誰料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了滿臉帶笑的富貴。
“你怎麼來了?”
富貴道:“這還不明顯嗎,替我家小姐給二公子送東西,二公子醒了嗎?”
說完富貴也不管平安應啥,直接就往裡走,平安在後面追。
江玄已經醒了,但還有點憔悴。
聽了富貴的話,他微微睜大了眼:“南枝送來的?”
“是呢,二公子可要好生養好身體!”
江玄:“……多謝。”
富貴笑著放下。
“回去……也替我謝謝你家小姐。”
“是,您放心。”
富貴笑著走了,平安開啟食盒:“這是甚麼?看起來黏糊糊的……”
江玄:“……拿來,我嚐嚐。”
“好嘞。”
平安盛了一碗,送到二公子嘴邊,江玄只嚐了一口——
噗——
全吐了出來。
“二公子!”
江玄臉色難看極了……這湯。
莫不是打死了鹽商?
南枝這是做甚麼……?故意為之?
吃鹽對他的傷勢有何好處?
江玄皺著眉頭看著那湯許久,始終沒想明白。
平安出去了一趟,回來也嘀咕道:“表小姐真奇怪,一大早給您送了湯,好像還給大公子送了……”
江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她給大哥也送了?”
“嗯吶,我剛看見的,去了大公子那邊。”
江玄默默放下了勺子。
明白了,他這個是失敗品,或者實驗品吧。
……
南枝在月滿軒等了好一會兒,富貴才回來。
“怎麼樣,他喝了嗎?”
富貴愣了一下:“小姐,奴才放下東西之後就走了……沒等二公子……”
南枝聞言有點失望。
“瞧奴才笨的,奴才這就去打聽!”
“算了,也沒必要,不是還要出門去嗎?”
吳家那邊。
“對,小姐,奴才都準備好了,走吧。”
南枝其實也沒做甚麼,就只是給趙家人遞了個訊息。
以她對趙家的瞭解,他們是非常看好吳顧北的,迫切想和他搞好關係。
很簡單,吳顧北鄉試高中,殿試就算進不了三甲,小官也沒得跑,趙家不會錯過這個人脈。
其次也是因為吳顧北和南家的關係,旁人不知道,吳母很信任葛氏,一定說過一些,所以她上輩子和吳顧北成親後,吳顧北的俸祿本就少得可憐,趙家卻不斷上門借錢。
借誰的錢?可想而知。
要是她們會夾著尾巴做人,南枝不介意當施捨乞丐一樣。
但偏偏,趙婉還一肚子的小心思,以為她是個傻子麼?
呵呵。
沒想到現在吳顧北有意防著趙家,她不如就給趙家送個人情好了……
悅來客棧對面的茶樓裡,二樓包間的窗子開著,南枝靜靜坐著喝茶,只等了小片刻,吳顧北就出來了。
富貴早已摸清楚他出門的時間,而與此同時,趙家的人也正在路上。
兩邊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在悅來客棧門口撞見了。
葛氏大驚:“顧北!真的是你!”
吳顧北臉色微變:“姨母……?”
葛氏衝上前,一把拉住吳顧北的袖子:“你這孩子!到了京城怎不去找姨母!真是,住甚麼客棧!”
吳顧北皺了皺眉,趙家怎麼知道的?
葛氏一個勁兒拉他,還拼了命給趙婉使眼色——果然,葛氏把趙婉也帶來了。
要是接人,趙進最合適不過,偏帶個女兒來,真是司馬昭之心。
南枝冷笑一聲,她這個位置,正好將下面發生的情況盡收眼底。
趙婉在她孃的授意下趕緊上前,面上是幫著葛氏客氣“邀請”吳顧北,實則這拉扯、刻意接近的樣子實在是令人作嘔。
看得出,她今日還刻意打扮了一番。
上輩子吳顧北一開始還是很照顧趙家的,南枝雖然側面提醒過他,他還反過來責備南枝不懂。
這個階段的吳顧北應該就是這樣。
可南枝看到了甚麼,吳顧北幾次三番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尤其是對趙婉。
對她的刻意接近非常反感。
“姨母……我最近狀態不佳,所以在客棧小住。”
“花那個冤枉錢幹甚麼,去家裡!家裡有書房!不會打擾你的,你說說,你母親早早就給我來信了,要是你母親知道肯定怪我沒照顧好你,快和我回去!”
“是啊表哥,這大過年的,咱們一家也算團聚了,你住客棧多不好……”趙婉親暱地喊他表哥,還往前湊了幾分。
趙婉生的不算好看,但身段挺好的,這會兒還是個姑娘家呢,卻非要用上半身去靠近吳顧北。
南枝上輩子非常介意這一點,不過現在,當個笑話看。
她一直在觀察吳顧北的反應,果然,吳顧北冷冷推開了人。
“表妹,男女大防。”
趙婉愣了一下,葛氏也是。
“嗐,婉兒也是擔心你,顧北啊,和我們回去吧。”
吳顧北心裡雖然厭煩,但他也清楚,趙家已經知道他在哪裡,不去也說不過去了,再加上馬上過年,也的確沒有更好的理由再拖延下去。
所以吳顧北最終還是答應了。
葛氏歡天喜地拉著人走了,趙婉在旁邊,面露嬌羞。
南枝看到這裡淡淡收回了視線。“走吧。”
她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小姐,後面還需要奴才做甚麼嗎?”富貴道:“奴才買通了兩個趙家的人……”
南枝衝他笑了笑:“你做的很好,回去領賞。”
“嘿嘿,謝謝小姐!”
南枝起身,從茶莊後門上了馬車。
……
很快,南枝回了江府。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南枝忽然頓住了腳,看了眼清和堂的方向。
她彎起眉眼,忽然很想知道江玄有沒有喝她送去的湯。
“走吧,去清和堂看看。”
富貴他們對視一眼,都笑了。
“是。”
江玄退燒之後精神就好了許多。
白天又睡了一覺,醒來後也不知那不靠譜的平安跑到哪裡去了。
江玄想喝水,便自己慢慢挪著下了床。
喝了水又想去方便,乾脆一次性解決。
於是南枝過來的時候,不僅院子裡沒有人把門,推門而入,連房間都沒有人。
南枝覺得,這個平安心也太大了!
她有點擔心江玄,便也沒顧得上其他,直接就走了進去。
剛進去,南枝就看見桌上自己送來的湯。
幾乎沒有動。
驀地,南枝的心就沉了沉。
為甚麼?
上輩子她若是肯下廚,哪怕煮一個荷包蛋,江玄都能高興地和過了年一樣……
南枝忽然覺得非常失落。
然後,心頭還有一股無名火。
……
而江玄剛剛結束,就聽到了外面一陣腳步聲。
“二表哥?”
他正在單手繫腰帶,被這一聲嚇得猛然一抖!
江玄還沒成家,就住在清和堂後面的偏房,房間不大。
南枝此時已經誤打誤撞進了江玄的書房,她在裡面轉了一圈,剛要離開,冷不丁一回頭就撞到了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南枝懵懵抬頭,就見江玄一臉複雜站在她身後,沒發出一點聲響。
倒是南枝鼻子撞紅了,仰頭呆呆看著他。
江玄的書房也不大,南枝和他正站在一個書架前,江玄比她高一個腦袋,正低頭打量他,眼眸裡倒映出南枝的身影。
小姑娘鼻頭紅紅的。
仔細一看,眼眶也紅紅的?
“大哥又兇你了?”
跑過來找他訴苦?
江玄第一反應是這個,於是脫口而出。
“嗯?”南枝疑惑抬頭,關大哥甚麼事?
“沒有啊。”她迷茫道。
被江玄這問題搞昏了頭腦,她一時都忘記剛才氣的事情了。
江玄:“哦,這麼維護他,那你來做甚麼。”
南枝:“甚麼維護?我聽不懂。”
江玄:“算了,當我沒說。”
南枝眨眨眼,覺得今天的江玄好奇怪,但下一瞬,她看見了江玄胳膊上的傷,血都滲了出來。
“二表哥!你怎麼下床了?你傷口都崩開了!”
江玄低頭一看,“沒事……”
“甚麼沒事呀!快去重新包紮一下!”
南枝拉著江玄就要往出走,可忽然,外面又傳來一個聲音——
“表哥,你在嗎?”
劉岑晚不知道為甚麼也來了,走到門口好奇地朝內張望,眼看著也要朝裡走。
南枝怔住,江玄的反應則比她快得多。
猛然將人一拉,兩人就進了一個狹小的角落。
兩個書架之間的一個死角,外面還被一個大花瓶擋住了。
南枝睜大眼,因為江玄正單手將她護在身前,她的後背抵著牆壁,鼻息間全是江玄身上的味道。
草藥味夾雜著皂角香,甚至還有一絲血腥味……
說實話並不好聞,但南枝深深嗅了嗅。
還無意識貼進了幾分。
江玄沒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一直留心外面的動靜。
劉岑晚果然進了書房,找了一整圈。
沒找到江玄,顯然有點失落。
但她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在江玄的房間停留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在做甚麼。
南枝一點都不介意,甚至還希望劉岑晚晚點走,她唇角又微微揚起,靠近江玄又多了一點點。
角落裡呼吸交纏,南枝甚至能聽到他的心跳聲。
而外面聲音小了之後江玄才收回心緒,垂眸也才看見面前的場景有點點逾矩。
他單手摟著南枝的腰,挺細的,但是又很軟。
不僅是這裡,還有一處也鼓鼓囊囊,有一點擠壓感。
抱起來……很舒服。
她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
劉岑晚早就出去了,書房內空無一人。
但似乎過了好一會兒,江玄才回過神般立馬鬆開了人。
“剛才……情急,抱歉。”
南枝面紅如霞,胡亂點了點頭:“嗯嗯,沒事……”
…………
房內安靜了許久。
江玄退後一步示意她朝外走,南枝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出來了。
“小晚剛才來找你做甚麼?”
南枝胡亂找了點話題。
江玄誠實道:“我也不知道。”
不過……
她來做甚麼來著?
算了,也不重要。
南枝想起來了:“平安呢?他也太不像話了!不行你再找個小廝來吧?”
江玄:“……算了,他和我一起長大,他就那個性子。”
南枝就知道,江玄心軟。
“那我給你包紮一下。”
江玄有些驚愕:“你會?”
“我怎麼就不會了?二表哥看不起人。”
江玄沉默,的確想不出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還會包紮。
不過……
十指不沾陽春水,還不是給大哥做羹湯?
說到這羹湯,江玄也看見了桌子上的食盒。
南枝也看見了,瞬間想起來剛才自己生氣的事情。
“我送來的湯二表哥為甚麼不喝?!”南枝雙手叉腰,顯然有點生氣。
江玄一頭霧水:“你說這個?”
“對!”
“大哥喝了嗎?”
南枝:“……甚麼?我又沒給他送!”
江玄也愣住了。
“你沒給他送?就只給我?”
“廢話!我給大表哥送甚麼?這牛筋湯對你的傷口有好處!”
江玄恍然大悟,眼底閃過了一絲懊惱。
但……
算了……
“我剛才發燒了,一時忘記,一會兒喝……”
南枝:“真的嗎?那你現在喝。”
江玄:“……行。”
他走了過去,南枝興沖沖給他盛了一碗出來:“哎呀,有點涼了。”
江玄:“沒關係。”說著就伸手去拿南枝手裡的碗。
而恰好這時候,平安才從外面屁顛屁顛跑回來。
“呀!二公子您醒了!”
他沒心沒肺慣了,也咋咋呼呼的。
“誒,二公子您要喝這個嗎,您早上不是說這湯太鹹,打死了鹽販子嗎?”
江玄:“……”
南枝:“……”
屋內沉默下去。
江玄淡定地放下了那碗,對平安道:“今天你就收拾東西走吧,去西北挖煤。”
…………
南枝從清和堂走的時候腳步飛快,雲娘她們差點都沒追上。
回到月滿軒,她直奔廚房,灶爐上的湯還熱著,南枝顧不上其他,直接用勺子咬了一小口嚐了嚐。
然後立馬轉到一邊給吐了。
“小姐?”
南枝吐了吐舌頭:哎呀,她好像真的把鹽放太多了!
好鹹!
作者有話說:
往後翻,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