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 157 章 他還想要更多
真正的……他?
連川烏頓了一下, 明白過來。
她想了解的,是那個總是躲在角落裡、沉默寡言的孩子,而不是他之前虛構出來的那個完美的“竹馬”。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好。”
他答應過她, 不會再對她說謊的。
“我出生在一個單親家庭。印象中, 媽媽白天一直在家睡覺, 晚上七八點就在鏡子前塗塗抹抹, 然後出門上班。她從不做飯, 買了很多餅乾、麵包和泡麵放在家裡, 如果我餓了,就自己解決。”
“有一天,媽媽突然說要帶我出趟遠門。當天晚上,我們就收拾好行李,坐上了火車。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車, 一開始我興奮極了, 一直趴在窗邊看外面的景色,但後來就看膩了,因為那趟火車開了好久好久, 數不清過了幾個晚上,我們才到達目的地——一個很美的城市。後來我才知道,那就是榆城。”
辛弦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這麼看來, 連川烏對自己的家人是有印象的。那他為甚麼會來到福利院?
她按住心裡的疑問, 繼續聽下去。
“對於一直生活在小鎮上的我來說, 榆城簡直太大、太美了。”連川烏微微仰頭, 像是在描述一場夢:“我們在榆城住了一天,媽媽帶我去動物園看了獅子、老虎,去爬了山, 還吃了麥當勞。”
“我記得她給我點了一個套餐,裡面漢堡、薯條、還有可樂。對當時的我來說,那頓麥當勞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媽媽就坐在對面靜靜看著我,自己卻甚麼都不吃。”
當時的連川烏把漢堡遞給媽媽,媽媽卻搖搖頭說自己不餓。
她叫著連川烏的小名,問他:“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
“那你想不想留下來?”
年幼的他並不理解媽媽話中的含義,只是覺得那天是自從他有記憶來,過得最開心的一天。
他用力點頭:“想!”
媽媽笑了笑,沒說話。
吃完那頓麥當勞之後,媽媽帶他上了一輛計程車。車開了很久,才在一個偏僻的地方停了下來。四周都是樹林,黑漆漆的。
媽媽牽著他的手走了一段路,在一扇鐵門前停下腳步,把甚麼東西塞進他口袋裡,彎腰對他說:“媽媽要去辦點事,你就站在這裡等,不要亂跑,知道嗎?”
“知道!”
他一向很聽話。
媽媽摸了摸他的臉,黑暗中,連川烏看到她的眼睛裡似乎噙著淚花。
過了一會兒,她直起身,彷彿下了某種決心,頭也不回地走了。連川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融進黑暗中,直至完全消失。
他謹記媽媽的叮囑,一步也沒有亂跑,靠在鐵門上耐心等待著。也不知過了多久,雙腿又酸又麻,數不清的蚊子圍著他嗡嗡直叫,媽媽卻再也沒有回來。
寒冷和恐懼逐漸將他包圍,他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這時,身後的鐵門突然被開啟,有人問了他幾句甚麼,他卻不敢回答,只是一個勁兒搖頭。
對方在他衣服口袋摸索一陣,摸出一張紙條,開啟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又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
後來他才知道,媽媽帶他去的地方,正是福利院。
連川烏露出一個苦澀的笑:“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媽媽。”
說到這兒,辛弦已經聽明白了。
無力照顧孩子的單親媽媽,把孩子帶到幾千公里外的陌生城市,將他留在福利院門口之後,狠下心獨自離開了。
比起對身世一無所知的自己,連川烏的遭遇更殘忍。年幼的孩子以為是一段美好的旅程,沒想到卻是母親處心積慮的拋棄。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又覺得這個時候,只有沉默才是最正確的。
連川烏眼簾低垂,暖黃色的燈光漫過他的側臉,落在他微微顫抖的睫尖上。
辛弦心裡湧起一陣內疚:“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了。”
“沒關係,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而且我相信我親生母親這麼做,一定是有苦衷的。”
連川烏抬起嘴角:“再說了,如果她沒有把我留在福利院,我就不會遇見你,也不會被我的養父母領養。你看,我現在不是過的好好的嗎?”
見辛弦還是一臉歉愧,他主動道:“要不,我再跟你講一些福利院以前的趣事吧。”
辛弦點點頭:“好。”
他清了清嗓,開始講起福利院其他的孩子——愛哭的、臭美的、調皮搗蛋的……
他的聲音清潤溫和,語調不疾不徐。辛弦雖然失去了六歲前的記憶,但聽著他娓娓道來,也彷彿回到了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裡。
那些孩子,曾經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如果沒有那場大火,他們一定也會成為像連川烏這樣優秀的人吧……或許有的成了老師,有的成了醫生,有的成了畫家。
也會在某個普通的傍晚,和家人一起吃飯,和朋友一起聊天,過著最平凡也最珍貴的生活。
聽著聽著,她的眼皮有些發沉。
白天發生的事太多了,追捕、對峙、逃跑……無數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慢慢退去。疲倦感從四肢百骸漫上來,一點一點把她包裹住。
連川烏正說著,忽然聽到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他轉過頭,看見辛弦已經合上雙眼,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起身回房間,把床單全部換成新的。換好之後,他走回客廳,小心翼翼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
他的衣服對她來說有些寬大,白T恤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
她睡得很沉,只在身體凌空時微微蹙眉,很快又重新舒展眉宇。
進了房間,連川烏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給她蓋上,掖好被角。
暖黃的燈光從床頭漫下來,落在她毫無防備的睡顏上。
連川烏站在床邊看了很久,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衝動,忍不住俯下身,撥開她額前垂落的碎髮,把嘴唇貼在她光潔的額頭上。
她的面板柔軟又溫暖,用的沐浴露是他的,洗髮水也是他的,那些熟悉的味道此刻混雜在一起,卻又和平時不太一樣,像是被她的體溫重新調製過,帶了一點點甜味。
他拼命抑制著呼吸,生怕驚擾了她。可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戰慄,搭在床沿的手緊緊攥起,說不清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興奮。
這個吻,他等了太久太久。
可終於實現的那天,他卻發現自己並不滿足於此。
他還想要更多。
或許他就是個不知饜足的、卑鄙無恥的小人。
但那又如何?
-
第二天,辛弦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盯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心裡一驚,猛地坐起身。
這是哪兒?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愣了兩秒,突然反應過來:這是連川烏的房間。
昨晚的記憶慢慢回籠,他們本來在沙發上聊天來著,然後她不小心睡著了,再然後……
她連忙轉頭看向身旁,床上只有一個枕頭,旁邊也沒有睡過人的痕跡。
她鬆了口氣。
掀開被子下床,推開房間門,一陣香味撲鼻而來。
連川烏正在廚房裡忙碌,身上依舊是那件深藍色的睡袍,袖口隨意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臉上浮起溫和的笑:“你醒啦?”
“嗯。”辛弦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啊,昨晚說好我睡沙發的……”
“沒關係,我看你睡著了,不想再把你叫醒,就把你抱回房間了,,在床上睡得也舒服些。”
連川烏解開圍裙,從廚房走出來:“對了,早上你沒醒的時候,我已經叫開鎖師傅來開了你家的門,順便幫你把水管也換好了。”
辛弦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才十點。
這麼早就把兩件事都辦妥了?
“你先回家洗漱吧。”連川烏說,“然後過來吃早餐。我做了你最喜歡的海鮮麵。”
辛弦點點頭,拿起桌上的鑰匙回了自己家。
推開門,屋裡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地上早已沒有昨晚積水留下的痕跡,就連昨晚換下來的溼衣服,也已經整整齊齊晾在陽臺上。
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連家務活都包圓了,真是新時代的好男人。
她都忍不住要為系統的眼光鼓掌叫好了。
走進洗手間,她正刷著牙,突然想起甚麼,趕緊把牙刷叼在嘴裡,點開控制面板——愛慕值:110點。
昨晚睡前還是90,聊聊天就漲了20點?
難道說……他們昨晚除了聊天,還發生了甚麼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會不會。
她趕緊搖了搖頭,把那些齷齪的想法從腦子裡甩出去。倒不是她不願意,只是她覺得,連川烏不是那種乘人之危的人。
洗漱完畢,換了身乾淨衣服,她把連川烏借給她的那套睡衣塞進洗衣機裡,又回了對面。
兩碗熱氣騰騰的海鮮麵已經擺在桌上。連川烏看她坐下,把筷子遞給她:“嚐嚐。”
辛弦夾起一撮面,吹了吹,送進嘴裡。
“好吃嗎?”
“嗯!還是和之前一樣的味道!”
連川烏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對了,你明天是不是要復職了?”
辛弦嚥下嘴裡的面:“是啊。”
時間過得可真快。一轉眼,十天的停職期就過去了。這十天裡,她除了接受了好幾次內部審查,還查到了不少線索——當然,也連累況也受了好幾次傷。
她剛想拿起手機給況也發條資訊問問情況,手機卻突然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裴冕”兩個字。
她接起電話:“裴司長,怎麼了?”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隱隱約約能聽見有人在說話、走動。裴冕似乎是在一個忙碌的環境裡找了個稍微安靜的角落,才給她打的這通電話。
“宋文斌找到了。”
辛弦心裡一緊:“在哪兒?”
“在寺廟門口。”裴冕說:“但是……他死了。寺廟門口不是第一現場,有人特意把他的屍體擺在了那裡。”
辛弦心猛地一沉:“死因是甚麼?”
“法醫還在調查。”裴冕頓了頓:“不過他身上有焚燒的痕跡。而且在他的喉嚨裡,也發現了一顆糖——跟蘇曼和陳議員喉嚨裡那顆,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