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 156 章 你真的很好很好
回到家裡, 已經是深夜了。
辛弦把自己扔進沙發,仰頭盯著天花板。這一天下來事情不斷,可她卻絲毫沒有睏意, 滿腦子都是在巷子裡跟小馳對視的瞬間, 他眼睛裡複雜的情緒。
她坐起身, 開啟茶几抽屜, 從最裡面摸出那隻千紙鶴, 放在手心裡仔細端詳。
雖然失去了六歲前的記憶, 但最近發生的種種都在告訴她——小馳仍把她當成最好的朋友。
如果沒有那場大火,或許他們會在福利院裡相伴長大,或許會分別被不同的家庭領養,但他們一定會保持聯絡,會在每一個生日互道祝福, 會在每一個重要的時刻想起對方。
可是沒有“如果”。
那場大火, 不僅掩埋了福利院黑暗的秘密,葬送了無辜人的生命,也讓他們分道揚鑣。
再見面時, 已是物是人非。
這些年,小馳在哪兒,過著怎麼樣的生活?
他會不會在無數個夜晚想起她?
可慚愧的是,辛弦卻不記得他了——那個把所有好東西留給她、阻止她被蘇蔓帶走、將她從大火裡救出來的, 最好的朋友。
辛弦嘆了口氣, 把紙鶴收回抽屜裡, 決定先去洗個澡。
她抱著浴巾走進浴室, 剛推開門,卻“啪嗒”踩到了一大灘水。
她愣了一下,仔細一聽, 角落裡似乎有細微的水流聲,趕緊把浴巾放在架子上,循著聲音開啟浴室櫃,探進頭去檢視,這才發現水龍頭和水管的連線處有一條細細的水柱。
是水管老化,還是介面鬆動了?
她伸出手嘗試把接頭擰緊,卻聽到“咔”一聲輕響,沒等她反應過來,水管突然爆開,大量自來水從斷裂處噴湧而出,劈頭蓋臉地澆了她一身。
該死,水管怎麼在這種時候壞了!
公寓房間的水閘設在樓道的管道井裡,來不及多想,她抹了把臉上的水,趿著溼透的拖鞋就往外跑。
管道井黑漆漆的,裡面是一層樓所有住戶家的閥門和水錶。辛弦藉著樓道的燈光摸索了半天,終於找到了自己家的水錶,用力擰緊,把水閘關掉了。
她長出一口氣,靠在牆上,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溼透了,頭髮還在不停地往下滴水,身上的針織衫緊緊貼在面板上,又冷又黏。
算了,先回去再說。
走回家門前,門卻緊閉著。
奇怪,她出門前好像沒關門啊。
她伸手去推門,卻發現門紋絲不動。一摸口袋,空空如也,不僅沒帶鑰匙,連手機也扔在茶几上沒帶出來。
“阿嚏!”
一陣寒風穿過樓道吹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辛弦:“……”
她忽然明白了甚麼——不用想,這一定是系統乾的好事。
但她能說甚麼呢?這次是她主動要求系統幫忙多拿點愛慕值的,再吐槽未免有些不厚道了。
她默默轉了個身,走到連川烏家的房門前。
希望這個點他還醒著。
她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很快傳來一陣腳步聲。門緩緩開啟,門後的連川烏看著面前的人,明顯愣了一下。
走廊的燈光下,辛弦渾身溼透,頭髮亂七八糟地貼在臉上,額角還掛著一小撮不知道從哪兒蹭來的蜘蛛網,狼狽不堪。
“辛弦?”他的語氣裡帶著驚訝:“發生甚麼了?”
辛弦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解釋道:“我家的水管突然壞了,噴了我一身水。我去管道井關水閘,結果發現……忘了帶鑰匙。”
他皺了皺眉,立刻側身讓開:“趕緊先進屋,彆著涼了。”
辛弦往前一步,換上他遞來的拖鞋,跟著他走進屋裡。
說起來,連川烏也曾經因為忘了帶鑰匙,在她家的沙發上借宿過一晚。沒想到命運的迴旋鏢,有一天會精準地打回她自己身上。
連川烏打量著她:“你先洗個澡吧,這樣很容易感冒的。”
穿著一身溼噠噠的衣服確實難受,但辛弦有些為難:“可是……我沒有換洗的衣服。”
連川烏說:“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先穿我的。”
她想了想,反正也只是湊合一晚,沒甚麼好介意的:“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連川烏走進房間,不一會兒就抱著乾淨的毛巾和一套睡衣出來了。
他領著她來到浴室門口,先一步進去幫她開啟浴霸,又指了指盥洗臺:“這些東西,你用得習慣嗎?”
辛弦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盥洗臺上的瓶瓶罐罐不少:男士沐浴露、洗髮水、護髮素、洗面奶……一應俱全,還都是些不錯的牌子。
比起況也浴室裡放著的的那瓶十三合一沐浴露,連川烏顯然精緻太多。
“沒關係,我就隨便沖洗一下,能洗乾淨就行。”
連川烏點點頭,把換洗的衣服遞給她,禮貌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開啟花灑,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帶走了一身的涼意和疲憊,辛弦長舒一口氣,渾身暖和不少。
連川烏給她準備的是一件純棉的白T恤和灰色睡褲。
他有常年健身的習慣,但身材偏薄肌,不像況也那麼健碩。不過他這套衣服穿在辛弦身上還是鬆鬆垮垮的,要把褲腰帶繫到最緊,褲子才能勉強掛在腰上。
辛弦換好衣服後扯了扯褲頭,確認褲子不會掉下來後,才從浴室裡出來。
客廳裡很暖和,只有角落裡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柔和。
連川烏坐在沙發上,深藍色的睡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面板,幾縷頭髮隨意垂在額前,比起平時的溫文爾雅多了幾分慵懶。
聽到動靜,他微微轉頭看過來,臉上浮起一個溫和的笑:“洗好了?”
“嗯。”辛弦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連川烏有些無奈地開口:“我剛才打了附近幾個開鎖師傅的電話,都沒人接。真是奇怪,上回也是這樣——這些開鎖師傅好像集體罷工了一樣。”
辛弦心裡門兒清。
一點都不奇怪。系統好不容易逮著個發揮作用的機會,怎麼可能放過她?
她只好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看來今晚我要借你家的沙發睡一晚了。”
“怎麼能讓你睡沙發?”連川烏作勢要起身:“我把房間收拾出來給你。”
“不用不用!”辛弦連忙擺手:“沙發上湊合一晚就行,不用那麼麻煩。”
看她態度堅決,連川烏也沒再堅持:“好。那你困了嗎?我給你拿床被子。”
“還不困。”辛弦看到他腿上放著一本開啟的書,隨口問:“你呢?還不睡覺?”
連川烏輕輕合上書:“沒事,我也不困。而且學校還沒開學呢,我不需要早起,最近都睡得挺晚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放得更輕了些:“我怎麼看你好像不太開心,是遇到甚麼事了嗎?需不需要找個人聊聊?”
他的觀察力總是那麼敏銳,辛弦自覺從進屋到現在都沒有表露出任何異常的情緒,可他還是看出來了。
她笑了笑,下意識想敷衍過去:“我沒事。”
連川烏垂下眼,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突然低了下去:“好的,我知道了。”
看起來,就好像瘦了甚麼委屈似的。
辛弦一愣:“怎麼了?”
“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事實在太過分了,你不原諒我也很正常。”連川烏輕咬嘴唇,無意識地翻動書頁:“本來我只想遠遠看著你就足夠了,可是卻越來越貪心,竟然還想像從前那樣,聽你說心裡話。”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對不起,是我不好。”
辛弦沒想到他會這麼想,不由得愣了一下,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她斟酌著措辭,語氣盡量放得輕緩:“你工作的時候,每天都要聽那麼多人傾訴負面情緒,一定也很累。如果我每次都把你當成情緒的垃圾桶,那就太不公平了。所以跟我相處的時候,我希望你能更輕鬆一些,不用去想那麼多。”
這回輪到連川烏怔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微微閃動。
半晌,他才開口:“……謝謝你。”
“嗯?謝我甚麼?”
他眼底隱約有些溼潤:“謝謝你在我做了那麼過分的事之後,還願意接納我。辛弦,你……你真的很好很好。”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可我沒辦法像況警官和裴司長那樣保護你,除了聽你傾訴,也做不了別的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怎麼會呢?”辛弦想了一下:“那你再跟我講講小時候的事情吧。除了我之外,其他孩子的事。”
連川烏微微頷首,把手裡的書放在茶几上,表情認真:“好,我會把我記得的都告訴你。你想知道甚麼?”
“你還記得福利院裡有個叫小芹的女孩嗎?”
連川烏點點頭:“有印象。她跟我一樣性格有點內向,總喜歡一個人在角落裡畫畫。我記得她畫畫很好,畫出來的東西活靈活現的。她有個很好的朋友,跟她一樣話不多,兩個人形影不離,總是在一起玩。”
辛弦靜靜地聽著,腦海裡努力勾勒那些模糊的影子。
“還有嗎?”
“我還記得福利院裡有一對親姐妹,她們的父母出了車禍,又沒有其他親戚,就被送到了福利院。”連川烏語速很慢:“那個姐姐比我們年紀都大一些,長得很漂亮,說話也很溫柔,總是幫著護工阿姨照顧年紀比她小的孩子。”
“那個妹妹呢?”
“妹妹……”連川烏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回想:“她不太愛笑,對所有人都客客氣氣的。不過她很聰明,還很喜歡看書。每次我去圖書室,總會看到她一個人在讀書。”
“那……你呢?”
“我?”連川烏有些不解。
辛弦笑了笑:“嗯,我想了解多一些跟你有關的事。”
她強調:“是真正的那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