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 你是不是已經報警了?
綁匪綁架了議員的孫子, 卻沒有提出任何要求,甚至連“不許報警”這樣的警告都沒有——這種行為實在反常。
然而綁匪使用的號碼經過加密,無法定位。眼下警方唯一能做的, 只有被動地等待對方所說的第二個電話。
一轉眼就到了凌晨, 陳議員家中卻依舊燈火通明, 每個人都堅守在工作崗位上, 焦急地等待著。
趁裴冕與陳議員交談的間隙, 辛弦在屋內轉悠起來。
房子約有一百七八十平, 客廳很寬敞,是沉穩的中式風格。牆上掛著不少照片:有陳議員探訪市民時的合影,也有他在會議上發言的留影。
其中一張全家福吸引了辛弦的目光——頭髮花白的陳議員與妻子端坐於中式木椅上,中間站著一個笑容燦爛的小男孩,椅後立著的那對中年夫婦, 就是陳議員的女兒陳靜姝和她的丈夫。
從照片上看, 陳靜姝的丈夫比她要年輕些許。資料顯示他姓周,名叫周帆,可他們唯一的孩子卻姓陳。
這說明, 周帆很可能是入贅陳家的。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裴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辛弦的思緒。
辛弦收回視線,搖了搖頭:“不用。”
周圍警員各自在自己的崗位上忙碌著,無人留意到他們。
裴冕雙手插在口袋裡, 欲言又止, 似乎斟酌著措辭。片刻後緩緩開口:“你今晚去我家……”
辛弦心頭一緊——他怎麼還記著這事!
她正想打哈哈敷衍過去, 卻聽他繼續問道:“是為了查蘇蔓的案子嗎?”
辛弦驀地一怔, 一時語塞。
他怎麼會知道?
裴冕彷彿看穿了她的疑惑:“F組上一樁案子就是蘇蔓的謀殺案,下午景督察向我彙報案情時,提到嫌疑人在收押中心突然翻供。你是不是覺得這樁案子還有疑點?”
辛弦沒有回答, 但裴冕已從她瞬間凝滯的表情中讀出了答案。
他繼續問:“蘇蔓是霓虹夜總會的老闆,姜姨曾是那裡的經理。所以你去參加我媽的生日宴,其實是為了向她打聽訊息,對嗎?”
雖然離開一線有好些年了,可他的洞察力依舊敏銳,從洗手間出來後稍一思索,便隱隱有了猜測。本來想在回去的路上向辛弦證實,沒想到突然發生了這起綁架案。
既然他已猜到大半,再隱瞞也無意義。辛絃索性坦白:“蘇蔓喉嚨裡發現的那種糖,二十年前曾出現在霓虹夜總會的招待品中。塞糖的人,或許與霓虹的過去有關。”
頓了頓,她繼續道:“張炎二十年前曾是霓虹的貨運司機,但他的檔案裡,這段記錄被人為刪除了,我懷疑有人不想讓我們查到其中的關聯。”
裴冕聽完後,微微蹙眉:“你為甚麼對這個案子這麼執著?”
辛弦抬起眼,語氣認真:“裴司長,我知道我現在做的這些事已經超出我的職權範圍,但……這一切很可能與我的身世有關,我想查清楚。”
裴冕有權查閱刑事偵緝處所有人的檔案,自然也知道她失憶的過往。
目前從裴冕那裡獲得的“愛慕值”已不算少,即便他再鐵面無私,或許也會因此生出些許惻隱之心,至少能對她這些越界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果然,裴冕沉默片刻,將聲音壓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我不想讓你查,是因為這案子牽扯的人……”
辛弦打斷他:“我知道。”
“你知道?”
辛弦點頭:“嗯。其實那天送你回家的時候……我不小心看到了你放在玄關上的文件。”
既然話已說開,而裴冕似乎沒有責怪的意思,或許坦誠相待能換來更多信任。
裴冕話音一頓,卻注意到另一個細節:“……可你說過,那晚看著保安把我送進門後就離開了。你……進過我家?”
辛弦:“……”
沒等他繼續追問,陳議員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驟然響起。所有人精神一凜,目光齊刷刷投了過去。
陳議員顫抖著手拿起手機,看了眼螢幕,聲音發顫:“是……是那個號碼……”
裴冕幾步上前,低聲問技術人員:“裝置都就緒了嗎?”
“就緒了。”
他轉向陳議員,語氣沉穩:“陳先生,請保持冷靜,接通後按我們的指示與他對話。”
陳議員點頭,按下擴音鍵,整間屋子頓時陷入一片緊繃的寂靜。
電話對面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機械音:“議員先生,是不是都已經等困了?”
陳議員聲音發顫:“小天怎麼樣了?你、你別傷害他!”
“放心,小天很安全。”對方冷笑一聲:“至少現在還很安全。”
李督察迅速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推到陳議員面前。陳議員會意,強作鎮定道:“我怎麼知道小天是不是真的在你手上?能不能……讓我聽聽他的聲音?”
“聽聲音有甚麼用?你就不怕我用錄音騙你?”
陳議員趕緊回答:“不、不會的,我相信你不會騙我。”
綁匪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在變聲器的扭曲下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相信我?你居然相信一個綁匪?真有意思。”
他頓了頓,語氣戲謔:“這樣吧,看在你這麼‘信任’我的份上,待會兒我給你發段影片,讓你看看你的寶貝孫子。”
陳議員嚥了口唾沫:“你、你是不是有甚麼要求?”
“當然有要求了,不然我綁架你孫子幹甚麼?”
“你想要甚麼?只要小天平安無事,我甚麼都可以答應你!”
“我想想啊——”綁匪不慌不忙地拖長語調:“錢肯定是要的,你先去準備26萬現金吧。嘶,電視劇怎麼演的來著……對了,不要連號的,不然你們很容易就能追蹤到我,對吧?”
“可以!”陳議員忙不疊答應:“錢沒問題!我馬上去準備。”
“別急啊,這才是第一個條件,還有第二個呢。”
“第二個……是甚麼?”
綁匪聲音突然沉了下來:“你是不是已經報警了?”
陳議員瞳孔皺縮,下意識脫口而出:“沒有!我沒有報警!”
“開甚麼玩笑,孫子被綁架了,你居然不報警?”綁匪嗤笑一聲:“我猜你家裡現在一定全是警察,對不對?幫我跟他們說聲抱歉,這麼晚才打來電話,害他們跟著一起熬夜了。”
陳議員緊張地掃了一眼周圍嚴陣以待的警員,嘴角抽動:“我……我……”
“別緊張,我沒有怪你的意思。現在你旁邊職位最高的是誰?讓他接個電話吧。”
陳議員猶豫片刻,把手機遞給裴冕。裴冕接起電話:“刑事偵緝處高階警司,裴冕。有甚麼訴求,你可以對我說。”
“裴司長,久仰大名。”綁匪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我確實有個要求——你們刑事偵緝處,是不是有個F組?”
裴冕抬眼看向辛弦,答道:“是。”
“我希望您把這起綁架案,交給F組負責。”
裴冕眉頭微蹙:“我能知道原因嗎?”
“暫時不能。”綁匪輕笑道:“總之,我就這兩個要求:26萬不連號的現金,和重案組裡最‘不起眼’的那個小組。”
“然後呢?”
“我給你們兩天時間準備,當然,我也會盯著你們的一舉一動,如果你們沒按我說的做……”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那就等著給這孩子收屍吧!哈哈哈哈哈——這個臺詞應該沒錯吧?好了,裴司長,回見!”
電話猝然被結束通話,只剩下一串急促的忙音。
屋子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面面相覷,連李督察和裴冕都露出了罕見的凝重與疑惑。
綁架案他們辦過不少,可如此古怪的綁匪,卻是頭一回遇見。
裴冕最先反應過來,示意陳議員開啟郵箱。郵箱裡果然躺著一封新郵件,點開後是一段影片。畫面中,身穿家居服的陳天賜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正對著鏡頭撕心裂肺地哭喊:“爺爺!爺爺救救我!我好害怕!”
陳議員的妻子一直強忍著情緒,聽到孫子的哭喊後,終於控制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我的小天啊……”
陳議員同樣臉色慘白,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沉鬱的陰霾。
裴冕轉向他,聲音依舊平穩:“陳議員,26萬現金,兩天內您能湊齊嗎?”
陳議員點頭:“我……可以。”
“好。我們已經在您的手機上安裝了監聽裝置,同時會派出經驗豐富的警員24小時貼身保護。在綁匪下一次聯絡前,請不要擅自行動。”裴冕說完又看向李督察,問道:“綁架現場甚麼情況?”
李督察回答:“痕檢小組還在勘查,正在還原綁架過程。裴司長,我們真的要滿足綁匪的要求嗎?”
裴冕頷首:“不管綁匪是甚麼目的,最重要的還是保證孩子的安全。你把手頭所有資料整理好,明天一早移交給F組。”
案子被移交,李督察這次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氣惱,反而暗自鬆了口氣。陳議員這案子著實是個燙手山芋——辦好了,成功解救人質,自然是功勞一樁;可萬一陳天賜出了甚麼意外,甚至被撕票,不僅他這個督察要擔責,整個小組都會因此受到牽連。
現在綁匪主動要求將案子交給F組,某種意義上,倒是幫他卸下了一個重擔。
裴冕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今天晚上,這邊暫時還是由C組繼續負責。”
說完他轉向辛弦:“我現在要去綁架現場看看,既然案子接下來由F組接手,你也一起去吧。”
雖然不明白綁匪為何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要求,但至少現在可以名正言順地參與調查,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辛弦點點頭,應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