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因為我喜歡你呀
夜裡, 辛弦再次陷入了夢境。
夢裡她回到了福利院,她正坐在操場邊的長椅上。椅子對她來說有些太高了,她的兩條腿碰不到地, 只能懸在半空, 輕輕晃盪。
天空是沉甸甸的灰, 烏雲壓得很低, 彷彿隨時會落下雨來。操場中央不時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 可放眼望去, 卻是一片迷霧,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環顧四周,辛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注意到福利院高聳的圍牆,把整座院子圍得像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給你。”
身旁響起一個聲音, 接著有甚麼東西被輕輕放進她手心裡。低頭一看, 是一隻小小的白色千紙鶴,翅膀寬寬的,脖頸和尾巴卻細細長長。
辛弦循聲抬頭, 不知何時,身邊坐了一個小男孩。她努力想看清他的臉,可那面容依舊籠著一層朦朧的霧,五官模糊不清。
但她內心清楚地知道, 是上回夢裡見過的那個男孩。
她問:“可是這隻千紙鶴……怎麼跟別人折的不一樣?”
男孩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小的驕傲:“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折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白紙, 在她面前一步一步演示:“你看, 這樣反過來, 再這樣折過去……記住了嗎?偷偷告訴你,我只教給你一個人。”
辛弦問:“為甚麼?”
“因為……我喜歡你呀。”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臉上那層模糊的霧似乎淡了一些。辛弦隱約能看見他那雙清亮的眼睛穿透薄霧, 看向她。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些甚麼,黑暗卻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迅速吞沒了一切,操場中央的嬉鬧聲不知甚麼時候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片壓抑的哭聲。
辛弦被一陣強烈的恐懼籠罩著,轉頭看向男孩,卻發現幾隻冰冷的大手牢牢禁錮住他的胳膊和腳踝。
辛弦下意識想拉住他,身體卻彷彿被釘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沒關係,別怕。”男孩看著她,聲音依舊平靜。
她與他對視著,終於看清了那雙眼睛。
不是連川烏,而是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似乎有個熟悉的名字堵在喉間,可任憑辛弦怎麼努力,卻始終喊不出口,只能眼睜睜看著男孩被拽進濃稠的漆黑裡。
“鈴——!!”刺耳的電話鈴聲撕破夢境。
辛弦猛地睜開眼睛,幾乎是肌肉記憶般抓過手機,摁下接聽鍵。
“姑奶奶?”
辛弦捏了捏眉心,悶悶地“嗯”了一聲。
況也輕笑:“怎麼了,打擾你的美夢了?”
倒也不是美夢,甚至算得上是個噩夢。只是在夢裡,她感覺自己差一點就要記起甚麼了,卻猝不及防被鈴聲打斷。
她下意識瞥了眼時間,凌晨五點。
況也不是沒有邊界感的人,這個點打來電話,一定是有甚麼急事。
“怎麼了?”
“出事了。”電話那頭的況也的聲音沉了下來:“蘇蔓死了。”
辛弦心頭一跳,睡意瞬間消散:“蘇蔓……死了?”
“嗯,剛才有人發現了一輛起火的車,報警後,消防和巡警趕到現場把火撲滅,才發現是蘇蔓的跑車,車裡還有一句燒焦的屍體。”
辛弦連忙坐起身:“地址在哪,我現在過去。”
“大半夜的,你怎麼去?”況也說:“五分鐘後下樓,我去接你。”
辛弦迅速換好衣服,簡單洗漱後匆匆下樓,況也的摩托車已經等在街邊。
她戴好頭盔,跨上後座。況也低頭看了一眼她扶在自己腰上的雙手:“這麼冷,手套也不戴?”
“出門太急,忘了。”
況也頓了頓,伸手把她兩隻手都拉過來,塞進自己外套兩側的口袋裡:“抓緊了。”
話音剛落,他擰動油門,將摩托車駛進依舊濃重的夜色中。
蘇蔓的跑車被發現時,停在一棟廢棄多年的舊醫院樓前。
報警的是幾個剛從網咖出來的小青年,他們一時興起想找個地方“探險”,便摸到了這所早已荒廢的醫院。剛走進大門,就被一股濃煙吸引,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一輛正在燃燒的跑車,而透過車窗,隱約還能看見駕駛座上有人。
幾個小年輕嚇得人都精神了,趕緊報了警。
警戒線外已經停了好幾輛警車和一輛消防車,閃爍的紅藍燈光給破敗的建築外牆染上一層不真實的顏色,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刺鼻氣味。
“辛弦,況也,這邊。”年叔的聲音從警戒線內傳來,他手裡拿著個強光手電,朝他們晃了晃。
辛弦彎腰鑽過警戒線,走近後,焦臭味更加濃烈。
半夜出警對重案組而言並不稀奇,但在寒冬臘月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每個人臉上都蒙著一層掩不住的倦色。年叔頭頂翹著一撮倔強的亂髮,蔣柏澤外套底下甚至還是沒有來得及換下的睡衣。
況也拉高外套的拉鍊,問道:“能確定死者是蘇蔓嗎?”
年叔無奈地搖了搖頭:“暫時不能。”
那幾個年輕人發現火情時,火勢還不算太大。消防隊趕到得也還算及時,撲滅火焰後,跑車的整體結構大致得以儲存。
只是車內的人已被燒得面目全非,無法憑外貌辨認,必須將遺體帶回警署進行詳細的檢驗和DNA比對,才能最終確定身份。
簡寧正指揮助手將屍體妥善包裹,準備抬上運屍車。辛弦走到她身旁,輕聲喚道:“簡寧姐。”
簡寧摘下口罩,朝她溫和地笑了笑:“辛弦,大半夜出現場,累了吧?”
“你不也一樣?”
“我都習慣了。”簡寧將手套褪下一半,語氣平靜:“我聽說,這位受害者……和上一位死者有關係?”
提到這個,辛弦就感到一陣頭疼:路啟明的案子還沒理清,沒想到蘇蔓又出了事。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簡寧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別太著急,我回去就做屍檢,有發現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現場勘查的難度很大——消防撲救過程中,不少痕跡已被水流和踩踏破壞。
勘查工作一直持續到太陽昇起才告一段落,眾人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警署,匆匆扒了幾口早飯,便馬不停蹄地聚到一起開會討論,開始梳理這起愈發撲朔迷離的案子。
況也率先開口:“根據報案人的描述,他們發現車輛起火時,周圍沒有其他人。不過那家廢棄醫院周圍都是樹林,兇手很可能早就趁夜色逃走了。”
年叔點點頭,轉向蔣柏澤:“蘇蔓昨晚的行程核實清楚了嗎?”
蔣柏澤翻開記錄本:“霓虹夜總會昨晚出了點狀況,有幾名客人醉酒鬧事。蘇蔓接到訊息後,晚上九點左右從她開的美容會所離開,駕車前往夜總會處理,在夜總會一直待到凌晨一點半左右才離開。”
年叔追問:“鬧事的人是甚麼情況?”
“就是普通的口角衝突,差點動手,但很快被安撫住了。已經核實過,那幾個人在蘇蔓離開後一直留在夜總會,差不多天亮才走。”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眾人轉頭,看到簡寧站在門口。
蔣柏澤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簡法醫?”
簡寧朝眾人微微頷首,走了進來:“初步屍檢報告出來了,經過DNA比對,確認死者是蘇蔓。”
辛弦問:“死因能確定嗎?”
簡寧點點頭,將一個隨身碟遞給倪嘉樂,請她把裡面的照片調出來。
投影螢幕上陸續出現屍檢照片。簡寧用鐳射筆指向其中幾張特寫:“死者舌骨骨折,內臟有明顯淤血跡象,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這與上一名受害者的致死手法一致。此外,死者身上除了少量抵抗傷,下/體也有多處銳器造成的創傷。”
況也沉吟:“這麼說,殺死路啟明和蘇蔓的,很可能是同一個人。”
年叔轉向蔣柏澤:“沈雲棲和那個男大學生昨晚的不在場證明呢?”
蔣柏澤回答:“沈雲棲整晚都在劇組拍戲,一直到天亮才結束,之後就返回家裡睡覺了。男大學生在宿舍睡覺,有兩個熬夜打遊戲的室友能給他作證。”
倪嘉樂插話:“會不會是……僱兇殺人?特別是沈雲棲,這麼大的明星,應該不會親自動手吧?”
年叔吩咐:“你查一下這兩人最近有沒有大額資金支出。”
“明白。”
簡寧繼續道:“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死者僅口鼻表面附著菸灰,呼吸道黏膜未見菸灰吸入的生活反應。這說明,那場火是在她死亡之後才燒起來的。”
目擊證人報警的時間是凌晨四點左右,也就意味著,蘇蔓的死亡時間是從夜總會離開時的凌晨一點半到四點之間。
蔣柏澤推測:“兇手放火,是不是想毀屍滅跡?”
辛弦卻蹙起眉頭:“如果是同一個兇手,為甚麼處理屍體的方式差異這麼大?”
兇手在殺害路啟明後,將屍體遺棄在橋洞,車輛則藏匿於樹林中。而這次對蘇蔓,卻選擇了縱火燒燬。
蔣柏澤試著分析:“也許是因為路啟明的車很快被發現,兇手擔心這次會留下更多痕跡,所以乾脆連人帶車一起燒掉。”
年叔沉吟:“不排除這種可能。”
簡寧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分凝重:“另外還有一件事,很蹊蹺。”
她示意倪嘉樂將照片往後翻了幾張:“我死者喉嚨深處發現了這個,根據屍檢情況,推測是死後被放進去的。”
眾人紛紛圍上前,只見螢幕上出現一張特寫——在法醫鑷子的尖端,夾著一顆包裝完好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