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這隻紙鶴是從哪兒來的……
翌日清晨, 辛弦剛洗漱完,手機便響了起來——是年叔的來電。有群眾報案,在郊外一片樹林中發現了一輛被遺棄的車輛。經初步核對車牌, 確認正是路啟明失蹤的那輛紅色轎車。
辛弦隨手套上外套, 匆匆下樓, 在便利店買了個麵包和一瓶牛奶當作早餐。
推開便利店的門時, 有人匆匆與她擦肩而過, 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差點將她手裡的東西碰掉。對方卻連一句抱歉也沒說,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辛弦皺了皺眉,沒多計較,抬手攔了輛計程車,徑直趕往年叔發來的定位地點。
車被丟棄在一片偏僻的林地裡, 車身半掩在落葉與枯枝下, 顯然兇手不希望它太快被人發現。
開啟車門,車內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抓扯的痕跡。在駕駛座的椅背後, 還發現了一枚清晰的鞋印。
這些痕跡與他們此前的推斷高度吻合——兇手就是從後座勒住了路啟明的脖子,路啟明激烈掙扎反抗,但最終還是被勒死。
此外,行車記錄儀的記憶體卡已被取走。
初步取證完畢後, 眾人正準備將車輛拖回警署, 蔣柏澤才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對不起年叔, 我睡過頭了, 手機靜音沒聽見……”
年叔無奈地瞥他一眼:“昨晚幹甚麼去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蔣柏澤一臉憔悴:“別提了,昨晚不知道哪個神經病一直給我打騷擾電話,說想我、喜歡我, 要給我買這買那。我問她是誰,她還讓我別裝傻。最後我只能把她號碼給拉黑,這才消停。”
旁邊的況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迅速抬手掩嘴,輕咳兩聲掩飾過去。
辛弦立刻想起昨天他留給蘇蔓的那個號碼,側過臉用口型無聲問他:“你乾的好事?”
況也豎起食指在唇邊比了個“噓”,眼裡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年叔沒留意他倆的小動作,接著問:“那個大明星那邊聯絡上了嗎?”
況也正了正神色:“沈雲棲昨天在外地跑電影宣傳,凌晨剛回到榆城。嘉樂已經聯絡上他的經紀人,約了一會兒見面。”
“行,那你們倆跑一趟吧。”年叔朝蔣柏澤招招手:“小蔣,跟我去找蘇蔓的另一個小男朋友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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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正當紅的演員,沈雲棲的檔期排得密不透風,凌晨回到榆城後,只睡了幾個小時就起來去片場補拍了一場戲,下午還要趕一場品牌釋出會。
況也聯絡上他的經紀人時,對方一開始還不太情願讓他配合調查,
來之前,辛弦特意查過沈雲棲的資料。他相貌出眾,演技也頗受認可,但在競爭激烈的娛樂圈,僅憑這些並不足以迅速站穩一線——蘇蔓的支援,顯然是他事業上升的關鍵助力。
見面的地點約在他的私人化妝間。開門的是個圓臉戴眼鏡的男青年,自稱是沈雲棲的助理。助理客氣地將兩人引了進去,麻利地為辛弦和況也搬來椅子,又端上兩杯溫水。
沈雲棲剛做完造型,正在躺椅上小憩。長期晝夜顛倒的工作讓他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倦意,即便上了妝也難以完全遮蓋。但不的不承認,他本人比照片要好看得多。
況也坐下,開門見山:“沈先生,我們今天來,是有一起案件需要您配合調查。”
“甚麼案件?”沈雲棲微微蹙眉,神情有些茫然。
辛弦將路啟明的照片推到他面前:“這個人,您應該見過吧?”
沈雲棲瞥了一眼,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好像……沒甚麼印象。”
“我們昨天已經拜訪過蘇蔓女士了。”辛弦說:“您其實不必隱瞞。”
沈雲棲沉默片刻,終於低聲開口:“有一次……我見過他從蘇蔓家裡出來。”
“甚麼時候的事?”
“記不清了,大概一兩個星期前吧。”沈雲棲說:“就那一次,之後我就沒見過他了。”
“您和蘇蔓是甚麼時候認識的?”
“半年前,在一個慈善晚宴上。”
辛弦的目光落在他腕間:“這塊表,也是她送的嗎?”
沈雲棲不自覺地拉了拉袖口,微微點了點頭。
況也問:“12月27日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您在甚麼地方?”
沈雲棲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道:“那個……我能不能問一下,你們要我配合調查的是甚麼案子?”
“這個人,”況也點了點路啟明的照片:“12月27日晚上被人殺害了。從現場特徵看,我們懷疑是一場因為感情糾葛導致的謀殺。”
“謀殺?”沈雲棲不可置信:“等等,你們不會是懷疑我吧?”
辛弦笑了笑:“沈先生不用緊張,我們只是例行調查,您如實回答就好。”
“12月27日……”沈雲棲揉了揉額角,面露歉意:“抱歉,我行程太多,實在記不清了,不過我的助理那裡有詳細的行程記錄,你們稍等。”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簡短的內線,很快,剛才那位圓臉助理推門進來:“沈老師,您找我?”
“小謝,查一下我12月27日晚上的行程。”
被稱作小謝的助理迅速調出手機裡的日程表,仔細核對後回答:“那天晚上……是您的私人行程。”
沈雲棲似乎這才想起甚麼,神色略顯尷尬:“哦,對……那天晚上我在蘇蔓家。”
“具體是幾點到幾點?”
沒等沈雲棲開口,小謝已經接話:“沈老師是晚上八點到的,凌晨兩點才離開。”
況也抬眼:“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那天是我開車送沈老師過去的。我一直等在別墅外面的車裡,直到他出來,再送他回家。”
“等了整整六個小時?在哪兒等的?”
“就在車上。”助理頓了頓,又補充道:“如果兩位警官有需要,我可以提供當天的行車記錄儀影片。”
辛弦:“那麻煩了。”
助理微微頷首:“不客氣,我現在就去取。”
等助理再次離開後,辛弦又問:“沈先生,在蘇蔓家的這六個小時裡,你一直都沒離開過嗎?”
沈雲棲搖搖頭:“沒有,我們一起吃了飯,看了會兒電影,然後……”
他輕咳一聲:“一直到凌晨,我才離開。”
辛弦再次確認:“這期間,蘇蔓也一直和你在一起?”
“……是的。”
“沈老師,活動還有半小時開始,主辦方那邊已經催了好幾次了。”
沈雲棲低應一聲“好”,抬眼看向辛弦和況也,略帶歉意:“抱歉,我得去工作了。”
辛弦與況也交換了一個眼神,起身道:“感謝您的配合,沈先生。後續如果有需要,我們可能還會聯絡您。”
離開化妝間回到車上,年叔的電話也剛好打來。經過核實,12月27日,蘇蔓的另一位“小男友”整晚都在與同學聚會,有多人可以作證,時間線上不存在作案可能。
如果沈雲棲助理提供的行車記錄儀內容屬實,能證明他從當晚八點至凌晨兩點一直在蘇蔓別墅附近,那麼沈雲棲和蘇蔓便同時具備了不在場證明。
此外,健身房監控也已確認:案發時段,前臺確實一直在店裡,沒有作案的時間。
所有與路啟明存在情感牽連的人,竟都擁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辦公室裡,倪嘉樂託著腮,聲音有些發悶:“會不會……我們一開始就查錯了方向?兇手殺路啟明,根本不是因為感情糾紛?”
蔣柏澤:“那兇手幹嘛還特地把那部位毀成那樣?”
況也向後靠進椅背:“而且是在人死後才動手的。如果不是恨到一定程度,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
年叔擰開保溫杯,沉吟道:“有沒有可能,路啟明還有我們沒摸清的社會關係?”
倪嘉樂立刻搖頭否定:“我把他的社交賬號和通話記錄翻了個底朝天,連已刪除的聊天記錄都恢復了,沒發現可疑物件。”
辛弦一直沒說話,此時才輕聲開口:“會不會是蘇蔓隱瞞了甚麼?除了路啟明、沈雲棲和那個男學生,她還有別的‘男朋友’?”
年叔聽得太陽xue直跳,本想感慨一句“現在年輕人感情生活真複雜”,又想起蘇蔓年紀和自己相仿,只好把話咽回去,嘆了口氣:“這樣吧,辛弦、況也,明天你們再跑一趟,跟蘇蔓當面核實清楚。”
路啟明的車已送交技術科檢驗,希望能提取到有效生物痕跡,但結果還需時間。
他抬頭看了眼牆上的已指向晚上十點的掛鐘,說道:“今天先到這裡,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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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門口,辛弦正要掏鑰匙,手指卻在外套口袋裡觸到了甚麼東西。
她微微一怔,將那東西摸了出來——掌心裡躺著一隻小小的千紙鶴。
她開門進屋,按下玄關的燈,在光下仔細端詳。這隻紙鶴和常見的折法不太一樣:翅膀更寬,脖頸與尾巴卻格外細長。
印象裡,她似乎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折法,卻又隱隱覺得……似曾相識。
這隻紙鶴是從哪兒來的?
依稀記得早上從便利店出來時,有人撞了她一下,但當時她並未在意,也沒看清對方的臉。
難道是那個人把紙鶴放進她口袋裡的?可是……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這個人跟給她送照片的,會是同一個人嗎?
帶著諸多疑問,她小心地將紙鶴拆開,裡面只是一張空白紙,沒有任何字跡和圖案。
凝神片刻,她憑著直覺,依著紙痕,居然又重新將紙鶴復原了回去。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辛弦將紙鶴輕輕放在茶几上,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去——是連川烏。
拉開門,連川烏朝她彎起眼睛:“我還以為你沒回來。”
“有甚麼事嗎?”
他遞來幾個透明餐盒:“今天多做了一些三明治,分你一些,早上用微波爐加熱一下就能吃。”
上回的連環襲擊案能順利偵破,連川烏的幫助至關重要。辛弦還沒來得及好好跟他道謝,新案子就又壓了上來。
看著他手中的餐盒,她輕聲說:“謝謝。”
“不用客氣。”連川烏笑了笑,看向屋裡:“我幫你放冰箱吧?”
辛弦點點頭,側身讓他進來。
他熟門熟路地換上拖鞋,走進廚房將餐盒整齊碼進冷凍室。轉身時,話裡帶著慣常的溫和:“記得你小時候胃不好,現在工作再忙,早餐也要按時……”
話音忽然頓住,他的目光定定落在客廳茶几上:“……這紙鶴?”
辛弦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解釋道:“這紙鶴……好像是有人故意放進我口袋裡的。”
連川烏喉結輕滾:“是誰?”
辛弦搖搖頭:“不知道,我沒看清他的樣子。”
她走過去拿起那隻紙鶴,翻看了兩下:“不過這紙鶴折法挺特別,我好像從沒見過,卻又能還原出來。”
連川烏沒有接話,辛弦抬起頭,發現他正怔怔出神。
“連川烏?”
他像被驚醒般:“……嗯?”
“這種折法……會不會是我小時候在福利院學的?”
連川烏嘴角勉強牽了一下:“也許吧,我……也記不清了。”
“怎麼了?”辛弦注視著他:“你臉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嗎?”
“沒事。”他移開視線,聲音有些侷促:“你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說完便轉身走向門口,匆匆離開。
回到自己家中,關上門,連川烏背靠著門板,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當他知道辛弦失去童年的記憶時,內心曾掠過一絲卑劣的慶幸。
可為甚麼……為甚麼那個人又出現了?
並且還一而再、再而三靠近她。
為甚麼他不能……永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