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況警官,你今天很不對勁
休假歸來的這些天, 組裡的氣氛格外輕鬆。蔣柏澤和倪嘉樂已經高效地完成了章珉昱案的所有文書工作,加上暫時沒有接手新案件,除了日常的資料整理外, 大家幾乎無事可忙。
這天上午, 辛弦端著剛從茶水間煮好的咖啡, 狀似悠閒地在走廊裡踱步, 目光不時瞟向B組專用的會議室。
聽說爆炸案的調查至今沒有突破性進展——由於遇害的外賣員整天穿梭在大街小巷, 經過的許多地方都沒有監控覆蓋, 想要鎖定安裝炸彈的人簡直難如登天。
B組全員這些天忙得焦頭爛額,與f組的清閒形成了鮮明對比。
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她在心裡默默感嘆。
趁著走廊空無一人,辛弦悄悄貼近會議室門縫,眯起眼睛向內張望。只見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 還懸掛著好幾張標註過的地圖。可惜距離太遠, 根本看不清具體內容。
她失望地嘆了口氣,正要後退,卻不小心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 嚇得她差點驚撥出聲。
一隻大手從身後穩穩扶住了她手中險些傾倒的咖啡杯,她回頭一看,況也正挑眉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姑奶奶, 你鬼鬼祟祟在這兒幹甚麼呢?”
辛弦故作鎮定:“我哪有鬼鬼祟祟?”
“我看你在這兒東張西望老半天了。”況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會議室:“別人的會議室裡藏了甚麼寶貝, 讓你這麼感興趣?”
“甚麼都沒有。”辛弦試圖轉移話題:“走了走了, 該回去了。”
況也卻沒動身, 問道:“你是不是想知道爆炸案的進度?”
辛弦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況也低低地笑了一聲:“你這幾天一有空就在電腦上搜尋爆炸案的相關資訊,真當我沒注意到?”
辛弦一時語塞,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全被他看在眼裡。
他掃視四周, 突然壓低聲音:“反正現在裡面沒人,你想看就進去看唄,我在門口幫你把風。”
辛弦狐疑地打量著他:“真的?”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你去不去,再磨蹭一會兒人可就回來了。”
辛弦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咬咬牙,把咖啡被塞進他手裡,輕輕推開會議室的門閃身而入。
她快步走到白板前,迅速掃視著上面的資訊。
白板上詳細羅列了外賣員的個人資料:42歲,從事外賣配送五六年,同事反映他性格老實本分,工作勤懇,從未與人結怨,在外賣平臺上也是0差評。
辛弦想起那天在論壇上看到的幾張帖子,五年前遇害的那位醫生在周圍人口中也是德高望重,而那位倖存的服裝店店主同樣想不出有誰會對她下此毒手。
根據B組的調查,這三個人之間的確沒有任何關聯,他們既不認識彼此,工作、生活中也沒有過交集。
難道真如她所推測的那樣,兇手是在隨機選擇作案目標?
她的目光轉向另一側的地圖。
一般來說,連環案件的罪犯大多會選擇自己熟悉的區域作案,這樣既便於追蹤“獵物”,也方便規劃逃跑路線。
然而地圖上清晰標註了三起爆炸案的發生地點,卻都分散在不同的區域,有的甚至相距幾十公里,光是車程都需要半個來小時。
辛弦陷入沉思:如果兇手真是隨機選擇目標,為甚麼作案地點的跨度會如此之大?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又或者,五年前的爆炸案與最近的這起並非同一人所為,只是恰巧使用了相似的□□?
但白板上的另一條資訊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根據技術科的檢驗報告,幾起案件中使用的□□無論在材料還是焊接方式上都完全一致。唯一的區別在於,最近這枚炸彈的製作手法跟五年前相比略顯粗糙,但可以肯定出自同一人之手。
辛弦心底又冒出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會不會製作炸彈的是同一個人,然後由不同的人分別投放在各處?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是一場無差別的恐怖襲擊了。
也不對,恐怖襲擊的目的在於最大限度引起人們的恐慌,因此肯定會選擇人流密集的地方,如醫院、學校、商場等,不會單獨針對某個人。
到底有甚麼被她忽略的細節呢?
就在辛弦全神貫注分析白板上的資訊時,門口的況也突然發出一聲輕咳,示意她有人來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立即收回目光,輕手輕腳地向門口移動,準備趁人不備溜出會議室。
然而,一個熟悉的低沉嗓音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況警官。”
是裴冕。
辛弦迅速閃身躲到門後,屏住呼吸。透過狹窄的門縫,她能看見裴冕挺拔的身影正站在況也面前。
況也面不改色地挪了一步,巧妙地將門縫完全擋住:“裴司長,早上好。”
裴冕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你在這裡做甚麼?”
況也舉了舉手裡的杯子:“喝咖啡,你要嚐嚐嗎?”
“不必了。”裴冕的視線越過他,看向會議室方向:“我來取份文件。”
辛弦的心頓時沉了下去——他果然要進來。
她焦急地環顧四周:會議室裡除了一張長桌、幾把椅子和那塊白板外,幾乎空無一物。情急之下,她只能輕手輕腳地躲到厚重的窗簾後面,暗自祈禱況也能想辦法把裴冕支開。
門外的況也又挪了半步,恰好擋住裴冕的去路:“裴司長,取文件這種小事何必您親自跑一趟?隨便叫個人送上去不就行了。”
裴冕的語氣依然平靜:“他們都在忙。”
“那您要找甚麼?我幫您找吧。”況也堅持道。
“……”裴冕微微眯起眼睛:“況警官,你今天是怎麼回事?”
況也咧嘴一笑:“沒甚麼,就是看您太辛苦了,想替您分擔分擔。”
躲在窗簾後的辛弦忍不住扶額——大哥,你就不能找個更合理的藉口嗎?
“不用了。”裴冕顯然不吃這一套,側身繞過況也:“我自己來。”
說完,他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辛弦的心跳如擂鼓般狂響,第一次深刻體會到甚麼叫“做賊心虛”。她下意識地往角落裡縮了縮,暗暗祈禱裴冕找到文件後儘快離開,千萬不要發現她的存在。
裴冕走進會議室,發現況也緊隨其後,不由皺眉:“況警官,你有甚麼事嗎?”
況也用身體擋住裴冕看向窗簾的視線,故作感慨地環顧四周:“沒甚麼,就隨便看看。自從調到F組後,已經好久沒在這麼正規的會議室開過會了,還挺懷念的。”
裴冕對他的反常行為感到無奈,搖了搖頭,懶得再搭理他。
在桌上翻找片刻,他很快找到了需要的文件。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一陣風突然吹動窗簾,隱約勾勒出後面的人形輪廓。
他皺了皺眉,目光銳利地投向視窗。況也急忙側身擋住他的視線:“裴司長,文件找到了?”
“況警官,”裴冕不輕不重地把文件摜在桌上:“你今天很不對勁。”
“哪有……”況也的話還沒說完,裴冕已經一把將他推開,徑直走向窗邊。
腳步聲越來越近,窗簾後的辛弦緊張得屏住呼吸,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裴冕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停下腳步,接起電話:“方督察?”
電話那頭聲音雜亂,方督察似乎是扯著嗓子在說話,辛弦頓時忘了緊張,豎起耳朵凝神靜聽。
聲音清晰地從聽筒傳出:“裴司長,市中心又發生一起爆炸案!”
裴冕語氣凝重:“地址發我,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意味深長地瞥了窗簾一眼,對況也說道:“況警官,這是別組的會議室,不要亂動裡面的東西。”
況也立即舉起雙手:“我保證甚麼都沒碰。”
裴冕“嗯”了一聲,沒再說甚麼,終於轉身離去。直到那沉穩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況也才不緊不慢地掀開窗簾:“人都走了,出來吧。”
辛弦從窗簾後鑽出來,長長舒了口氣,抬手撫了撫仍在狂跳的心口:“嚇死我了,剛才差點就要被當場抓獲。”
況也斜倚在窗邊,嗤笑一聲:“嚇成這樣?之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裴司長沒那麼可怕嗎?”
“可怕的不是裴司長本人,”辛弦整理著有些凌亂的頭髮,正色道:“是那種做壞事即將被抓包的心虛感。”
“那你更不用擔心了。”況也懶洋洋地說:“看他臨走時的表情,恐怕早就發現窗簾後面有人了。”
辛弦:“……”
得,敢情她剛才還白緊張了。
不過依照裴冕那一板一眼的性格,既然知道有人偷溜進會議室,為甚麼不當場揭穿?
“所以,”況也突然直起身,挑眉看她,“你要去嗎?我可以捎你一程。”
辛弦一時沒反應過來:“去哪兒?”
“爆炸案現場啊。”況也的語氣理所當然:“既然你對這案子這麼上心,難道不想第一時間去現場找找線索?”
辛弦略顯猶豫:“可現在還是上班時間……”
“你都敢溜進別人會議室偷看案件細節了,還不敢翹個班?”況也笑了笑:“反正現在組裡也沒甚麼事,溜出去一會兒,年叔不會說甚麼的。”
“……”辛弦問:“看你那麼駕輕就熟,以前上學時是不是經常攛掇同學跟你一起翹課?”
況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所以,去不去?我車就停在樓下。”
辛弦只思考了兩秒,便果斷點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