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爆炸發生時你在哪兒?
況也的摩托車一個利落的甩尾, 停在了離警戒線不遠的路邊。辛弦跨下車,摘掉頭盔,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一沉。
這家名為“福滿多”的超市此刻面目全非, 臨街的玻璃門窗幾乎全部被震碎, 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隱約的血腥氣。
閃爍的紅藍警燈將每個人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救護人員抬著擔架匆忙穿梭, 擔架上傷員的呻吟聲和家屬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裴冕和方督察, 兩人正神色凝重地低頭交談。
警戒線牢牢封鎖了核心現場,辛弦知道自己不可能大搖大擺進去。她目光掃視周圍,很快鎖定了幾個穿著超市員工制服,正圍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甚麼的中年男人。
她立刻擠了過去,狀似關切地打聽:“大哥, 裡面情況怎麼樣?太嚇人了。”
其中一個禿頂大叔一看有人搭腔, 談興更濃,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哎呀,你是沒看見, 轟隆一聲,一片火光,貨架全都倒了!估計老闆這回損失可大囉!”
“沒人受傷吧?”辛弦引導著話題。
另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員工接話:“怎麼可能沒人受傷?好幾個人都被碎玻璃劃傷了,還有個離得近的員工被氣浪掀飛了幾米遠, 不過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況也不知甚麼時候擠到辛弦身旁, 誇張地“嚯”了一聲:“那麼驚險!是誰放的炸彈啊?”
禿頂大叔眼睛一瞪, 彷彿他問了句蠢話:“這我怎麼知道?!”
山羊鬍嗤笑道:“你當然不知道啦, 爆炸發生時我看你連滾帶爬的,都快嚇尿了。”
禿頂大叔被他調侃得臉色漲紅,梗著脖子嗆聲道:“你不怕?你不怕你怎麼不學老李衝進去救人?”
辛弦問:“老李是誰?”
“老李是……”禿頂大叔突然反應過來:“不對, 你們是誰啊?”
“哦,我們是重案組的警員,跟你們瞭解一下情況。”辛弦說著,掏出證件在他們眼前晃了一下。
禿頂大叔一聽是警察,不自覺站得筆直:“老李是我們的庫管,爆炸剛停,裡面還冒著煙呢,他第一個就衝進去了!當時好像是有個顧客被倒下的貨架壓住了腿,嗷嗷叫,他愣是把貨架抬起來一點,把人給拖出來了。”
“然後呢?”
“然後更神了!”山羊鬍接過話,說得唾沫橫飛:“他把那個顧客交給外面的人,轉頭不知道從哪兒摸出個滅火器衝了進去,要不是他及時控制了那點火勢,說不定還得二次爆炸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時看著挺慫一人,老婆吼一嗓子他都不敢吱聲,沒想到關鍵時候這麼爺們兒!”
況也摸著下巴笑了笑:“你們怎麼知道他怕老婆?”
禿頂大叔“嗐”了一聲:“他老婆也是超市的收銀員,對他都是頤指氣使的,他也從來不敢說一個‘不’字。”
說完又壓低聲音,接著道:“聽說啊,他老婆一直看不起他,嫌他太慫了,兩口子還在鬧離婚呢!”
平時唯唯諾諾一個人,在爆炸發生後不僅沒有驚慌逃命,反而異常冷靜且勇敢地衝進危險區域先救人、再滅火。
辛弦微微蹙眉,心底掠過一絲異樣,問道:“這個老李在哪兒啊?”
“他剛才救人時手臂好像也被掉下來的貨物砸了一下,留了好多血,給送醫院去了。”
況也悄悄用手肘碰了辛弦一下,辛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瞅見兩名警員正朝這邊走來,趕緊跟禿頂大叔和山羊鬍道了謝,跟況也一起擠出人群。
警員拿著筆錄本,朝幾名員工打聽道:“你們好,我們是榆城警署重案組的,想跟你們瞭解一下剛才的情況。”
禿頂大叔有些不耐煩:“剛才不是已經問過了嗎?怎麼又問!”
兩個警員茫然地對視一眼:“剛才?誰問的?”
“剛剛就有兩個你們的人……”禿頂大叔說著四處張望,卻已經不見辛弦和況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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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弦拎著一箱牛奶從醫院樓下的小賣部出來,況也自然地從她手中接過箱子,挑著眉看她:“採訪?你這藉口編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不然怎麼說?直接告訴他我們是來查案的?”辛弦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快點,趁著B組的人還沒找上來,我們速戰速決。”
醫院裡人聲嘈雜,走廊裡擠滿了在爆炸中受傷的人。辛弦目光掃過一張張驚魂未定的面孔,暗自慶幸這次爆炸的傷亡不算嚴重,大部分人都只是輕傷。
憑藉一副好皮囊和三寸不爛之舌,況也很快就在護士站問到了“英雄員工”老李的病房號——三樓骨科312。
兩人乘電梯上樓,剛走到病房門口,正好碰上一波採訪完畢的記者魚貫而出。看來不僅是連環爆炸案本身,這位返回現場救人的超市員工也成了媒體追逐的焦點。
辛弦對況也使了個眼色,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禮貌笑容。
她輕輕敲了敲門,推開一條縫:“李大哥您好!我們是做本地正能量自媒體的,聽說您今天英勇救人的事蹟,特別感動,想來採訪一下您。請問方便進來嗎?”
病房裡,老李左臂打著石膏繃帶靠在床頭,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氣色尚可。他撐起身子,笑著擺了擺手:“進來吧。”
他身邊坐著一位同樣穿著超市制服的婦女,正低頭專注地削著一個蘋果,應該就是老李的妻子。
辛弦和況也走進病房,順勢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朝他們打過招呼後,誇讚道:“李大哥,您今天的表現真是太勇敢了,簡直是咱們榆城的英雄。”
“哎呀,甚麼英雄不英雄的,就是碰上了,不能不管。”老李擺擺手,語氣倒是很謙和。
辛弦在床邊的椅子坐下,拿出手機假裝記錄,開始詢問事發經過。
老李的描述與超市員工所說大同小異:爆炸發生時他在庫房附近,聽到巨響和哭喊就衝了出去,救出了一個被貨架壓住的顧客,找到滅火器後再次衝進超市裡。
“李大哥,您再次進入現場時,有沒有發現甚麼可疑的人?”辛弦問:“比如行為反常、看起來不慌不忙的人。”
老李想也不想就搖頭:“沒有,當時大家都嚇壞了,都在往外跑。”
辛弦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話題:“您當時真冷靜,還知道用滅火器控制火勢,要是一般人早就嚇懵了。”
感嘆完,她狀似無意地問:“當時裡面肯定很亂吧?您是怎麼判斷出火源,或者說爆炸點在哪兒的呢?”
老李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哦,那個啊,濃煙主要是從廁所那個方向冒出來的,我猜炸彈八成就是被放在廁所裡了。”
說話間,老李的妻子已經削好了蘋果,細心地切成小塊,用牙籤插著喂到老李嘴邊,還不時輕聲問他傷口還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老李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你別忙了”,但眉宇間卻流露出一種被精心照料下的舒適與享受。
辛弦默默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眼前這幅恩愛和諧的景象,與她從超市同事那裡聽來的“怕老婆”傳聞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轉向老李的妻子,微笑著問:“嫂子,您也是超市的員工嗎?”
老李的妻子顯得有些拘謹,放下手中的水杯,攏了攏頭髮:“是啊。”
“爆炸發生時您在哪兒?”
“我就在收銀臺。”
“當時一定嚇壞了吧?”
“當然了,”她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仍然心有餘悸:“突然一聲巨響,然後就是火光四濺。”
她看向丈夫,把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我一下子嚇傻了,是老李衝出來拉著我跑到外面,安頓好我之後又跑回去救人的。”
辛弦順勢問道:“那您一定很感動吧?”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當然感動,但也挺意外的。”
“哦?”辛弦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我這老公平時唯唯諾諾的,我一直覺得他是個膽小的人,甚至有些……看不起他。”她與老李對視一眼,眼神複雜:“經過這一回,我真要對他刮目相看了。”
這時,況也輕輕拍了拍辛弦的肩膀,示意她時間差不多了。
作為這起爆炸案的主要目擊證人,很快就會有正式警員來找老李錄口供,要是被撞見就不好解釋了。
辛弦會意,又隨意閒聊了幾句,便和況也起身告辭。
走出病房,況也壓低聲音問她:“怎麼樣,姑奶奶,今天有甚麼收穫嗎?”
辛弦點點頭:“嗯。”
首先老李的行為很可疑,作為一個普通庫管員,他是如何如此迅速且精準地判斷出爆炸核心點,並果斷採取行動的?
這冷靜和判斷力,遠超一個“唯唯諾諾”的普通員工在突發事件中的正常反應。
除非,□□是他放置的。
不過這些都還只是她的推測,畢竟她不能正視參與調查,根本拿不到實質性的證據,也沒辦法確定這起爆炸案跟之前的幾起有沒有聯絡。
“那看來今天的班沒有白翹。”況也輕笑一聲:“那要不要跟我去吃個炸串,慶祝一下?”
今天他的確幫了不少忙,辛弦爽快答應:“行,我請客。”
猶豫了一下,她又忍不住問:“況也,你不好奇我為甚麼對這起爆炸案那麼上心嗎?”
這個問題,裴冕和連川烏都問過她。
可這一天下來,況也不僅幫她把風,陪她翹班,跟著她不停奔波,卻一直沒問過她為甚麼如此執著於這起不屬於F組的案子。
況也渾不在意一聳肩:“不好奇。”
“為甚麼?”
他剛要回答,走廊拐角處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熟悉的對話聲——是裴冕和方督察,他們果然也來醫院了!
辛弦心裡一緊,左右張望,正好看到旁邊有一間開著門的儲物間。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拉住況也的手腕,猛地將他拽了進去,隨即反手輕輕帶上了門,只留下一道細微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