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連川烏,你是不是有事情……
辛弦輕輕叩響連川烏的家門, 指尖剛離開門板,門就應聲而開,彷彿他早已在門後等候多時。
連川烏穿著一件白色的棉布襯衫, 柔軟的布料襯得他膚色白皙。
辛弦脫鞋進屋, 打趣道:“連川烏, 你怎麼在家裡也穿得那麼講究?”
連川烏眯起眼睛笑了笑:“剛剛在跟學生影片講解論文, 不能穿得太隨便。”
辛絃動作一頓:“那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沒事, 已經結束了。”他彎腰從鞋櫃裡取出一雙粉色的毛絨拖鞋擺在辛弦腳前:“最近降溫了, 地板涼,穿這個會舒服些。”
辛弦換上拖鞋,發現尺碼剛好合適,難道是特地給她買的?
連川烏引著她走進客廳,示意她在柔軟的沙發落座, 從養生壺裡倒了杯花茶遞給她:“需要我幫甚麼忙?”
她接過茶杯, 跳過寒暄,直奔主題:“你有沒有聽說下午老區老街的那起爆炸案?”
“我看到新聞了。”連川烏也在沙發上坐下:“那是你們組負責的案子嗎?”
辛弦說:“不是,不過當時我剛好在附近。”
連川烏露出緊張的神情, 往她身旁靠近了些:“你沒受傷吧?”
“沒有沒有。”
他鬆了口氣:“那就好。有甚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辛弦問:“你是心理學專業的,那對犯罪心理學應該也有涉獵吧?”
“犯罪心理學是心理學方法在犯罪研究領域的具體應用,我在國外留學時旁聽過相關課程,雖然不算專精, 但基礎理論還是瞭解的。”連川烏問:“你想知道甚麼?”
“五年前榆城發生過兩起爆炸案, 和今天這起使用的□□相同, 應該是同一人所為。”辛弦問:“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來說, 兇手為甚麼會選擇炸彈作為兇器呢?”
連川烏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笑著反問:“你剛才說這不是你們組的案子,那怎麼會這麼關注?”
辛弦捧著杯子嘆了口氣:“今天親眼目睹一個小女孩在爆炸中失去母親, 讓我想起了自己的經歷……裴司長不同意我參與調查,不過我還是想盡我所能儘快找到兇手。”
連川烏睫毛輕垂:“裴司長確實有些不近人情了,不過我想他這麼做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隨即他抬起眼,目光誠摯地望向辛弦:“沒關係,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會盡力幫你。”
辛弦心頭一熱,關鍵時刻還是竹馬靠譜啊,連道具都不用就主動幫忙了。
“你剛剛問我,兇手為甚麼會選擇使用炸彈來殺人。”連川烏分析道:“一般來說,使用刀、槍等武器需要近距離接觸受害者,兇手會看到受害者的表情,聽到他們的哀求,目睹鮮血和痛苦。這很容易激發常人的共情,讓人產生猶豫。而炸彈是一種遠端、非接觸式武器,兇手無需與受害者面對面,避免了直接的身體對抗和情感衝突。這讓他能夠在一個安全的距離外,像神明一樣冷靜地決定他人的生死。”
他稍作停頓,留出時間讓辛弦消化這些資訊,然後繼續解釋:“此外,炸彈本身具有強大的毀滅性象徵,也可能代表著兇手內心積壓多年、最終猛烈爆發的憤怒。”
辛弦若有所思:“根據現有線索,這三起爆炸案的受害者之間似乎毫無關聯,可能是隨機選擇的目標。這能說明甚麼?”
連川烏:“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來說,針對陌生人的隨機作案,可以排除激情殺人和個人恩怨為主的犯罪動機。兇手的核心動機很可能源於深層心理需求,比如權力慾、控制慾、報復社會或尋求關注。這種對他人生命的絕對控制感,能給他帶來巨大的心理滿足,彌補在現實生活中可能感受到的無力和挫敗。”
辛弦抬手摸了摸下巴:“我以前看的電視劇裡,主角總能根據兇手的行為給出心理側寫,這真的可行嗎?”
連川烏微微一笑:“當然了,犯罪心理學在國外應用相當廣泛。不過這不是我專攻的領域,而且現有的資訊太少,我只能大致做一些推測。”
辛弦頓時來了興致,不自覺地向前傾身。
“據統計,絕大多數使用炸彈的罪犯是20到45歲之間的男性。”連川烏條理清晰地分析:“□□需要大量前期準備,知識學習、材料採購、反覆測試和精心組裝。這些都需要極強的耐心,說明這個人計劃性很強,同時具備出色的動手能力。而且……他需要一個私密的、不易被打擾的空間,如車庫、地下室、倉庫,來設計和組裝炸彈。”
辛弦認真總結:“所以,這名罪犯很可能是20到45歲之間的男性,動手能力強,並且擁有獨立製作炸彈的空間與時間。”
雖然有了這些線索,但辛弦並未覺得輕鬆,畢竟榆城幾千萬人口,符合這些條件的人不計其數,要從茫茫人海中揪出那個放置炸彈的人,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她正凝神思索,忽然“啪”的一聲,眼前驟然陷入一片黑暗。
停電了?
連川烏開啟手機的手電筒,起身走向電閘處檢視:“奇怪,家裡沒有跳閘。”
“會不會是整棟公寓的電路故障?”辛弦摸索著朝門口走去,想回自己家確認是否也停了電。不料腳下被地毯絆住,身體一傾,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來襲,連川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但腳踝處仍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連川烏連忙問:“辛弦,你還好嗎?”
“沒事,就是腳崴了一下。”她強忍著疼痛回答,然後喚出系統:“520,這又是你搞的鬼?”
520系統沉默不語,算是預設了。
辛弦咬牙切齒:“你停電就停電,別讓我受傷,我還要上班的!”
系統趕緊解釋:【宿主,我會控制尺度,不會真的讓您受傷的。】
連川烏扶著她回到沙發坐下,又從冰箱取來冰袋,單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將她的腳擱在自己腿上。他溫熱的手掌輕輕握住她的腳踝,另一隻手將冰袋敷上去,柔聲問道:“疼嗎?”
“有點兒……”
黑暗中,辛弦看不清他的動作,只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與冰袋的涼意交織在一起,順著小腿蔓延,激起一陣酥麻。
連川烏藉著手電筒的光仔細檢查她的腳踝,鬆了口氣:“不算嚴重,剛開始會疼一些,冰敷過後明天應該就能好轉。”
生怕再待下去系統又要搞出甚麼么蛾子,辛弦輕咳一聲:“謝謝你,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說完試著起身,卻在腳觸地的瞬間痛得倒抽一口冷氣,不得不重新坐下。
“不介意的話,我抱你過去吧?”連川烏道。
“……麻煩你了。”
“我說過,不用總是跟我這麼客氣。”他俯身,一隻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際。他身形勁瘦,不像況也那般健壯,卻出乎意料地有力,輕鬆將她抱起。
走了幾步,他腳下一個趔趄,似乎被甚麼東西磕絆住了。
辛弦的雙手本來只是鬆鬆搭在他肩上,但整個人往下墜的錯覺讓她下意識收緊雙臂,整個人貼在他懷裡:“沒事吧?”
連川烏輕笑一下:“沒事。”
辛弦鬆開手臂,想拉開距離,卻被他穩穩託在懷中。
“別亂動,小心又摔了。”他的聲音依舊柔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得逞意味的愉悅。
“……嗯。”
回到家門前,辛弦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開門,連川烏抱著她走進臥室,輕輕將她放在床上:“我記得你小時候很怕黑,福利院停電時,你總拉著我不讓我走。現在一個人,還會覺得害怕嗎?”
辛弦搖搖頭,又突然反應過來黑暗中他看不清自己的動作,連忙出聲:“不怕了。”
“那我先回去了,順便去問問物業甚麼時候會來電。”他柔聲道:“如果你需要幫忙,隨時叫我。”
說著他就要退出房間,辛弦卻突然叫住他:“連川烏,等等。”
連川烏腳步聲一頓,又回到床邊:“怎麼了?”
辛弦想起白天謝叔叔說過的話,輕聲問道:“你認識我媽媽嗎?”
他明顯愣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些許遲疑:“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辛弦:“我今天去了我媽媽以前開的那家餐館,她的合夥人告訴我你曾經去過,還跟他聊起過我媽媽。”
連川烏沉默片刻,低聲承認:“嗯,我認識她。”
“你怎麼會……”辛弦的眉頭微微蹙起,這個時間線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與連川烏在福利院相識時都還是孩子,而他被領養的時間遠早於她。等到他們再次相遇,媽媽早已離世,他怎麼會認識媽媽?
“在我們被領養之前,她曾經去過那所福利院。時間過去太久,我已經不記得當時她是因為甚麼去的了,但我對她的印象特別深刻。除了你之外,她是為數不多我在榆城認識的人,所以回來之後我才嘗試打聽她的訊息,沒想到她已經……”
連川烏低嘆一聲:“本來覺得很遺憾,卻從餐館老闆那裡意外得知,當年她竟然把你帶回了家。”
這跟謝叔叔的說法一致,不過辛弦仍想不明白,媽媽為甚麼會去福利院?跟她在警署的工作有關嗎?
還有就是……這些事情,連川烏之前為甚麼從來沒跟她提起過?
黑暗中,她靠在床頭,沉沉嘆了口氣。
連川烏本來一直半蹲在床前,聽到她的嘆息,起身坐在床邊:“你聽起來不是很開心。”
“我只是想不明白,為甚麼我會忘記那麼多事情,連跟媽媽有關的回憶都不記得了。”
雖然知道這是劇情設定,但這種遺忘的感覺就像踩在雲端,讓她始終缺乏安全感。
“連川烏,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怎麼會呢?”連川烏試探著將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見她沒有躲閃,便溫柔地握住:“你現在的困惑很正常,但你的大腦選擇遺忘,說明那些記憶對你而言是痛苦的。我之前之所以不告訴你,是因為擔心一下子接收那麼多資訊,會加重你的解離反應。”
辛弦垂下眼簾:“真的嗎?”
“你現在不也在慢慢好轉嗎?”他的手微微收緊,輕輕摩挲著辛弦的手心:“沒關係,有我在呢。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準備好面對一切的那天。”
徹底的黑暗中,視覺的缺失讓其他感官變得格外敏銳。辛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熱和乾燥,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聽到他平穩的心跳,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鬼使神差地,她回握住連川烏的手,傾身向前,情不自禁想要離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突然“啪”的一聲,房間驟然亮起。
來電了。
辛弦的動作瞬間停滯,整個人僵在半途,維持著一個不上不下的前傾姿勢,與連川烏的距離近到甚至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連呼吸也無可避免地糾纏在一起。
連川烏眼睫微抬,眼底閃過一絲訝色:“辛弦?”
辛弦:“……”
怎麼有種趁著夜黑風高耍流氓被抓包的感覺?
連川烏的眼神溫柔得像脈脈流動的清泉,體貼地沒有探究她的尷尬,只是扶著她的肩膀將她按回床頭,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好了,我該回去了。”
“……好,晚、晚安。”辛弦“滋溜”一下鑽進被窩裡,一把將被子蒙過頭頂:“麻煩幫我關下燈,謝謝。”
連川烏的聲音隔著被子傳來:“晚安。”
床墊輕輕動了一下,接著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房間的燈被關上了。片刻後,客廳也傳來關門聲。
辛弦這才小心翼翼從被窩裡探出腦袋,長舒一口氣。
連川烏回到家中,輕輕帶上房門,卻沒有開燈。他緩步走到沙發前,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裡,仰頭望著天花板上朦朧的陰影。
剛才那樣的場景,明明已經在腦海中幻想了無數次。可辛弦真正靠近時,他卻不由自主選擇了退縮。
他苦笑了一下。
當得知辛弦遺失了從前的記憶時,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深處確實掠過一絲隱秘的欣喜。這意味著他可以精心編織一個完美的形象,讓她記憶中的自己無懈可擊。
可這份竊喜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不安。
如果有一天,當她發現他並非她想象中的那般美好,當她看清他真實的樣子,會作何反應?
會不會因此感到惶恐、厭惡,而後倉皇逃離,再次從他的世界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