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看來我猜對了
“不可能!”章一禾如遭雷擊, 猛地站起身:“你們在騙我,對吧?”
“好了,我們還要繼續工作, 你先回去, 後續有訊息會通知你的。”年叔按住他的肩膀, 半推半扶地將他帶出審訊室。
就在走廊拐角處, “恰好”遇見了正被況也押往另一間審訊室的章一諾。她穿著睡衣, 外面隨意披了件針織開衫, 腳上還踩著酒店拖鞋,顯然來得十分匆忙。
章一禾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姐?”
章一諾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強忍著眼淚別過臉:“警官,我都已經認罪了, 可以放他離開了。”
“你在說甚麼?姐!你為甚麼要來自首?這件事跟你沒關係!”章一禾急切上前, 卻被況也抬手擋在一臂之外。
“一禾!”章一諾聲音顫抖:“我讓你快回去,聽到了嗎!”
況也朝著審訊室揚了揚下巴,催促道:“走吧, 等你交代完後,你們姐弟倆還是會有機會見面的。”
審訊室的門“砰”地關上,章一禾呆立片刻,突然轉身抓住年叔的手臂:“警官, 不關她的事, 是我做的!”
“甚麼?”
“是我偷偷把章珉昱的保健品換成了頭孢, 是我殺了他, 跟我姐姐沒關係!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年叔抿了抿唇,吩咐道:“小蔣, 把他帶回審訊室吧。”
蔣柏澤應聲,將一步三回頭的章一禾帶走了。
年叔舒了口氣,拍了拍辛弦的肩膀:“這招可以啊,你怎麼知道章一諾一定會來的?”
辛弦實話實說:“其實我不知道,但我有一個猜測。”
“甚麼猜測?”
“現在還不確定。”辛弦說:“年叔,我想去跟章一諾聊聊。”
年叔點頭應允:“去吧。”
蜷縮在審訊椅裡的章一諾顯得格外瘦弱,身體微微發抖,慘白的頂燈使她本就消瘦的臉頰看起來更凹陷了。
辛弦把一杯溫水推到她面前,又將空調溫度調高了幾度,這才在況也旁邊坐下:“章一諾,現在你可以把事情的經過詳細交代一遍了。”
況也並沒有給她戴上手銬,她緊攥著雙拳抵在唇上,不敢抬頭看他們,聲音壓得很低:“是我殺了章珉昱。”
“你的作案動機是甚麼?”
“因為我恨他,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侵犯我,控制我的經濟,不讓我搬出去,只為了讓我留在身邊。我恨他,我恨透了他,恨不得他去死,所以我就把他殺了。”
雖然說著充滿恨意的話,但她的聲線卻沒甚麼起伏,甚至帶著壓抑的顫抖。
“描述一下你的作案過程。”
“我知道他每天晚上會喝酒,就提前把一顆頭孢混進了他的保健品裡面。”
辛弦問:“甚麼時候的事?”
“……在他死前三天。”
況也翻看資料,皺眉道:“不對吧?那瓶保健品到貨後一直放在章珉昱的辦公室裡,你是怎麼換的?”
“我……我去了他的辦公室,趁他不注意時偷偷換的。”
“可我們檢視了他去世前一週的監控,根本沒看到你出現在他的辦公室附近。”
章一諾慌亂地改口:“我記錯了,是……是一個月之前換的。”
“章珉昱的購物憑證顯示那瓶保健品是9月15日購買的,也就是他出事前半個月。”
跟鎮定自若的章一禾相比,長期與社會脫節的章一諾心理素質顯然較差,況也只是稍加引導,她就露出了破綻。
“對不起,我記錯了。”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謊言太過拙劣,她的語氣逐漸變得憂鬱和底氣不足,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我能不能重新說一遍?”
況也沒給她機會,話鋒一轉,說道:“我們在藥瓶上發現了章一禾的指紋,而且他曾在一週前購買了頭孢。”
章一諾一愣,臉色驟變,立刻反駁道:“跟他沒有關係!是我讓他這麼做的!”
“你讓他這麼做的?”況也問:“你是怎麼說服他為你殺人的?”
“我……”
辛弦直視他的眼睛:“你知道他喜歡你,對嗎?”
章一諾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解釋:“對,我利用了他對我的感情,逼他去買了頭孢混進章珉昱的保健品裡,一切都是我的錯!”
“既然你說你利用了他,為甚麼現在又要來自首?”
章一諾語無倫次:“我……我以為你們不會發現的……我不希望他因為我坐牢……”
“你來得太匆忙,不僅衣服沒來得及換,就連說辭都沒有準備好。”辛弦嘆了口氣:“章一諾,你真的很不擅長撒謊。”
“我沒有……我……”
辛弦打斷她:“況且,你根本不可能利用章一禾。”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他根本不是你的弟弟,而是你的兒子。”
話音剛落,章一諾惶恐地抬起頭,對上了她的目光。
“看來我猜對了。”辛弦平靜地說:“二十年前,你因位抑鬱症休學兩年,恰好那時你的母親徐春陽也以養胎為由,從政法大學辭職。但其實懷孕的並不是她,而是你,對嗎?”
章一諾還想再辯解甚麼,話到嘴邊,卻意識到一切都已是徒勞。
她細長的手指插進亂糟糟的頭髮裡,眼睛睜得大大的,睫毛一動,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審訊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況也震驚地轉向辛弦,用眼神問她“這麼重要的事你不先跟我通通氣?”,而辛弦則直勾勾地看著章一諾,等待她的回答。
過了許久,章一諾才緩緩抬起臉,蒼白的臉上早已遍佈淚痕。她氣若游絲,輕聲說道:“當時我太害怕了,不敢告訴章珉昱,更不敢讓我媽知道。等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經不能流產了。”
儘管早有猜測,但得知真相,辛弦還是感到喉頭哽咽:“你媽媽……不知道孩子是章珉昱的嗎?”
“起初不知道。章珉昱一直騙她說是我在外面瞎混懷上的孩子,為了保全我的名聲,才讓她辭職並對外宣稱是在家養胎。直到一禾出生後不久,她才偶然得知了這個真相。”
況也問:“她是因為這件事自殺的?”
章一諾痛苦地點了點頭:“自己的丈夫侵犯了親生女兒,還讓她懷孕生下了孩子,這樣的事情誰能接受得了?她本來就不是個堅強的人,沒過多久就選擇了自盡。”
或許是這些事深埋在心底太久,終於有機會發洩出來,章一諾強忍情緒,絮絮講述著:“一開始,我很討厭一禾。他又哭又鬧,吵得我頭疼又心煩。有一次我甚至想抱著他從樓上跳下去,可是看著襁褓中那張小小的臉,我又猶豫了。孩子有甚麼錯呢?錯的是我那禽獸不如的父親,和懦弱的我。”
十五歲是花期正盛的年紀,章一諾卻被迫開始學著照顧章一禾,給他餵奶,扶他走路,教他認字,看著他慢慢長大……
“我憎恨我母親的懦弱,可我自己又何嘗不是?我害怕章珉昱,擔心他不肯負擔一禾的學費和生活費,更怕他會把真相告訴一禾。我的人生已經毀了,可一禾還年輕,他完全有能力逃離這裡,我不希望他走上我的老路。”
章一禾是她痛苦又枯燥的生活裡唯一的一束光,從章一禾身上,她似乎看到了自己本來應該擁有的人生。但或許是她對這束光太過依賴,竟讓章一禾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
她的眼神逐漸拋散:“當你們告訴我章珉昱的死不是意外時,我就懷疑過是不是一禾做的,但他不承認,我也就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別亂想。是我害了他,如果我早點讓他斷了那個念想,如果他沒有意外撞見章珉昱對我……”
況也沉聲道:“章一禾是成年人,他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也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章一諾苦笑著搖了搖頭,淚水淌過她憔悴的臉龐:“你們說,我究竟是怎麼把自己的人生過得如此混亂又荒唐的呢?”
此刻任何安慰的話都多餘且無用,辛弦斟酌了半天,只能輕輕說了句:“這不是你的錯。”
另一間審訊室裡,章一禾很快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一個月前,他臨時從學校返回家中,卻意外撞見章珉昱正在對章一諾施暴,震驚與憤怒幾乎要衝昏他的頭腦。章一諾驚慌失措地想要跟他解釋,而章珉昱卻毫無愧色,只是慢條斯理地整理衣物,輕描淡寫地丟下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多管”。
待章珉昱離開後,章一禾顫抖著問:“姐姐,你是自願的嗎?”
章一禾痛苦地搖頭。
“那你恨他嗎?”
她沉默良久,用力點頭。
章一禾將瑟瑟發抖的她擁入懷中,輕聲許諾:“別怕,我會保護你的,我不會讓你再受傷害。 ”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對她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姐弟之情。有時候他覺得自己與那個禽獸並無區別,但每當看見章一諾終日低垂的眉眼,想起她需要靠安眠藥才能勉強維持的睡眠,他只想讓她重展笑顏。
如果除掉那個人渣能讓她獲得解脫,為甚麼不這麼做呢?
從那天起,他開始精心策劃這場“意外”。為了洗清嫌疑,他提前購買頭孢混入章珉昱的保健品中。他知道父親每晚都有喝紅酒的習慣,只要對方服下那顆被調換的膠囊,他的計劃就成功了。
即便藥品上留下他的指紋,即便警方早晚會查到頭孢的購買記錄,他也早就準備了完美的解釋。
只是他沒想到,章一諾會突然出現在警署,向警方自首。
“你說她怎麼那麼傻呢?差一點點,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章一禾咬著嘴唇喃喃道。
出於對章一諾意願的尊重,警方最終沒有向章一禾透露他們真實的血緣關係。
審訊結束後,辛弦主動駕車送章一諾返回酒店,協助她收拾完行李後,又陪她回到那個充滿痛苦回憶的家。
推開那扇熟悉的門,屋內已空無一人。往日的屈辱、痛苦與零星歡愉都已經成為過去,不復存在。
章一諾怔怔地站在門口,目光空洞地望著屋內。
辛弦幫她把行李搬進客廳,輕聲問:“接下來有甚麼打算嗎?”
她勉強扯出一絲微笑:“還不知道,或許我會把這兒賣了,租個小房子安心養病,專心寫作,等一禾出來……”
她頓了頓:“到時候我會把真相告訴他,然後我們一起好好生活。”
辛弦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作者有話說:大家都太聰明瞭吧,又被你們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