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
匆匆吃完午飯, 辛弦藉著要給倪嘉樂帶飯的由頭,端起空餐盤匆匆逃離食堂。等她拎著打包好的午餐回到辦公室時,倪嘉樂正好醒來, 皺著鼻子嗅了嗅空氣裡的香味:“你去食堂啦?”
辛弦嗤笑:“你長了個狗鼻子嗎?”
倪嘉樂得意地揚著下巴:“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駐紮警署, 食堂的選單我都要背下來了, 不用看我就知道你給我帶的是豬肉玉米餡蒸餃。”
辛弦把餐盒放在桌上, 朝她拱手作輯:“少俠失敬。”
倪嘉樂開啟餐盒, 問:“咱們食堂的飯菜怎麼樣, 還不錯吧?”
“價格是挺實惠的,味道嘛……”辛弦欲言又止。實話實說,在食堂的那二十分鐘,她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坐立難安,全程只想著趕緊吃完走人, 連燴飯具體甚麼味道都沒嚐出來。
這時, 年叔和蔣柏澤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年叔一進門就直奔飲水機,咕咚咕咚給自己灌了大半杯水。蔣柏澤脫下沾滿黃土的外套,有氣無力地癱在椅子上:“好香啊, 我都要餓暈了。”
倪嘉樂大方地推過自己的餐盒:“來來來,姐姐施捨你兩個餃子。”
“謝謝姐!”蔣柏澤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
辛弦注意到他們褲腳上沾滿泥土,問道:“年叔,你們怎麼弄成這樣?”
蔣柏澤囫圇把嘴裡的餃子嚥下去:“我們查了給肖玉蓮打電話的那個號碼的定位, 開了兩小時車, 跑到一個鳥不拉屎的村子, 沒想到居然是個公用電話!你能想象嗎?這年頭大家都用手機了, 居然還有公用電話!”
辛弦趕緊追問:“查到甚麼了嗎?”
年叔搖頭嘆息:“店主是個快九十歲的老奶奶,耳朵背,記性也不好, 一個問題反反覆覆問了五六遍才聽懂。問她四個月前的事,她怎麼可能想得起來?”
這意味著,他們這一趟白跑了。
倪嘉樂問:“那通話記錄呢?”
“查過了,”蔣柏澤把一個文件袋遞給她:“沒有發現與蘭歌聯絡特別頻繁的號碼。大部分是外賣和快遞,有幾個是肖玉蓮打的,剩下的還在排查。”
年叔往保溫杯里加滿了水,轉向辛弦:“你們這邊呢?監控有甚麼發現?”
要說發現,或許就是那個每天光顧小賣部的男人了。但他只是去坐坐,偶爾和蘭歌聊幾句,看起來更像是蘭歌的追求者,並不能證明他與命案有直接關係。
倪嘉樂眼睛一亮,用筷尾敲了敲桌子:“這可說不準!我看過一部電影,講的就是漂亮女人利用追求者對自己的愛慕,除掉丈夫,最後帶著他的遺產遠走高飛。說不定藝術照進現實了呢!”
年叔沉吟片刻,覺得好像有點道理——雖然肖正平除了一身債務並之外,並沒有給蘭歌留下甚麼,但幫助愛慕物件殺人這件事,從理論上說也不是沒有可能。
“嘉樂,你查一下那個男人的資訊。”
“好嘞!”倪嘉樂應了一聲,剛把餐盒放在一邊,就發現一雙筷子偷偷摸摸從旁邊伸過來。她眼疾手快打掉蔣柏澤的手:“自己上食堂吃去!”
蘭歌店裡的監控畫質清晰,倪嘉樂很快在系統中匹配到對應的人員資訊:陸坤,42歲,在蘭歌小賣部附近經營著一家五金店。前些年因為打架鬥毆蹲過幾年大牢,出獄後一直沒有結婚。
她眼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起來:“嘖嘖嘖,被我說中了吧?一個光棍對身處水深火熱的漂亮女人一見鍾情,產生了情愫,甚至不惜為了她殺人……哎喲!”
年叔扔出的紙團精準地砸在她腦袋上:“嘉樂,我們查案是要講證據的,找到證據之前先別下定論。”
倪嘉樂揉著額頭嘟囔:“知道了,我就隨口那麼一說。不過這個陸坤很有嫌疑嘛,我覺得應該找他聊聊。”
辛弦見大家都面露疲色,主動請纓:“要不一會兒我去找他了解一下情況。”
年叔點點頭:“讓況也跟你一起吧……他人呢?”
辛弦這才發現況也還沒回來,正想著這傢伙該不會在食堂和裴冕打起來了吧,就見他慢悠悠地踱進辦公室。
聽完年叔安排,況也點點頭,答應得爽快:“沒問題,現在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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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坤的店鋪與蘭歌的小賣部在同一條街上,相距不過四五十米。他們進店時店內空無一人,等了片刻才見陸坤從外面回來。
況也一手撐在櫃檯上,笑著調侃道:“老闆,你去哪兒了?生意都不做了。”
陸坤揚了揚手裡的打火機,陪著笑說:“走開幾分鐘,去附近買個東西。”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Polo衫和牛仔褲,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男人。將打火機放進抽屜後,他熱情地招呼:“二位需要點甚麼?”
況也:“想跟你打聽點兒事。”
“怎麼了?”
辛弦拿出蘭歌的照片:“這個人你認識嗎?”
陸坤瞟了照片一眼,臉色驟變:“你們是討債的?肖正平人都已經失蹤那麼久了,說不定早就死了,這事跟蘭歌還有甚麼關係?”
看來陸坤把他們當作肖正平的債主了。
況也和顏悅色地衝他笑了笑:“你見過哪個上門討債的像我們那麼一身正氣?”
陸坤疑惑地掃量他們:“那你們是……”
辛弦掏出證件遞給他,亮明身份:“榆城警署重案組,有些事想和你瞭解一下。”
陸坤半信半疑地接過證件仔細檢視,鬆了口氣:“嚇我一跳,還以為那些討債的又要去找蘭歌的麻煩呢。”
隨即又緊張起來:“不過?……警察找蘭歌有甚麼事?是肖正平有訊息了嗎?”
況也緊盯著他的臉,意味深長地反問:“你希望他有訊息還是沒訊息?”
陸坤彷彿被他的目光蟄了一下,不自覺嚥了口唾沫:“什、甚麼意思?”
“那我就直說了,你跟蘭歌是甚麼關係?”
陸坤下意識回答:“我跟蘭歌?我們還沒甚麼關係。”
辛弦敏銳地捕捉到重點:“‘還’?那你希望和她有關係嗎?”
被她這麼一問,年過四十的陸坤竟露出少年般的羞澀,侷促地解釋道:“我、我只是看她一個女人獨自看店挺辛苦的,沒事就去幫幫忙。有沒有關係……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吶。”
況也揶揄他:“為了幫忙,連自己的店都不看了。”
陸坤趕緊擺擺手:“我就偶爾去一回,周圍都是街坊鄰居,東西不會丟的。”
“偶爾?”況也說:“我們看過監控,你可是每天都到她店裡去,一天不落。”
陸坤還想辯解,突然意識到警察應該不會為這種小事專程來找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兩位警官,你們找我到底是因為甚麼?”
“來恭喜你的夢想成真了。”況也語帶深意:“幾天前,我們在城東的一條河道里發現幾袋屍塊,你猜猜是誰?”
陸坤臉色陡然一變,磕磕巴巴地問道:“不會……不會是肖正平吧?”
況也玩味兒地挑了挑眉,預設了他的猜測。
陸坤頓時慌了:“那你們來找我幹甚麼?不會覺得這事跟我有關係吧?”
“你說呢?”
他急得聲音發顫:“無緣無故的,我為甚麼要殺他?”
況也似笑非笑地側頭看著他:“為甚麼?因為你很喜歡蘭歌。也是,那麼漂亮的女人,誰不喜歡呢?可她偏偏有丈夫,丈夫還經常打她罵她。男人嘛,動了惻隱之心很正常。”
“我就算喜歡蘭歌,那也只是欣賞!”陸坤手足無措地解釋:“肖正平失蹤之前,我可沒有過甚麼非分之想。直到那段時間他突然消失了,我看蘭歌一個人看店很辛苦,這才去幫忙的。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辛弦敏銳地觀察著陸坤的每個細微表情——下意識的反應是不會騙人的,從得知他們來意時的茫然、到剛剛的慌亂無措,讓她幾乎可以斷定:這個男人對肖正平的死確實一無所知。
然而眼下線索寥寥,他們只能寄希望於從他這裡找到突破口。
辛弦抬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別緊張,我們也只是來例行了解情況,你先坐下,我們慢慢聊。”
陸坤聞言拖過一張椅子,在貨架前坐下,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平復。
辛弦問:“你是甚麼時候認識蘭歌的?”
陸坤搓了搓手:“其實……其實從那家小賣部剛開張我就注意到她了。起初我還以為她是單身,因為店裡總是她一個人在照看。直到有一次見到肖正平,才知道她已經結婚了。”
說完又急忙補充:“我發誓,我絕對沒有破壞別人家庭的想法!不過......這位警官說得對,我確實對她有惻隱之心——那個肖正平對她太差了,平時不幫忙看店就算了,還經常來要錢。有時候我看到她手臂上的淤青,問她是不是肖正平動手打的,可她從來不肯說。”
況也靠在櫃檯邊,問:“關於肖正平失蹤的事,蘭歌有跟你說過甚麼嗎?”
陸坤回憶片刻:“幾個月前,我發現肖正平好像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過了,就跟街坊打聽了一下,說他是有事外出了。有一回我藉著買東西的機會問過蘭歌,但她支支吾吾搪塞過去了。”
“那這段時間,你有沒有發現蘭歌有甚麼異常?”
陸坤下意識搖了搖頭,但突然又想到甚麼,臉色驟變:“等等,你們剛才說……肖正平被人殺了,還分屍了?”
得到確認,他的臉色更難看了:“那、那個……我能問問,肖正平是甚麼時候死的嗎?”
辛弦捕捉到他話中的異樣:“你是不是看到甚麼了?”
陸坤的嘴唇顫抖著,雙手緊緊攥在一起,似乎十分掙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開口:“前陣子我有個老鄉結婚,請我去喝喜酒。那天聊得太高興,直到凌晨三四點我才回家。路上正好看見蘭歌開著店裡運貨的小三輪要出門,我就順口問了句這麼晚要去哪兒。可她看起來特別慌張,一句話都沒說,加大油門就開走了。”
辛弦和況也對了個眼神:“你看清車上裝的是甚麼了嗎?”
“當時天太黑,我又喝了酒,沒太注意……不過隱約記得,好像是幾個黑色的袋子……”陸坤細思極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抬頭驚恐地看著辛弦和況也:“警官,你們說,那該不會就是……”
況也不置可否,追問道:“她當時往哪個方向去了?”
陸坤比劃著:“就、就東邊。”
“具體是哪天的事?”
“大概是四月份……具體甚麼時候我不太記得了。”
辛弦提醒他:“你那位老鄉的請帖還留著嗎?”
“留著留著!”陸坤急忙起身在抽屜裡翻找,很快拿出一張大紅色請帖。
辛弦接過請帖翻開一看,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澆滅——請帖上清清楚楚印著婚禮日期:4月12日。也就是說,陸坤喝完酒回來撞見蘭歌時,是13日的凌晨。
而4月14日肖正平還給肖玉蓮打過電話,蘭歌怎麼可能會在4月13日就去拋屍?這個時間線完全對不上。
她不死心地再次確認:“你那個老鄉的婚禮有沒有改期?”
這回陸坤答得很肯定:“沒有,我就是按他請貼上寫的時間去的。”
況也:“把你那個老鄉的電話給我。”
陸坤連忙掏出手機,從通訊錄裡找到了那個老鄉的號碼。況也記下號碼,給陸坤的那個老鄉打了個電話,確認了他當天確實去了那場婚禮,一直到凌晨才離開。
辛弦嘆了口氣,把請帖收好,跟陸坤說:“我們需要複製你店裡的監控錄影,核實你的行蹤。這段時間你暫時不能離開榆城,隨時配合我們的調查。另外,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說,特別是蘭歌,明白嗎?”
陸坤忙不疊點頭:“明白,明白。”
離開陸坤的五金店,辛弦靠在車座上,思緒有些紊亂。
蘭歌跟肖正平的死絕對脫不了干係,就算不是她動的手,她也絕對知情。
可即便種種線索都指向她,即便她身上有諸多疑點,但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警方依舊拿她沒辦法。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又是誰在暗中幫她?
蘭歌的資料顯示,她父母早就不在人世了,也沒有兄弟姐妹,通話記錄裡除了肖玉蓮之外,也沒有其他可疑的人。
等等……肖玉蓮?
一個疑問閃電般從辛弦的腦海中掠過:肖玉蓮不是說在肖正平失蹤之後,她跟蘭歌就沒再聯絡過嗎?為甚麼她們會有通話記錄?
車內的收音機正在播放一檔昆蟲主題的節目,主持人用富有磁性的聲音悠悠傳來:“雌性螳螂在交/配期間或之後會吃掉自己的配偶,這種行為叫做‘性食同類’,主要源於飢餓驅動的營養需求,以及進化策略下的繁殖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