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你好像對我特別關注
緊張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 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他們手無寸鐵,對外面的情況一無所知——巷子裡究竟有多少人?這條巷子有多深?會不會是條死衚衕?
門外的人似乎對衣櫃裡的動靜毫無察覺,手指已經搭上門把手, 即將用力拉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將令人窒息的寂靜劃開一道口子, 閃爍的紅藍警燈照亮夜空, 緊接著就有人驚慌失措地大喊:“警察來了, 快跑!”
看來龐羽不僅成功脫身, 還聽從辛弦的囑咐報了警。
況也毫不猶豫地“砰”一聲推開門板,門外那人剛要轉身逃跑,就被他一個箭步追上。
他用手肘死死勒住對方脖頸,隨即一個利落的過肩摔,將人狠狠摜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幾道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停在巷口。況也用膝蓋頂住地上那人的後背, 舉起證件高喊:“自己人!”
“你們沒事吧?”
辛弦從櫃子裡跳出來,急切地喊道:“有人受傷了,快叫救護車!”
趕來的同僚們十分靠譜, 很快控制了現場。賭場裡沒來得及逃跑的賭徒、荷官和四散的打手被一網打盡,統統打包押送回警署。
然而在清點人數時,卻發現唯獨少了火哥,想必這個老狐貍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趁亂提前逃脫了。
救護車也很快趕到, 況也還在嘴硬, 嘟囔著“這點小傷算得了甚麼”, 辛弦懶得聽他囉嗦,一把將他推進救護車。
轉身時,披著毯子的龐羽正站在她身後。
龐羽一看到她, 眼淚立刻奪眶而出,撲到她懷裡哭得差點喘不上氣:“姐姐,謝謝你幫了我。”
“沒事沒事,都過去了。”辛弦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以後記得擦亮眼睛,別再輕易相信別人了。”
龐羽用力點了點頭,突然想起甚麼,把辛弦的手機還給她,小聲說道:“剛剛我跑得太急不小心摔了一跤,螢幕有點裂了,對不起。”
辛弦笑了笑:“你人沒事就好。”
就在這時,手臂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這才發現連日奔波讓原本未愈的傷口再次裂開,結痂下露出了鮮紅的嫩肉。再加上身上還有多處挫傷和淤青,她也光榮地成為了況也的病友,被一起送上了救護車。
年叔剛走訪完肖正平的鄰居,就接到了辛弦的電話,等他匆匆趕到醫院時,護士剛好幫他們處理完身上的傷口。
況也除了肩膀上那道較深的傷口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不計其數。相比之下,辛弦的傷勢較輕,只需簡單清創包紮就行。
年叔看著他們,欲言又止:“唉,我不是說了……讓你們注意安全嗎?怎麼搞成這樣?”
況也頂著一身傷,還有心情嬉皮笑臉地貧嘴:“我們這不是安全回來了嗎?還順手解救了好幾個被騙到那兒去的女孩,這傷也不算白挨。”
年叔擺了擺手:“唉,算了算了,這事也不能全怪你們,是我考慮不周。賭場那地方太危險了,我就不該讓你倆單獨去。”
說著看了眼時間,又道:“都這個點了,你們也別回家了,省得再折騰。我讓醫院給你們安排間病房,你們先湊合睡一晚上,明天回去休息幾天。”
辛弦聞言立刻站起身:“我們休息,那案子怎麼辦?”
“我會跟裴司長說說,看能不能從其他組暫時調幾個人手過來幫忙。”年叔說:“實在不行的話,我和小蔣、嘉樂累點也沒事。”
況也不以為意:“我們這都是小傷,沒事,休息一晚上就行了。”
辛弦頭一回對他的話如此認同,趕緊點點頭:“我們真的沒事。”
年叔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行吧,總之你們先休息,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醫院給他們安排了一間雙人病房,兩張床中間隔了一張簾子。
這一夜的經歷太過跌宕起伏,若不是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辛弦幾乎要以為這一切只是一場荒誕的夢。
緊繃的精神一放鬆,眼皮就搖搖欲墜。她剛準備睡著,耳邊突然響起“叮”的一聲,瞬間驅散了大半睏意。
【檢測到您擁有10點愛慕值,是否抽取卡片?】
辛弦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剛在衣櫃裡那一出,絕對少不了系統的推波助瀾。
不過她現在實在有些疲憊,沒甚麼心情抽卡,於是決定先攢著。萬一下回再遇到剛才那樣緊急的情況,說不定還能再運氣爆棚一回。
她掀開兩張病床中間的簾子,只見滿身繃帶的況也闔眼靠在床頭,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閉目養神。昏暗的光線印在他的側臉上,光影分界線劃過深刻立體的五官線條,平日的鋒芒在此刻變得柔和許多。
她壓低聲音叫了聲:“況也。”
況也緩緩掀起一邊眼皮:“有甚麼貴幹嗎,姑奶奶?”
“你覺得肖正平的事真的不是火哥乾的嗎?”
況也輕笑出聲,帶著幾分無奈:“我還特地以為你把我叫醒是要關心我的傷勢呢,沒想到在你心裡,我還沒有案子重要。”
辛弦:……
她十分想跟護士借根針,把他那張嘴給縫起來。
“其實那個火哥說得有道理,”況也終於正色起來:“他們開賭場的目的是為了賺錢,為了幾萬塊錢把人殺了,得不償失。”
辛弦想了想,提出另一種可能:“如果他們之間除了錢之外還有其他矛盾呢?”
在剛剛那種情況下,他們跟警察都敢動手,如果肖正平做出了甚麼惹怒他們的事情,被滅口似乎也不奇怪。
況也捏了捏眉心:“姑奶奶,你還記不記得兩個小時之前我剛跟十幾個人幹過一架,還捱了一鋼管?”
“……”辛弦忍不住嗆他:“你不是說只是小傷麼?”
他閉上眼睛,轉過身去:“嗯,是小傷,不妨礙你跟我聊點別的,比如我剛剛的樣子有多麼英勇帥氣。如果是案子的話就算了。”
“那好像也沒甚麼好聊的了。”辛弦毫不留情把簾子拉上:“晚安。”
況也輕輕勾了下嘴角,沒說話。過了半晌,他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靜靜地看著那張簾子,低聲道:“晚安。”
-
第二天一早,從醫院離開後,辛弦先是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才再次出門。她剛帶上門,就看見對面連川烏的房門也恰好開啟。
連川烏眼眸一彎,漾開溫柔的笑意:“早啊,辛弦。”
他的長相實在是賞心悅目,眉目清雋,唇邊總是帶著一抹淺笑。天氣轉涼,他在襯衫外搭了件剪裁精良的駝色風衣,襯得他身形頎長,氣質斐然。
一大早看到這幅畫面,心情都愉悅不少。辛弦報以一笑:“早,你是要去上班嗎?”
“嗯,今天有個學術演講。”連川烏整理著衣袖,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你昨晚好像又沒回家。”
這句話似曾相識,辛弦似乎聽過不止一次了。
她挑著眉,半開玩笑說了句:“連川烏,你好像對我特別關注。”
“我……”連川烏微微一怔,隨即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笑道:“是啊,我一直想找機會問問你,上回聊過之後,你好些了嗎?”
提起這個,辛弦斂起些許笑意:“按照你的建議,我翻到了之前的相簿,的確想起了一些回憶。”
連川烏眉頭輕蹙,關切地看著她:“那你感覺怎麼樣?”
“不太好。”辛弦的手指無意摩挲著挎包的揹帶,實話實說:“所以工作忙一點對我來說或許是好事,至少不會一直讓我沉浸在那些情緒裡。”
連川烏理解地點點頭:“如果你需要找人聊聊,隨時可以找我。”
他是個完美的傾訴物件,辛弦也的確需要找他聊聊,只不過不是現在。
“好,等我忙完手頭的案子,我們在一起吃個飯。”她強調:“這回一定要我買單,你可不能再搶著付錢了。”
跟連川烏告別之後,她乘坐地鐵到了警署。
推門走進辦公室時,蔣柏澤和倪嘉樂正圍在況也面前,聚精會神聽他講昨晚的經歷。
“好刺激啊,跟拍警匪片一樣!早知道我就申請跟你一起去賭場了。”蔣柏澤一臉惋惜,恨不得穿越回昨天,舉手攬下這個任務。
倪嘉樂一眼看到辛弦,立刻歡呼:“大英雄,你來了!”
辛弦把包掛在椅子上,無奈道:“甚麼大英雄,差點就光榮殉職了。”
“呸呸呸!”倪嘉樂抓起桌上拿瓶碌柚葉水往她身上一頓噴:“不準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帶著柚葉清香的水霧在眼前瀰漫開來,辛弦揮了揮手,轉頭問蔣柏澤:“昨天你們去走訪了肖正平的鄰居,有甚麼發現嗎?”
蔣柏澤坐直身子,點了點頭:“有,住在他們隔壁的鄰居說,以前經常能聽到肖正平的罵聲和蘭歌的哭聲,有時候還會看到蘭歌身上有瘀傷。”
頓了頓,又說:“嘉樂查了蘭歌的就診記錄,半年前她曾因為肋骨骨折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當時她跟醫生說是騎車不小心摔的,但我們都懷疑她遭到了家暴。”
辛弦不解:“如果是這樣,蘭歌昨天為甚麼對這件事隻字不提?”
倪嘉樂猜測:“會不會是怕我們懷疑她?畢竟如果肖正平長期家暴,那她的作案動機就很明顯了。”
“那肖玉蓮呢?”辛弦摸了摸下巴:“她難道不知道自己兒媳婦被家暴了嗎?”
蔣柏澤接過話:“我跟年叔正打算今天再去找蘭歌和肖玉蓮聊聊呢,到時再問問清楚。”
說到年叔,辛弦環顧辦公室,卻沒看到他的身影,只有他的保溫杯孤伶伶立在桌上。
“年叔呢?”
倪嘉樂回答:“剛才他接了個電話,好像是裴司長打來的,然後就急匆匆出去了。”
蔣柏澤聞言立刻皺眉:“裴司長找他有甚麼事?不會又要把我們的案子移交給其他組吧?”
話音剛落,辛弦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年叔。
她接起電話:“喂?”
“辛弦,你跟況也上裴司長辦公室來一趟。”
辛弦抬眼看了看況也:“出甚麼事了?”
電話那頭,年叔輕輕嘆了口氣:“上來就知道了。”
聽他的語氣,似乎不是甚麼好事。
辛弦心裡有些忐忑,掛了電話,把年叔的話轉達給況也:“裴司長有事找我們。”
“裴司長?”況也也略有些驚訝,但還是滿不在乎地站起身,順手理了理皮衣的衣角:“那就走唄,順便可以問問他,我昨晚花出去那幾千塊賭資能不能給我報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