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檢測到新任務】
天空中淅淅瀝瀝下著雨, 車輛行駛在一條空曠無人的公路上,雨刮器在車窗前有節奏地左右擺動,勉強刮開一片模糊的視野, 兩側的路燈在綿密的雨絲中暈染出一圈圈朦朧的光暈。
辛弦雙手緊握著方向盤, 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心中堵著一團無名火, 混合著委屈和叛逆。
“小弦, ”副駕駛座上傳來一個同樣壓抑著怒氣的聲音:“媽媽對你從來沒有甚麼過分的要求, 你就不能……聽我一句勸嗎?”
辛弦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個留著短捲髮的女人——她的媽媽,心中煩躁更盛,幾乎是賭氣般地頂撞回去:“我說了我不想聽!我的事不用你管!”
媽媽仍在喋喋不休,試圖說服她:“你當初考警察學院, 我雖然擔心, 但最後還是尊重了你的選擇。可你為甚麼非要去刑事偵緝處?那是衝在第一線的地方!你知不知道這份工作每天要面對多少危險?你一個女孩子家……”
“女孩子怎麼了?”辛弦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激動地打斷她:“我就是想當警察!就是想破案!你甚麼都不懂,憑甚麼來干涉我的選擇?”
媽媽被她的態度激怒了, 聲音陡然拔高:“就憑我是你媽!”
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瞬間湧上眼眶,辛弦朝著母親失控地怒吼出聲:“那我就不要你這樣的媽媽了!”
副駕駛上的媽媽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小弦,你……你怎麼能——”
話說到一半,她的目光突然越過辛弦, 驚恐地望向前方, 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當心!”
辛弦心臟驟然一緊, 下意識轉頭看向前方, 一片刺眼的白光卻吞噬了她所有視線。
她猛地踩下剎車,雙手急打方向盤,但一切都太晚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炸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她感覺到巨大的衝擊力從前方傳來,安全氣囊在她眼前膨脹開,碎玻璃碴從視野邊緣緩慢劃過。
隨後,無邊無際的黑暗將她徹底吞沒。
不知在虛無中漂浮了多久,一陣模糊而嘈雜的人聲將她從昏迷的邊緣強行拉回。
模糊的光線中,她看到周圍晃動著許多穿著白大褂和橙色消防服的身影,人影幢幢,聲音混亂。
她的視線艱難地、一點點地挪向身旁的副駕駛——
媽媽歪倒在座位上,雙目緊閉,額角有血跡蜿蜒而下。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胸口,洇開了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漬……
辛弦倏然睜開雙眼,發現自己依舊靠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窗外夜色深沉,臉上的淚痕早已乾涸,留下緊繃的觸感。
手中的相簿還攤開著,停留在她和媽媽笑得燦爛無比的那張合影上。
她想起來了。
在那場車禍裡,她幸運地只受了一些輕傷。而媽媽卻因為傷勢過重,永遠地離開了她。
她怎麼也沒想到,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媽媽從她這裡聽到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那句殘忍的“我不要你這樣的媽媽了”。
或許是因為劇情設定,又或許如連川烏所說,這段回憶讓她深陷愧疚、悲痛和無法承受的自責之中,所以大腦自動開啟了保護機制,將與之相關的記憶片段深深地封鎖、隱藏了起來。
在看到跟媽媽的合照那一刻,這些記憶終於再一次湧現。雖然並不是辛弦親身經歷過的事,但帶來的悲痛卻清晰而又真實。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合影從相簿的塑膠膜裡取出來,指尖輕柔地拂過照片表面,隨後找來一個相簿,仔細把照片裝裱進去,端端正正擺在了床頭。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將自己埋起來。
這一晚,她再次陷入了夢境,但不再是令人窒息的火海或車禍。
夢裡的陽光和煦而溫暖,背景正是照片中的公園。媽媽就站在她身旁,親暱地摟著她的肩膀,雀躍道:“小弦,這個地方太美了,我們一起來拍張照吧!”
辛弦應了聲好,舉起相機,調整好角度,將自己和媽媽框進取景器內。
“三、二、一——茄子!”
“咔嚓”一聲輕響,畫面定格。
辛弦低頭欣賞螢幕上兩人燦爛的笑臉,心底被幸福填滿。可當她再抬起頭時,卻發現媽媽不知何時站在了離自己很遠的地方,她們之間的距離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無限拉長。
她焦急地喊了聲“媽”,趕緊朝著媽媽的方向跑去。可無論她怎麼努力,媽媽的身影卻始終遙不可及。
一股巨大的惶恐和失落攫住了她,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媽媽,對不起,我不該對你說這樣的話,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媽媽站在原地,臉上的微笑一如既往溫柔且包容:“小弦,媽媽從來沒有怪過你,你要向前看,知道嗎?”
辛弦拼命伸出手想要抓到甚麼,卻只撲了個空。身體傳來一陣失重的驚悸,與此同時,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劃破了夢境。
她貪戀著與媽媽在一起的分秒,極度不願醒來,緊緊閉著眼睛試圖遮蔽那惱人的聲響。
可鈴聲固執地響個不停,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她不得不掙扎起身,從床頭櫃上摸過手機。
螢幕上是個陌生的號碼,她摁下接聽鍵,對面傳來一個熟悉且帶著幾分散漫的聲音:“姑奶奶?”
況也?
辛弦的意識還沉浸在剛才的夢境裡,一時有些恍惚:“你怎麼會有我號碼?”
況也沒回答她的問題,催促道:“還睡呢?來活了!”
與此同時,半透明的藍色面板出現在眼前。
【檢測到新任務】
【任務內容:城東河道清淤時發現碎屍,請儘快前往】
【任務目標:查明案件真相併找出兇手】
【任務獎勵:視完成情況而定】
辛弦:??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一個案子才結案不到兩天,她一口氣都沒喘勻,新的案子就這麼迫不及待地來了?
這甚麼破遊戲,簡直比裴冕還要冷酷無情,連多幾天的休息時間都不給。
電話那頭的況也見她半天沒有回應,揶揄道:“姑奶奶,你不會又睡著了吧?”
辛弦捏了捏眉心:“沒睡著,地址在城東具體哪個位置?我現在過去。”
況也樂了:“喲,你未卜先知啊,我還沒說在哪兒呢,你怎麼知道是城東?”
辛弦:……
完了,剛睡醒腦袋不清醒,順嘴把系統提示給說出來了。
好在況也沒就這個問題繼續深究,說道:“那個地方離市區有點遠,年叔讓我順路過去接你一趟。你準備一下,我十分鐘之後到。”
結束通話那通擾人清夢的電話,辛弦“唰”地拉開床邊的窗簾。窗外天色已經亮了,但天空灰濛濛的。
她揉了揉酸脹的太陽xue,起身下床簡單洗漱。本來想簡單弄點早餐填飽肚子,但一想到系統提示這回的案子是個碎屍案,腦海中就不受控制浮現出各種慘烈的畫面,於是果斷放棄,只給自己倒了杯溫水——空著肚子也比待會兒在現場吐得暈頭轉向要強。
換好衣服,她匆匆來到樓下公寓大廳,才想起來忘了問況也開的甚麼車、車牌號是甚麼。剛掏出手機準備問一問,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口哨:“姑奶奶,這兒。”
她循聲望去,只見況也正懶洋洋地靠在一輛線條硬朗的黑色摩托車旁,朝她揚了揚下巴。
等她蹙眉走近,他順手從車頭取下一個頭盔扔到她懷裡:“上車。”
辛弦接過頭盔,先是懷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況也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然後又看了看他身後那輛看起來相當拉風的摩托車:“……坐這個去?”
況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長腿一跨,率先坐上了駕駛座:“嗯,不然呢?”
辛弦沉默了兩秒,默默地把頭盔塞回他手裡:“……我還是打車去吧。”
“行啊,隨你。”況也抱著頭盔,也沒勉強,只是慢悠悠補充道:“不過我還是提醒一句,現在是早高峰期,而且從這兒去案發現場的那條必經之路堵了好幾公里,等你到的時候,說不定我們已經收工了。”
辛弦:……
她嚥下一口悶氣,認命地從他手裡把頭盔搶回來,笨拙地扣在自己腦袋上。摩托車座墊很高,她費了點勁才手腳並用地爬上去,坐穩後才發現姿勢十分別扭。
況也戴好自己的頭盔,透過面罩傳來一聲低笑:“坐穩了,姑奶奶。如果害怕的話,可以抓緊點。”
抓緊?抓哪兒?
辛弦左右看了看,發現兩側根本沒任何可靠的扶手,只好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況也腰側的一點衣料。
然而當摩托車轟鳴著竄出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況也的車速快得驚人,在早高峰擁堵的車流中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不斷穿梭、變道。
強烈的推背感和呼嘯而過的風聲讓辛弦心臟嗵嗵直跳,原本捏著衣角的手不得不改為死死抓住他腰間的衣服,但還是竭力用核心力量保持身體的平衡,避免身體碰到他的後背,等終於到達位於城東的案發現場時,她感覺自己的腹肌都要練出來了。
這條河道位於榆城相對偏僻的東部區域,由於長期缺乏有效治理,淤泥堆積嚴重,已經對防洪安全構成了威脅,這才啟動了清淤工程。
工作人員在操作清淤裝置時,從厚厚的淤泥中挖出了一個散發著濃烈惡臭的黑色大型塑膠袋。起初他們並沒太在意——河道清淤,清的就是這一類大型垃圾。
但沒想到,這樣的塑膠袋接二連三出現,最後竟然清撈上來四個!更駭人的是,在搬運其中一個袋子時,袋子意外破損,一截被淤泥覆蓋的、形狀可疑的骨頭從裡面掉了出來,怎麼看都像是人類的脛骨!
工人們嚇得魂飛魄散,這才趕緊報了警。
案發現場已經拉起了醒目的黃色警戒線,河岸邊的空地上並排放著那幾個散發著濃烈腐臭的黑色塑膠袋,周圍滲出汙濁的血水和腐敗液體,蟲蟻亂爬。
蔣柏澤的臉色慘白,正扶著旁邊一棵樹幹嘔,看起來已經吐過好幾輪了,就連年叔眉頭也緊緊鎖著,臉色十分凝重。
辛弦剛走近,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就撲面而來。她胃裡一陣劇烈翻湧,幸好早上甚麼都沒吃,才強行忍住了嘔吐的衝動。
強壓下喉頭的不適,她指著那幾個袋子,聲音有些發緊:“年叔,這已經是……一整個人了嗎?”
年叔示意她看向河道里穿著高筒防水膠靴、正艱難進行地毯式搜尋的警員,沉重地搖了搖頭:“法醫還沒到,不過我大概看了一眼,這幾袋……頂多也就半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