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公安部的人辦案雷厲風行，中央/督導組的監管也確實有效。在關鍵人物被抓捕歸案的一個月後，其背後的保護傘終於相繼落馬歸案。
黃為民，省委常委，曾任安城扶貧專案處處長，安城市常務副市長，安城□□，其在位期間，為了政績和利益，組織趙長海，資決明等人同非法醫療集團勾結，長期進行非法生物研究，販賣人體器官，組織代孕等違法行為，併成立專門會館拉攏腐蝕領導幹部，讓其為之仕途升遷助力，同時撈取錢財，受賄行賄，違規批示，非法所得高達五十億元人民幣。
趙長海，在國際刑警聯合抓捕行動中被抓捕歸案，對待幫助黃為民實施犯罪的行為供認不諱。
資決明，人稱“老闆”，是他們實施犯罪的刀與白手套。他作為所有犯罪行為的直接組織者實施者，在絕對證據面前承認了自己的所有罪行，根據他的交代，其販售的器官，不少為社會各界名流人士所用，甚至遠銷海外，他背後的財團勢力牽扯眾多，其人員名單，是這起案件最後難以定性的關鍵。
資決明最後一樁生意，找到類孟買血型的孩子，就是為某部常務/副部長安排在國外，患有再生障礙性貧血的兒子找的。資決明無牽無掛沒有家人，黃為民沒交代乾淨的，到他這統統撂了個透。案件一時之間棘手程度異常，督導組立時向上級彙報，請求下一步指示安排。
案件詳情若是曝光，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在國際上也會對國家形象造成傷害，最後上級決定，涉事官員被立案審查，而那些已經接受器官血液“捐獻”的“社會各界名流”統統被低調隔離，一經發現蓄意購買，則按器官販賣罪同論。
案件進展到此，又暫時擱置下來，不過對於趙闊資決明和黃為民等人的判決基本定性。
陳煢開槍的事，在這些案件中，實在顯得微不足道，市局給她以正常執法定性。
江志中父親當年的案子，經查實，為趙闊指示寇衛國所為，將指向自己的罪證嫁禍給查到器官販賣團伙線索的刑警隊大隊長江濤。其也並非自殺身亡，而是在喝下有安眠成分的茶水後，被寇衛國殺害，並假造成自殺現場。
譚南和張聰力，是趙闊提前告知了資決明，警局的行動計劃，資決明這才派人將其殺害，並偽造成分贓不均的互殺現場。
案件到此，其後續關於詳細買家的調查和判決相關資訊，就不是安城市局能參與得知的了。對媒體和公眾的交待，則由黃為民為主犯，隱去相關購買人員記錄，釋出通告。又因後續案件收尾調查需要的緣故，黃為民和資決明等人均判處死刑緩期執行。
判決下來之後，陳煢林陽宋禎一起去了趟蔣唸的家。她們先把這個訊息告訴了蔣唸的父母，又去了蔣唸的墓地，告訴她當年害她的人已經伏法。
蔣唸的父母頭髮白了不少，顯得比同齡人要蒼老許多，這麼多年過去，哪怕小女兒儘量陪伴，大女兒的離世仍舊是他們心裡的傷痛。
從蔣念家離開，三個人一起吃了頓火鍋。這是自從蔣念離世後，她們第一次聚在一起吃火鍋。
沸騰的熱氣伴隨著鍋底咕嘟的濃香，浸潤著桌上三個人的沉默。
“吃吧，鍋開了。”宋禎率先拿起筷子，開始夾菜。
陳煢林陽跟著動筷子，麻醬和油碟混合著肉和毛肚的滋味，或許是因為這些年一次都沒吃過的原因，林陽覺得今天的火鍋是她有生以來吃過最好吃的一頓。
“我們喝一杯吧。”宋禎舉起杯子，“你們已經做的很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鴛鴦鍋的微辣刺激到了，林陽的眼圈泛紅，她跟著舉杯，和對面兩人相碰，一口喝乾杯子裡的酒。
三個人現在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喝酒了，但因為職業關係，平時她們儘量不會喝多。今天像是敞開了一般，林陽一杯接著一杯，陳煢也難得沒有管她。
“你就少喝點吧，明天不是還要上班。”陳煢攔住跟著喝的宋禎。宋禎如今已經在市中醫院實習，比她們都要忙。
“沒事，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想好好喝一頓。”
那天三個人都喝了不少，還算稍微清醒的陳煢將兩人分別送回家後，在對著司機報出福柳街的地址時，又猶豫了。
最後，車子停在了文興路。
門敲響時，穆序寧還沒有睡。聽到敲門聲，她本能的一驚，待聽到三聲規律的輕敲後，又稍稍放下心。
可視螢幕裡，陳煢靠在門邊，垂著腦袋，要不是因為熟悉，穆序寧差點沒認出來。她開啟門，就見到一個晃晃悠悠的人影在說話，“老師好。”
“你喝酒了？”陳煢笑得有點憨，穆序寧去扶她，果然聞到了身上的酒氣。
“老師，你可以放心的好好生活了，我們把他們都，都抓起來，都判刑了。”陳煢說話聲音還算正常，如果忽略掉她有些奇怪的斷句，根本聽不出喝多了，“絕對不會，不會讓緩刑，變成無期，絕對不會！我會盯著他們，看著他們，這些人渣，一定要死！”
穆序寧已經在網上看到了他們的判決訊息，得知訊息的那天，她睡了這麼久以來最安穩的一覺。
“好，老師相信你。”扶著人到沙發上坐好，又去給她倒水熱牛奶拿毛巾。
陳煢乖乖坐在沙發上，任由穆序寧給她擦臉擦手，然後又聽話的先喝水再喝奶。穆序寧在一旁看著她這副模樣，喝醉了也這麼乖，她有點想知道陳煢抓人開槍的時候會是甚麼樣子。
“我們去了蔣念家，她應該和我們一樣的，一樣上大學，實習，工作，現在應該，應該都是主持人了。”陳煢的聲音沉沉的，穆序寧浮在嘴角的笑容一滯。她當然記得蔣念，那是個喜歡笑喜歡說話的活潑女孩。
陳煢並不是個喜歡說話的人，今天卻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她或許也需要找人傾訴，穆序寧讓她覺得安全溫暖。
“你知道嗎，我爸他，我爸他過得不好。”穆序寧耐心聽著她的話，陳煢從來沒對任何人說起的，自己的家庭，在她沒甚麼邏輯的碎碎念中呈現。
“我以為啊，我以為我討厭他們，我想過了，我不恨我爸媽，但我討厭他們！討厭他們這樣，這樣不負責任的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然後讓他們的父母對我負責。當然，我，我很愛我的奶奶爺爺姥姥姥爺，但還是不對，這樣不對。可是現在，我爸過得不好，我以為我會冷眼旁觀，跟我有甚麼關係？我不幸災樂禍都是我善良，可是，可是……但我其實，我其實挺難受的。”陳煢捂住臉，“我沒想過謝慕樂會死，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們過得都不好，我爸頭髮都白了，他才五十歲。”
穆序寧大概瞭解了陳煢的心事，哪怕她自己也表達不清楚。
“明天去看看你爸爸吧，還有那個男孩，像去看望蔣念那樣，也給他上柱香，告訴他，害他的人被抓到了，讓他安息。”穆序寧撫著她的背，輕聲勸慰：“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陳煢，以後要好好生活，為了你自己。”
“老師……”
“都過去了，你已經是個大人了，也有自己的人生。父母的恩怨都過去了，以後，過好自己的人生就好。”
這一夜，陳煢留宿在穆序寧的家中。她給她蓋好被子，看她在喃喃自語中漸漸睡著。
黑夜裡，只點了一盞小小夜燈，穆序寧看著陳煢的睡顏，“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就像你說的，你也很好的保護了我。”
陳煢第二天醒來，盯著腦袋上的天花板出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穆序寧家。
“老師，我昨晚沒，沒冒犯吧？”陳煢揉著太陽xue，對在廚房裡做早餐的穆序寧不好意思地笑。
“冒犯倒是沒有，不過話是說了不少。”對上陳煢尷尬又忐忑的眼神，穆序寧笑了笑，“快洗漱吃飯，休息一會兒，去看看你爸。”
陳煢愣住，昨晚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浮現拼湊，她好像記得自己是不是哭了？
“再去看看那個男孩，告訴他，害他的人已經伏法了。”穆序寧看陳煢懵著的模樣，估計她是忘了昨晚說過甚麼。
陳煢一言不發，被推著坐下喝了兩口麵湯，才“嗯”了一聲。穆序寧做的醒酒面湯味道很不錯，喝下一碗，胃口和身上都舒服不少。吃完飯，陳煢洗了個澡，換上穆序寧給她準備的乾淨衣服，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是陳煢平時喜歡的風格，簡約乾淨。她其實比穆序寧高一些也要壯一些，但穆序寧給她拿的衣服卻很合身。
“去吧，之後回家好好睡一覺，不許喝酒了。”出門前，穆序寧叮囑道。
“老師，我以後是不是可以隨時來找你了？”
穆序寧笑了，她摸摸陳煢的腦袋，“我有哪次讓你預約過嗎？”
陳煢也笑，現在她們終於不用活在危險和恐懼中，終於，可以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