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臨港公安分局最近流傳著不少傳說。
第一樁是局長趙闊被新來的小刑警開槍抓捕，如今人還在醫院，省廳就已經派人來提審。不管是敢在沒有上級命令的情況下就開槍抓捕局長，還是局長居然是黑/警，哪件事都足夠讓人膛目結舌，當然論炸裂程度，還是後者更強烈一些。
相較於第一樁，第二樁相對就“平和”了許多。
網警大隊和經偵大隊在技偵科裡大打出手，更炸裂的是，網警大隊長居然也是黑/警，還是被自己徒弟和經偵同事在技偵科裡當場抓獲的。
時間退回到器官販賣團伙抓捕當天，林陽和寇衛國在技偵辦公室裡對峙，眼看寇衛國的手伸向後腰，林陽手裡沒槍身上沒武器，沒時間感嘆穩坐帳中還被偷襲，後悔自己沒提前備個防身的。千鈞一髮之際，林陽一個俯身激衝，用腦袋把寇衛國頂飛了出去。寇衛國是治安大隊出身，身手本來就一般，加上在網警大隊這些年不動彈，被這小牛犢一樣的鐵頭一頂，當即躺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神。
他在這面緩神，林陽在那邊一邊儲存記錄，一邊四下找趁手的武器。奈何技偵科裡，除了衛生清掃工具外，就只有鍵盤還有點攻擊力。林陽要去拿掃把，緩過勁的寇衛國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從腰後甩出警棍，在治安大隊那會兒，這玩意他用的最順手。
林陽捱了一悶棍。這一下本是照著她腦袋砸的，可就在寇衛國下手的時刻，郭勵帶著兩個同事及時趕到，他一開門就見到寇衛國在打林陽，下意識伸手把人往自己身後拉，這一拉，避免了林陽的腦袋被開瓢，但後背是結結實實捱了一記重棍。
林陽疼的眼淚刷就下來了，“師父！你真想我死啊！”
寇衛國被她喊的一愣，趁這空隙，郭勵上去二話不說就和他打了起來，跟著來的兩個經偵同事不清楚究竟發生了甚麼，站在那勸架也不是，攔也不是。直到林陽喊出：“你就是那個內鬼！你出賣同事，陷害同僚，你是他們的幫兇！”
所有人都是一驚，寇衛國眼見敗露要跑，被反應過來的三個人一起壓住，寇衛國這面是性命攸關，他下手自然更狠，但三個經偵的同事勝在年輕力壯，扭打在一起好半天，直到林陽見縫插針的給寇衛國手腕銬住，對方才徹底放棄掙扎。
趙闊和寇衛國被抓捕歸案，而在這起抓捕行動中，幾個剛轉正的新警員表現實在是，亮眼又搶眼。
省廳派人直接接手了此案，對於當事警察，陳煢和林陽都要接受問詢。
“哎呀，還真是新一代整頓職場啊。”杜勝不知道從哪看的這句話，對剛接受完問話的陳煢和林陽打趣道，就算是老警員被上級問詢都難免緊張，何況兩個初出茅廬的小毛孩子。
“怎麼樣？沒為難你們吧？”祝捷頭上裹著紗布，手臂吊著石膏板，走起路來還一瘸一拐，讓她看起來有點慘。抓捕“老闆”的行動中，槍/戰激烈，祝捷梁川幾個人都負了傷，好在沒傷及要害，梁川傷的重一些，還要在醫院住些日子。祝捷自己要求提前出院，陳煢是她的小徒弟，省廳來問詢這麼大的事，她一定要過來看著。
林陽其實沒甚麼事，她的行動事先彙報過，上級也批准了。但陳煢在抓捕行動中對趙闊開了槍，還是在抓捕令沒有籤批下來的時候，對一個三級警監開了槍，這裡面能說道的事就多了。可以記她一功說她果斷英勇，也可以挑她違反紀律不按規章制度行事，裡面的彎彎繞繞，就看上面的定性，而這最終的定性，還要看趙闊後面的保護傘，能不能成功揪出來。
趙闊當然不是最大的保護傘，甚至在已有證據資料顯示中，他的職位都顯得不那麼夠看。
在趙闊被捕的三天之後，安城市常務副市長被請到了反貪局喝茶。由此，以安城代孕，器官販賣案牽扯出來的地下黑產，從而開展的專項調查正式全面啟動。
陳煢開槍的定性懸而未決，正如同專項調查行動一般拖沓不明。半個月後，一則關於安城代孕以及器官販賣的帖子在網路發酵，裡面甚至還有中心醫院在外網打的廣告：器官移植，就來安城中心醫院！
那起多年前被壓下的案件，如今被人不斷的反覆提及，加上綏遠村代孕案還沒過去多久，有此鋪墊，其傳播速度和影響力更加猛烈。
“網安那面怎麼說的？”臨港公安分局副局長，最近愁的腦袋上的地中海都更明亮了。局長趙闊被隔離審查，現在是他代理局長職權。
“正在想辦法控制，但是這次不是單純有組織行為，很多網友自發參與進來，還有當年受害者的家屬發細節貼，控制不住啊！”政治主任也無可奈何，“當年六中那個車禍的小姑娘，不是被證實是醫院摘除了人家器官導致死亡的嗎，當年判罰的肇事司機出來就鬧開了，正在申請國家賠償呢。還有女孩的家屬，堵在市局門口天天問甚麼時候判罪犯，自媒體就跟著在那拍，還有現場直播的，咱也不能當眾暴力執法啊，沒轍！”
副局長邊聽邊使勁搓那油亮亮的腦瓜頂，“時代變了，時代變了，和上級說吧，咱們盡力了，這怎麼搞？”
在輿論發酵的第七天，中央/督導小組成立，公安部直接下派人手來到安城接管了此案。
這起案子鬧成這樣，連上面都派了人下來，安城的公檢法系統全部都在緊張關注。秦璇作為安城知名律師，對這起案件早有耳聞，尤其當她得知陳煢是主辦警察組成員之後，對這案子便更加上心。
“沈隊，這事您還多費費心，拜託了。”律所辦公室中，秦璇正給市督察大隊大隊長打電話，“等您有空，我請您吃飯。”
放下電話，秦璇重重一嘆，自從知道陳煢開槍的事後，她這面就在想辦法找人，無論如何也不能給定性成違反紀律。剛才的沈督察雖然沒直接拒絕她的請求，但人家話也說的明白，這件事上頭接手了，他頂多只能幫忙在其中說幾句好話，再多的決策已經不是市局的關係能搞定的。
手機介面定格在陳煢的聊天對話方塊，秦璇盯著女兒的名字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甚麼都沒有發。
另一邊的陳煢，倒是沒有秦璇的憂思憂慮，此時她正靠在偵探事務所的沙發上吃冰淇淋。
中智偵探事務所。
“你的事兒應該是穩了。”林陽坐在電腦前，看著網上的資料流量池一點點回縮下降，嘴角一勾，笑了。
陳煢挖了一大口冰淇淋塞進嘴裡，香草巧克力，她最喜歡的口味。眼神掃過電腦上的資料圖，她看了一會兒又靠回到椅子上，“上面出手了？”
“嗯哼，熱度在降了，看這行事力度，關注的人應該不少，重視就好啊，你是肯定沒事了，那幫畜生這次都跑不了。”
江志中捧著果盤進來，他難得大方一回，買了草莓葡萄車厘子，端端正正放到倆人面前，“這次的事啊，真謝謝你們了。”
江志中父親平反一案已經提上了日程。
“客氣甚麼，這不應該做的嘛。”陳煢拿了幾顆草莓，一邊去蒂一邊扔到她的冰淇淋海碗裡，混著吃還挺甜，“師哥，你下次洗草莓，洗完給這草莓蒂去了，整得一步到位點。”
江志中收回想懟回去的話頭，“行，今天你倆最大，我這就整。”說著，他開始給草莓蒂一一摘下。
陳煢見他在那生拉硬拽的樣，笑了：“師哥你放心，我們一定盯住了，絕對不會讓平反的事出岔子。”
這次的輿論，當然還是林陽和陳煢搞起來的，不僅她們自己，為了熱度和流量的真實性，她們還動員了身邊的親朋好友。宋禎如今還在讀書，此事一出，她在系裡一號召，這幫中醫學生本來就不贊成小病開刀，聽到居然有人用此謀財害命，各個義憤填膺，別管你是中醫西醫，醫者仁心，不能給醫生群體抹黑啊。
動員以點到面的覆蓋開來，無數真實使用者湧進流量池，關於這起案件的初期輿論發酵就此完成。形勢逼人，如果能用正常手段，她們也不願意如此。更何況，民眾本就有知情權，如今用網路輿論監督甚至逼行行政執法，已是本末倒置，更遑論其他。
“師哥，這事了結之後，江隊也平反了，你還會回來當警察嗎？”
江志中開了一罐啤酒，坐在林陽身後盯著她的電腦瞧，聞言他猛灌了一口酒，不在意地笑笑：“我閒雲野鶴慣了，這樣也挺好。不是警察也能抓賊，還能幫你們忙呢，這不比在警隊裡方便？”說著他點了點林陽的電腦。
三人相視一笑，是啊，維護正義，本就不必拘泥於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