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陳煢和林陽來到穆序寧文興路的住所時，已是下午三點。兩個人先是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裡面並無任何異響，繼而陳煢開始敲門。
“您好，您的快遞。”敲了三下門，陳煢提高音量，“家裡有人嗎？您的快遞。”
穆序寧家不是電子鎖，林陽貼著門站立，此處視角盲區，看不到她。
就在陳煢準備破門時，門被從裡開啟，那一瞬間準備起衝的陳煢看到開門的人時，趕緊對門後蓄勢待發的林陽比了個暫停的手勢。
“你在家？沒事吧？”
開門的正是穆序寧，她穿著睡衣，看起來頗為睏倦，像是才睡醒的模樣，待看清來人時，穆序寧稍顯訝異，“陳煢？你怎麼來了？”
“給你打電話一直沒接。”這個時候門後的林陽也探出腦袋，“穆老師，您好啊，我和陳煢來看看您。”
兩個人規規矩矩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穆序寧給她們倆一人倒了一杯果汁。
陳煢喝了一大口，精神放鬆下來，正好渴了，“老師，你怎麼不接電話？”
“手機壞了，還沒來得及買。”
陳煢順著穆序寧的視線看到桌上放置的手機，還以為是普通的系統故障，沒想到是物理暴擊。穆序寧的手機螢幕稀碎，機身癟下去一塊，躺在餐桌上無聲昭示自己陣亡的不同尋常。
陳煢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勁，穆老師家她不是第一次來，家裡從來都是乾淨整潔的，但今天，這個家裡仔細聞，不僅有一股淡淡的煙味，牆皮還掉了幾塊碎渣。她走到那處牆皮脫落的地方，一個不明顯的鞋印赫然在上，只有三厘米長，像是鞋後跟。陳煢用手指量了一下，大概一指寬，鞋紋平整，這應該是一個鞋碼在44左右的男士皮鞋。
她看向穆序寧，神情嚴肅，繼而掏出手機，在螢幕上打下一行字遞過去。
穆序寧從她檢查鞋印開始就知道瞞不過陳煢，待看到手機上面的字時，她按了按額頭。
手機備忘錄上寫著：發生甚麼了？家裡方便說話嗎？
“沒事。”穆序寧下意識想要把陳煢摘出去，她還是個孩子，她不想她捲進來。
陳煢收起手機，一指桌子，“手機是怎麼弄的？有誰來過嗎？”
穆序寧沉默，她在想怎麼說，要告訴她們實情嗎？
林陽此時也站了起來，兩個女孩杵在她這間小房子裡，屋子顯得滿當又很有安全感。
“老師，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們都是警察，可以幫你，也會保護你。”陳煢說道。
是啊，真長大了，倆人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壯，像是大人一樣，不對，她們已經是大人了。
“你們要答應我，不能單獨做甚麼，一定要和杜隊長和祝警官說明情況。”穆序寧想到昨晚男人的威脅，心頭仍有餘悸，“他回來了。”
“誰？”
“老闆。”
昨晚，穆序寧剛一到家，就察覺到家裡異樣，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逃跑，就被人一把按住。出於本能自衛，穆序寧將手裡的手機砸向男人的腦袋，男人被砸的懵了一下，繼而反手將手機奪下狠摔出去，穆序寧逃跑的動作也被他攔住，見她還在掙扎，他才說話：“不想死，不想你全家死，就別掙扎，安靜聽我說。”
電閘被男人拉下，黑暗裡，穆序寧感覺像是被毒蛇纏住了咽喉。
“你還敢回來？”
男人正是當年譚南的老闆，事發後他便逃往了海外，穆序寧沒想到他居然還敢再回來，甚至提出這麼匪夷所思的要求，他是不是瘋了？
“哼。”男人嗤笑：“安城這幫警察成不了甚麼氣候，我勸你不用費心報警，他們任何動作我都會提前知曉。”男人點上一根菸，“你不在意自己的命，還不在意你父母的嗎？”
穆序寧不說話了，男人見狀不屑一笑，只不過屋內漆黑，沒人看得到。
“按照我說的，當年你背叛我把我們交代給警察的事，可以一筆勾銷，事成之後我會再給你一筆錢。”
穆序寧壓下心中起伏，黑暗中她想辨別男人的表情卻也徒勞。
“你會給多少錢？”
男人笑了，“很多，你當一輩子老師都掙不到的錢。”
男人讓穆序寧做的，是找到一個學生，一個血型為類孟買型血的孩子。這種血型只能輸和其相同血型的血，但這種血在常規檢測時極容易和O型血混淆，需要再次特殊檢測，故而尋找起來格外困難。他得到的訊息是安城有這種型別血的孩子，當時檢測條件限制，只是疑似類孟買，但最後還是定為O型血，他需要把這個孩子找到並帶走。
“安城有，不代表我就是我們學校吧。”
“你只要把你們學校所有O型血的孩子資料發給我，剩下的不用你管。”
“你還有其他幫手？”
男人眼神凌厲起來，“不該你知道的，不要問。”
“你這麼有本事，為甚麼不直接去醫院體檢中心，幹嘛找我？”穆序寧懷疑他別有目的，他們不是早就滲透醫療系統了嗎？
“你的話太多了。”
“我總要知道，是不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你又能如何？”如果現在開著燈，她就會看到他眼神裡的輕蔑，不是對她，而是對司法系統的蔑視，他們這種人，從不會將秩序法律生命放在眼裡。
穆序寧沒有說話，男人放緩了聲音，“學校指定的體檢醫院，已經被換了，當年的事後，上面的人做事謹慎了許多，不好從醫院方面入手。”
“所以讓我去？”
“醫院的資訊畢竟有限，哪有學校裡的資訊全。”當然，這一次不管這個孩子的家庭背景如何，他都要將人帶走。“我們是老搭檔，合作起來更放心不是嗎？”
黑暗中，穆序寧冷下臉，她以為自己已經愛上了這種平靜的生活可以好好活下去，但當這些人再次出現時，她想要和他們同歸於盡的心再次出現，“好，我要三百萬。”
“我給你五百萬。”男人開口，語氣聽起來輕鬆不少，別說五百萬，就是五個億他說也就說了，能不能有命拿，又是另一回事。這次他回來，就沒打算讓穆序寧活著。“如果合作愉快，未來不會少你的生意。”
“成交。”
外面天色漸暗，穆序寧將昨晚發生的事告訴了她們，“你們不要衝動，他不怕警察知道，就是吃準了你們動手他也能全身而退，不要把自己陷入到危險中。”
陳煢沒有說話，她在想下午的計劃，製造一個假的，可不如用真的請君入甕來的好。天網恢恢，因果報應，讓他逃了這麼多年，也該抓到了。她看向林陽，發現她的目光也望了過來，兩人一個對視，心下都有了成算。
“老師，你在家等我們一會兒。”兩個人去了最近的電子城，林陽選了遠端的微型攝像頭和紅外檢測儀，陳煢買了個新手機，設定了一鍵報警然後把緊急聯絡人設成她自己。
買完東西陳煢又買了點菜，提著再次回到穆序寧家。
這次換穆序寧坐在沙發上，看林陽在客廳裡忙活完又對著她手機除錯著甚麼，陳煢則去了廚房開始做飯。
陳煢的飯做好了，林陽的裝置也安裝好了。穆序寧對著面前賣相雖然一般但聞著還算香的菜時，居然還真餓了。她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老師，您家我剛才檢測了一遍，沒有監控裝置，我給您按了一個微型的攝像頭，直對著大門，就在花盆後面的角落，放心照不到你的私人空間，但有人進來能看到。”林陽說著，把新手機遞過去，“這裡面可以實時監控家裡的畫面，你連續快按三下解鎖鍵自動報警，緊急聯絡人是陳煢，她是1我是2，到時候找我倆誰都行。”
穆序寧接過手機，手機卡都被換好了，幾乎不用她操作甚麼。她剛想說多少錢轉給她們時，陳煢從兜裡掏出來一個手電筒，“強力電的，你按下第二個按鈕，第二檔可以讓人短暫失去意識。”她說著，扭動手電筒中間的銀色環，“這個扭出來是狼牙刺，等人失去意識了，你不放心，可以用這個刺穿他的膝蓋骨和手，這樣就不會對你進行二次傷害。”說到這，她頓了頓，“但是警察問起來，不要說人先失去意識，嗯……老師您明白我的意思吧？但願用不上。”
林陽瞥了她一眼，這傢伙，這話是能說出來的嘛，好在沒外人。
穆序寧說不感動是假的，她忽然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在過去遭受到傷害和痛苦時都是一個人承受，現在不僅有人保護她，還會給她做飯，照顧她的生活，這一刻穆序寧竟有種苦盡甘來的幸福感。
“好，老師記住了，謝謝你們。”
三個人面對面坐著，陳煢看到穆序寧眼裡的溼意，她拿起筷子遞過去，“老師你快吃飯吧，一會兒菜都涼了。”
“對，老師您得嚐嚐老陳的手藝，那是挺特別的。”林陽笑得沒心沒肺。
從穆序寧家出來已經八點多了，兩個人沿著她家樓下走了幾圈，沒發現可疑的人。
“那就按照剛才說的辦吧。”林陽同意地點點頭。
“行，明天一早我就和師姐說。”
“嗯，我這面回去就準備。”
“要不你今晚去我家住？”
“不行，我得回家拿東西。”林陽比了一刀切的動作，“裝置得齊啊，你懂的。”
陳煢一笑，兩個人不是第一次配合，很是心照不宣的交換個眼神，甚麼都沒有說。
趙長海，內鬼，還有他們背後的保護傘，這一次，她們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