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綏遠村的案子暫時告一段落，呂大梁劉三亮等人被移交到檢察機關，等待進一步審查宣判。
陳煢的實習生涯正式結束，才一實習就參與了這樣的大案，對於她們這種初出茅廬的學生並不多見。
“這次優秀畢業生是你沒跑了。”林陽和她一起回到學校，準備畢業的相關事宜，“畢業後你還回二隊嗎？”陳煢這種優秀畢業生，有一次調崗的機會。
“當然。”陳煢回答得乾脆，祝捷給她寫的評語她都記得：陳煢同學聰明勇敢，細緻沉著，實習期間表現優異，在重大案件中有立功行為，獲得嘉獎一次，望陳煢同學再接再厲，繼續努力，安城市臨港區公安分局刑偵大隊歡迎你的加入！
杜勝的簽字欄上，除了他的名字外，還附贈了三個大字：非常好！
“你呢？”陳煢問林陽，林陽在網警大隊嘆氣的聲音都比以前多了。
“整天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我說實話，對我真是一種荼毒。”林陽又嘆氣了，“但是看多了，我覺得吧，這個工作比你們的重要程度是隻多不少的。”
林陽在網警大隊實習這幾個月，經歷了不少網路犯罪，像偷拍傳播□□色情，侵犯個人隱私這些都屬於常見的違法犯罪行為，還有誘騙青少年犯罪，毒品藥品濫用，甚至更離譜的會洗腦男孩自我閹割，女孩就拐騙懷孕……種種大尺度無下限案件不斷重新整理她的三觀，這些犯罪行為充斥在龐大網際網路絡的每個角落裡，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陳煢也聽過她講述一些案子，就在上個月，一個十五歲男孩因為接觸境外暗網，認識了網上的“知心大哥”，在大哥的耐心勸導解說下，自我認同了自己的性別是女性，趁著父母上班，在家裡對自己進行了物理閹割。父母下班回來後看到倒在血泊裡的兒子，差點雙雙心臟病發，送醫報警以為家裡進了變態殺人犯，沒想到是兒子自己動的手。
網際網路上抓人的案子交給了網警大隊，順著網路找到人，人在境外，抓捕又需要跨國警察配合。且人家全程沒有動手，教唆犯罪在各國法律界定不同，怎麼抓人，應不應該抓人，都沒個定論，拖到現在只留下一對精神痛苦的父母和一個身體疼痛又精神迷茫的兒子。
雖然只有一個實習期，但兩個人對於當警察的選擇都越發堅定。這個世界看得見看不見的罪惡太多，想要讓美好更多的在人間存留，那麼必然要有人置身黑暗制止罪惡，她們願意做這樣的人。
畢業典禮可以邀請父母參加，陳煢想了想，還是沒有打給秦璇和陳櫟明。
秦璇和陳櫟明還沒有離婚，這是陳煢都沒有料到的。她不知道父母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他們為甚麼還拖著，明明她記得兩個人商量過自己考上大學就離婚來著。
陳櫟明自從謝慕樂的事情後，就沒心思再爭甚麼權勢地位，現在還是副處，如果不出意外，退休能到榮譽正處退下來算是最好的結果。謝西楠的服裝店關了，謝慕樂出事後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垮了，整天不是喝酒就是喝酒，陳櫟明一直在照顧他，兩個人的收入都靠著陳櫟明的工資和存款，錢愛華有時候會貼補他一些，但不會像過去一般任由他拿錢。日子過得雖然不如以前，但還算保持著體面。
他和秦璇還沒有離婚，兩個人本來商量在陳煢上大學之後考慮離婚的事，但陳煢不僅唸了警校還留在了本地，警察也是司法口的，以後走仕途的路，父母離婚或者有不好的傳聞出現，總歸對她的事業婚姻不利。二人商量過後，離婚的事又擱置下來。
秦璇的生活倒是沒甚麼變化，謝慕樂的事情真相大白之後，沈卿悠病了一場。她開始擔心秦暖的安危，每天對她噓寒問暖頻繁，更是接來送去，恨不得把人盯在眼珠子裡。秦暖的大學沒有報到外地，雖然她還挺想去首都看看，但最終尊重母親們的意見，報了本地的一所音樂學院，再開學就大四了。
陳煢的畢業典禮，邀請了四個人來參加。
穆序寧是第一個到的，她比陳煢上次去看她時，狀態更好了一些。雖然歲月的風霜在她的眼角留下了淡淡的印跡，但這並不影響穆老師的美。
穆序寧依舊在學校教書，譚南死後，她從兩個人的房子裡搬了出來，譚南的家產都被罰沒，基本甚麼也沒剩。穆序寧用自己的公積金在學校附近貸款買了間公寓，這幾年一直一個人生活。
“老師。”陳煢還是喊她老師，這麼多年兩個人都習慣了。
“陳煢，畢業快樂。”穆序寧給她帶了花，鬱金香搭配向日葵，祝願她前程似錦，平安順遂。
陳煢的眼睛裡都是笑意，接過花，她抱了下穆序寧，隨即扶著自己差點歪掉的學士帽笑。班上商量畢業典禮穿甚麼的時候，大多數人選的學士服，畢竟警服以後要穿一輩子，學士服可就這一回。
“花很漂亮。”陳煢說。
“老師！”林陽不知道從哪竄過來，看到陳煢手裡的花，跟著伸手，“老師，我也有嗎？”
“那個，老師走得急，就買了一束。”穆序寧有些不好意思，陳煢見狀趕緊打圓場：“你都沒給老師發邀請函，咋好意思問人要花。”
“那我不尋思你就代表我了嗎，你沒代表我啊？那宋禎怎麼說你告訴她了呢。”兩個人開始一唱一和鬥嘴跑火車的功夫，江志中來了。他今天難得穿了西裝，頭髮也特意打理過，瞧著像是變了個人。
“哎呦師哥！今兒這麼帥呢？”和江志中陳煢就要隨意許多，她沒有兄弟姐妹，江志中就像她大哥一樣。
“不能給你丟面子嘛。”江志中理了理自己的西裝外套，他打量著這所曾經的母校，差一點自己也從這裡畢業，這麼多年真是物是人非啊。看向主席臺一側的領導席，當年熟悉的老師還在，他別過腦袋，沒有上前打招呼。
大哥還在神遊當中，大姐緊隨而至，“陳煢！畢業快樂，馬上就要天天見了啊。”祝捷和往常一樣，也不是完全一樣，今天她好像化了個淡妝，陳煢看她白了不少，嘴唇還有點紅，應該是唇釉？
“師姐，我這優秀畢業生，多虧你了。”陳煢衝她一抱拳，“以後必定鞍前馬後，認真工作。”
“誒！好說，好說。”
陳煢比以前開朗許多，穆序寧看著她，心裡很是欣慰。
陳煢還想給三個人介紹，但一想都是老熟人了，也就是江志中沒見過穆序寧，但她的事他是知道的。
對於陳煢爸媽為甚麼沒到，三個人都沒發表任何疑問，畢業典禮本來就不是所有家長都會來。幾個人站在臺下，看陳煢和其他優秀畢業生一起，作為代表上臺領畢業證書，接受院長撥穗，心裡都升起一股欣慰甚至自豪的感覺。
陳煢算是她們看著成長起來的，成為現在這樣，真好。
畢業典禮最後的環節是大合照，和老師同學拍完後，宋禎拉著她倆一起，在警院大門前又拍了十好幾張。宋禎學的醫，比她們要晚畢業一年，今天是翹課來參加她們的畢業典禮。
“哎呀！你們都畢業了，而我還是個孩子。”
“嗯，智商八歲，孩子。”
“別以為今天我沒帶針就不能扎你們。”宋禎學的中醫，自從會了針灸之後，陳煢林陽看到她都得先檢查一下她帶沒帶針，省得總想用她倆練手。
“宋嬤嬤你看你，又衝動，等一會兒咱幾個吃飯，我請客。”陳煢提溜著她伸過來的手拉遠，宋禎不僅會扎針還會點xue，有一次點的她胳膊麻了半天。“那啥，我先過去一趟，你倆等我。”
陳煢跑到不遠處正聊天的“大人組”，“走啊，我們拍照去。”
她把自己的學士帽摘下來戴到了江志中的腦袋上，又把紀念徽章和畢業證讓他一手拿著一個，這麼多年她其實察覺到，對於當年的年少衝動，江志中是堵著一口氣在的，他喜歡警校也想當警察。
“老師，師姐，這兒！”拉過穆序寧和祝捷，四個人站在拍照牆前面，陳煢對負責拍照的師弟說：“幫我們拍好看點。”
“這是？”拍照的師弟打量這仨人，看年紀哪兩個搭配也生不出陳煢這麼大的孩子，“這是姐姐和哥哥嗎？”
陳煢揚起唇角，笑得開懷，“對快拍，一二三，勝利！”
照片定格，鏡頭裡，陳煢左手攬著穆序寧，右手拉著祝捷，江志中站在祝捷身旁，抱著證書舉著牌子，彷彿他才是畢業生。
四個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笑容無一例外的真摯明媚，光是看著照片，都能感受到當時她們的快樂。
這張照片被陳煢裱在相框裡，和林陽宋禎的照片一起，擺到了客廳的置物架上。陳煢的置物架，按照順序擺著她小時候和姥姥姥爺，爺爺奶奶拍的相片，還有一張全家一起的合照，她坐在老人們的中間，左手奶奶右手姥姥，後面站著她爸媽，這是她高考那年一家人一起照的，就是可惜，少了姥爺。
如今陳煢還住在福柳街五號的家，她把父母的房間改造裝修，裝出了一間書房，用來放辦案的東西。
房子越來越像一個家，雖然只有她自己住，但有活人氣兒的東西，屬於她自己喜好和見證她人生經歷的物品越來越多。
當清晨的鬧鐘鈴聲，再次於福柳街五號響起時，陳煢已經正式成為了一名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