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在劉三亮的敘述中,對於當年事情的經過進行了補充。當年劉保有能同意在驗收書上簽字,是因為呂大梁的兒子呂寶水帶人抓了劉三亮,這才逼他認了這個豆腐渣工程。呂大梁被趙長海收買,也不止呂大梁自己,按照他說的,所有村子幾乎都這樣,上報款和報銷款甚至都對不上,作假賬,以次充好,騙取國家的扶貧款都是他們的基本操作。
而對於綏遠村發家致富的生意,除了種植特色農作物和打造明星農副產品外,呂大梁還幫他們幹黑活。至於這個“黑活”具體是甚麼,他就不得而知了。劉保有死後,劉三亮想偷偷調查來著,被呂寶水抓住打了一頓並威脅他再得瑟,就讓他和奶奶一起下去陪他爹。村子裡待不下去,後來劉三亮就外出打工了,逢年過節不忙的時候回來看看奶奶,給她留點錢。
殺呂寶水,其實是一場意外,並不是他蓄意謀殺。
那天是劉家奶奶的生日,在安城工地做工的劉三亮回到村子,準備給奶奶過壽慶祝。綏遠村的土地肥沃,山裡長的紅果很是可口,劉奶奶最愛吃這口。劉三亮想著趁天黑之前,去山上給奶奶摘點果子,也就偏偏不湊巧,遇到了正在山上約完會,準備一起回家的呂寶水和婁靜。上學的時候,劉三亮喜歡過婁靜,看到這一幕,心裡雖然不是滋味,但並沒有多說甚麼。呂寶水也知道劉三亮喜歡過婁靜,他們仨其實算是一起長大的。
在女人面前逞面子,貶低沒他有本事的男人,讓呂寶水很是得意。話越說越難聽,漸漸的,變成你來我往的嗆聲爭吵。兩個人任何一點小事都能變成導火索,尤其劉三亮還堅信父親的死因一定和呂家父子有關,還有當年呂寶水帶人打他的事,他都記在心裡。眼看就要動手打起來,婁靜衝上去將兩人拉開,呂寶水似乎很聽她的話,劉三亮也忍下了這口氣,事情到此本就該結束了,一個上山一個下山,不會再有交集。
誰成想呂寶水會去而復返,劉三亮現在回憶,他的樣子其實不像是故意回來找茬的,他不讓自己往後山走,著急趕自己下山。這在當時已經心裡堵著怨憤的劉三亮眼裡,就是他又來欺負自己。山是國家的,並沒有承包給私人,山上的果子都不允許他家吃,憑甚麼?就是在這一推一搡之間,怒從心起的劉三亮用石頭砸死了呂寶水。他一下一下地砸,像是要把這麼多年壓抑的恨怒都發洩出來,直到呂寶水的腦袋成了爛漿糊,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殺了人。
“後面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審訊室裡,劉三亮長長吐出一口氣。
婁靜,走訪的時候沒有遇到這個人,祝捷記下了這個名字。
“當時你走到後山的哪個地方,劉三亮過來攔你的?”問話的是陳煢,她負責記錄,將劉三亮的話一一轉成文字後,疑點豁然清晰。
“越高的地方,太陽光越足,紅果長得越好也越甜,我奶年紀大了,吃不了酸,我是準備往山頂爬的。”
案子並不複雜,動機過程和死因也都對的上,劉三亮的口供交代完,後續整理好證據和證詞就可以提交檢察院了。至於他所述的趙長海和呂大梁勾結造假貪汙腐敗的事,不歸他們刑偵大隊管,杜勝讓祝捷整理了一份彙報檔案,轉交經偵大隊。
“師父,我覺得有必要再去一趟綏遠村。”案子即將收尾時,祝捷找到杜勝。
“劉三亮這個案子還有牽扯,可以暫時不回案發地指認。”杜勝以為她是要還原現場。
“不是,剛陳煢來找過我也說了這事,我們覺得綏遠村有秘密,沒準呂寶水不讓劉三亮去山裡,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杜勝點了支菸,他就去過一次綏遠村,後來案子就交給祝捷跑了。“你們認為和甚麼有關?”
“還不知道具體,但應該和劉三亮說的黑產有關。還有婁靜,我們這面還沒找到人,她不在村子,手機號也換了,一個大活人現在找不著了,這不對勁。”
“黑產的事經偵那面在查。”杜勝想著早上局裡開會時的事情,經偵那面壓力也不小,上面模稜兩可的態度,他早就見怪不怪,但忍了這麼久,他也不甘心,“我和你們一起,以還原現場的名義,你明天一早就去提人。”
“好,我這就去準備。”
這次帶劉三亮還原現場,杜勝特意多帶了人,除了他們二支隊的刑警,還從局裡調派了不少人手。杜勝用的理由是擔心呂家人會帶領村民和族人對劉三亮報復,上面對此批的倒是痛快。
“一會兒進山,見機行事。”杜勝的車裡坐著三個人,除了開車的梁川和他自己,後面還有祝捷和陳煢。
“是,隊長。”“放心,師父。”“明白,頭兒。”三個人異口同聲。
今天一早杜勝把他們仨叫過來開會,就是商量進山之後的事宜。帶的人多正好可以掩護,他們兩兩一組,屆時在山裡搜查。
警察會來沒有提前和村子裡打招呼,呂大梁被經偵帶走調查並不在家,一行人很順利的上了山。祝捷和陳煢先去山裡搜查,杜勝和梁川負責帶劉三亮還原現場,也幸虧兩組人沒一起行動,陳煢祝捷剛離開沒一會兒,馮翠巧就帶著一夥人衝上了山。
“我打死你個殺人兇手!小畜生你還我兒子的命!”
杜勝此時最慶幸自己帶的人多,這群村民以中老年人為主,手上的傢伙什不是爬犁就是鍬,還有鏟子和扁擔掃把,他們攔著人輕不得重不得,不少警察都吃了悶虧,但一抬頭,不是老頭就是老太太,還手都不行。
就在這個時候,山下跑上來一個人,顫顫巍巍的說是跑,看那架勢幾步路差點沒摔滾了,來人舉著個夾炭的鐵鉗子,邊跑邊喊:“你們這群畜生!我看誰敢動我孫子!都是畜生,都該死你們!”
劉家老奶的加入讓局勢稍緩,但也就是緩了一會兒,馮翠巧見周圍人停下,她一個起跳奔過去舉棍就打,“殺人犯!王八蛋!你就該死!打死你我!”
“奶奶!”劉三亮本來一直不吭聲,縱使邊上警察攔著,身上也捱了幾下,直到看見有人推搡他奶奶才急了,掙扎著要衝過去拼命。
場面再次陷入混亂,最後是杜勝鳴槍示警才暫時穩住局面,“劉三亮法院會依法進行判決!政府一直在管這事,兇手我們不是抓到了嗎!你們現在這樣鬧,就是聚眾鬧事!是犯法的!別以為法不責眾,到時候有一個算一個,都給你抓去警局!”
這面杜隊長開始教育村民,□□秩序。那面正往山上爬的陳煢和祝捷還真有發現。
靠近山頂一片老樹林子裡,有一道車輪壓過的痕跡。這山雖然不高聳但深寬又陡,甚麼樣的車能開上來?祝捷蹲下身檢查,車輪印不似普通的汽車,倒有點像是,山地摩托?
就在她們要順著車輪印記再找時,聽到了槍響聲。兩個人第一反應都是出事了。
陳煢:“要回去看看嗎?”
祝捷:“我先給杜隊打個電話。”
山裡手機沒訊號,好在她們早有準備,帶了有衛星通話功能的警用機。電話接通後那面說了兩句便結束通話,祝捷收了電話,對陳煢道:“村民鬧事,已經處理了,杜隊來不了了,咱倆得快點找。”
兩人加快了腳程,好在警校四年陳煢天天鍛鍊,揹著包爬山搜尋半天跟沒事人一樣,祝捷都有點喘了,她還滿是勁頭地往前走。
到底是年輕人啊,祝捷感慨,但還挺欣慰。
“師姐。”陳煢比祝捷快幾步路程,此時她站在一個陡坡前不動了,“這土是松的,明顯比其它地方軟。”
祝捷跟上來,看陳煢腳下的泥,一個深鞋印,這幾天都沒下雨,陳煢頂多一百一,能踩出這麼清晰的鞋印?
“應該就在附近了,看看有沒有甚麼地方的草明顯長勢不對。”兩個人開始在四周尋找,祝捷拿著質子磁力儀,陳煢用電磁感應器,如果是屍體或者金屬物質,都會有提示顯現。
兩人交替穿插向前推進,直走了幾百米,到了一處山林更茂盛的窪地,陳煢手裡的電磁感應儀開始報警,且越向裡走數值升得越快,幾步路不到便破了千值。
“這裡有東西。”順著跳值越快的方向走尋,祝捷跟著她,手裡的儀器螢幕上漸漸聚攏起一個紅塊,越往前走,紅塊越密集,不是一個個小點,而是一大塊一大片的連線。
這何止是有東西,這是有大東西。!
兩人最後停在一處山洞口,洞口被石頭堆砌封住,二人合力將堵在洞口的石頭挪出一條縫隙,洞口漆黑幽深,陳煢拿出強光手電照進去,祝捷站在一旁,就見她的臉色刷地白了下去。
“怎麼了?裡面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