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綏遠村兇殺案，是陳煢從警的第一個案子，她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精力用心對待，村子距分局不近，來回三個多小時的車程也跑的勤快。
祝捷比她還忙，兩個人自從第一天趕上在食堂裡吃飯外，幾乎頓頓都在外面對付一口。等查到重要線索眼看有眉目了，陳煢也終於有空再去食堂吃飯。
“我說，見你一面這麼難呢？”食堂裡，林陽給陳煢餐盤裡夾了塊她愛吃的糖醋排骨。
林陽被分到了網警大隊，這工作基本告別外勤，每天定時定點在局裡的各個地點打卡，上廁所吃飯彷彿都快養出定時規律了。
“從報道第一天就沒閒著。”陳煢渴了半天先喝了碗蛋花湯，“你怎麼樣？”
“哎呀！”林陽晃了晃脖子，“週末得去趟宋禎那了，一會兒你給我按按脖子。”
“咋了？”
“頸椎疼，老對著電腦。”她又去揉眼睛，“早知道當初也報偵查學了。”
“你這個專業也可以來刑警隊啊，不過技術那面缺人吧。”
“別提了，優秀也是錯啊。”
“哎呦。”陳煢從上警校開始，吃飯的速度是越來越快，且把平常食不言的習慣漸漸丟棄了，沒辦法，像現在也就吃飯的時候能見見老同學聊幾句。
兩個人閒聊幾句，陳煢又說到了案子上，“對了，讓你們查的人，有訊息了嗎？”劉三亮的身份資訊在大資料庫裡定位到最後出現的地方，是隔壁龍城。
“吃完飯就給你問，估計還是在那，不然早跟你們說了。”劉三亮最後出現的地方在一個大型城中村屋，人口眾多，篩查難度較大。
兩個人吃完飯，各自回隊裡幹活，放在半個月前，她們本應該在學校裡溜達散步，沒課的時候再回宿舍睡個午覺。
果然，大學時期是人生中最安逸的時光，哪怕她們唸的是警校。陳煢跟著祝捷一頭扎進案海里的間隙，想到江志中說的話：這個假期，是你人生中最後的清閒。
當時她嚇得連口水都沒喝，結果這讖還是沒避過。
“最近怎麼樣？有甚麼新案子？”下班之後，她給江志中發去訊息。這是近幾年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分析案件，推理偵破。
江志中如今身體已經恢復，除了陰天下雨腿疼外，沒有其它後遺症。偵探事務所在兩年前重新開業，江志中又幹回老本行。陳煢沒事的時候會去他那裡坐坐，當然大多數是江志中有新案子的時候，她也跟著幫忙分析推理，再跑跑腿。江志中教了她不少警校裡不會教的破案法子，雖然江湖了一些，但有時候也真好用。
“沒呢，可能看陳大警官入職了，安城最近太平不少。”江志中的訊息回過來，陳煢笑了，當時自己要實習前，江志中囑咐她，他們這套江湖路子，千萬別一開始就在體制內裡用。
“要到梅雨季了，除溼機別忘插電。”陳煢叮囑道。
當年譚南那夥人把江志中綁到郊外的廢棄工廠，讓他交代背後的人，江志中不說，他們就打他，把人打的體無完膚就剩一口氣，要不是譚南想著留下他取個腰子，耽誤了時間，也給了他逃跑的機會，估計現在人墳頭草都三尺了。
“知道了小老太太。”兩人插科打諢幾句，江志中發來張照片，“你不說要去龍城嗎，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
“線人？”
“算是吧，一個朋友。”江志中沒有多說，“但你放心，人靠譜。”想到陳煢遇到案子平等懷疑所有人的性格，他又補充了一句：“老人兒了。”
老線人。
陳煢一下想到了江志中的父親，她也不多問：“好，謝了師哥。”
“就這個時候叫師哥。”
“回來給你帶好茶。”
“我要大紅袍。”
“我還沒發過工資呢大哥……”
“你有錢，我知道。”
陳煢笑了笑，收起手機，準備回家收拾東西。
技術中心那面給到的最後定位沒有改變，時機不能再拖，臨港警方一邊通知龍城警方幫忙盯梢，一邊由祝捷帶隊前往鄰市準備抓人。
劉三亮作為綏遠村兇殺案的第一嫌疑人，已經批准進行抓捕。
他的案子還要從八年前說起。彼時綏遠村還是市裡重點頭疼的貧困縣，市局成立的脫貧攻堅小組幾次幫扶都不見起色，直到省裡外調了一個新幹部，主抓扶貧工作，全面建小康不能因為個別縣村而拖後腿，省裡市裡對此都高度重視。
新領導名叫黃為民，要說他也是有些本事，不到三年時間，不僅讓安城最有名的貧困村綏遠村摘了貧困老大難的帽子，還將整個村子引上了快速發展致富的道路。從第五年起，綏遠村的創收已經在整個安城甚至省裡都排得上名號。黃為民也因此得以一路高升，如今已經是省委常委中的一員。
祝捷所說承包幾乎所有市政道路建設的“人物”，就是當年黃為民拉來的投資商趙長海。他不僅在村鎮建設了礦產資源合作公司和糧食產業基地，還在安城市開發房地產專案，僅他一人手裡的專案，一年就為安城創收了幾十個億，當時成為了黃為民的重點功績之一。
綏遠村的路是趙長海的興海建築公司承包建設的，路修的有問題，經常來往的村民百姓時間長了心裡都清楚，而這裡面最清楚的，就是當年村子的施工對接隊長劉保有。劉保有是個實在正直的人，認定不合格的東西，就是不認不透過。後來呂大梁不知道用了甚麼手段，驗收當天，劉保有雖然一臉的憋屈不情願，但還是在驗收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所有人都簽了字，所有人，就都在一條船上。
這件事之後不久，劉保有就出車禍死了。縣城到村子的路上，他開車進城送貨，回來被一輛疲勞駕駛的大貨車碾撞，死的面目全非。
劉三亮，正是劉保有的兒子。
龍城的抓捕行動比計劃中順利許多，幾乎沒費甚麼功夫，就將窩在出租屋裡的劉三亮抓獲。抓他的時候他也不劇烈反抗，彷彿一直在等著警察到來一般。
“我累了，想回家了。”審訊室裡，劉三亮靠在椅子上，說話像對這個世界毫無牽掛的告別。
審訊他的是杜勝和祝捷，陳煢跟在後面旁聽記錄。
祝捷：“交代一下你殺呂寶水的經過吧。”
“我發現你們警察吧，老百姓被殺被害，案子就是破不了，但是當官的孩子，哪怕只是個小屁村主任，你們這破案效率，呵，還真是好狗腿子啊。”
杜勝一拍桌子，“你甚麼態度！”審訊室氣氛緊張起來，陳煢敲鍵盤的聲音停下，劉三亮一副不在乎的模樣，“怎麼？戳中你痛處了？你也收好處了吧？”
“收誰的好處？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們，我們會幫你。”杜勝聲音軟和下來，“不管他是誰，犯法都會受到懲處，只要我們查實，我保證還你和你父親一個公道。”
聽到父親兩個字，劉三亮表情變了下，他先是打量一番杜勝和祝捷，繼而又狐疑地看了看陳煢，“一屋子老弱婦孺，就你們？”
剛才杜勝還沒生氣，只是嚇唬嚇唬他，可這一句老弱婦孺真是讓他血壓蹭了段高。
“你手腕不疼了？”祝捷當了這麼多年警察，因為是女警還是女刑警，被質疑甚至出言不遜對待都經歷過，早就平心靜氣了。
她一說手腕，劉三亮就動了動右手，抓捕的時候是祝捷銬的他，當時太多人衝進來他還是心慌的，以至於沒多留意，自己的手腕當時像是要被折斷了，都一天一夜了，還疼著。
“我們知道你為父親報仇的心，也可以體諒，但你的行為錯了，你父親在天有靈，會願意看你走到這一步嗎？”祝捷的話裡透著惋惜，劉三亮盯著她，眼睛裡竟慢慢蓄起淚，半晌埋下了腦袋。
“我恨！我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