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譚南的“生意”最近很不順。
“怎麼回事!一個心臟而已,怎麼這次拖的這麼久?”
“老大,這次買主血型特殊,不容易找啊。”張聰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剛才外面跑點回來,這次又是一場空。
“其他生意呢?我不是把資料給你了嗎?”
“是,但是都不合適啊。”
“都不合適?”譚南懷疑地抽過桌上的檔案袋,那是穆序寧給他的,她所帶的高二年級學生體檢和家庭檔案表。
“對,少數幾個血型符合的,家庭狀況又不合適。”
他們選人也是有標準的,這種買賣要做的長久,就需要謹慎小心。無權無勢沒有任何背景的家庭以及留守兒童,或者普通小富及中產的私生子,是他們下手的第一選擇。前者求告無門,後者嫌疑人眾多且大多不敢太鬧,鬧大了也好對付。
譚南簡單翻看,心道穆序寧難道跟自己耍花招。想著又覺得不可能,她早就老實了,而且他們做生意的門路,她怎麼可能懂。
“去舊城區,找找流浪的孤兒。”
“老大,不是交待過,這單生意特殊,要好的嗎?”
“讓你去就去!”譚南一瞪眼,“時間截至貨源還不到你負責嗎?到時候就說是高智健康的,誰能發現?造假還用我教?”
“是,不用,我會老大,我這就去。”
張聰力連著點頭退出辦公室,譚南點上煙,開始仔細看穆序寧給的資訊檔案。沒有秦暖,這些學生也不是全部人員,難道她真有二心?正在他疑惑間,桌上的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想誰來誰。
“甚麼事?老婆。”
電話那頭的穆序寧聽到這個稱呼就反胃,但她還是忍著噁心,溫聲道:“我又搞到一批名單。”
“是嗎。”譚南順手按滅煙,“晚上下班我去接你。”
“好,等你。”
傍晚六點,穆序寧坐在辦公室,將裝有名單的資料袋檢查完好,她重重撥出一口氣,握著皮包的手用力,成敗自今天開始。
視線落到那枚印著刑警學院校訓的金屬書籤,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她的電腦旁,穆序寧伸手輕撫。
陳煢……
一週前,宋禎突然給她打電話要組織同學聚會,她當時本想推拒,但想到宋禎是陳煢最好的朋友,鬼使神差的,穆序寧答應下來。
她總覺得,會有甚麼特別的原因。
當陳煢帶她來到酒店房間時,這個猜想得以印證。不,或許應該是,陳煢主動坐到她的身邊時,她的預感便告訴她,會有事情發生。
如果警察不來找自己,自己也要想辦法聯絡他們。好在是他們聯絡了自己,穆序寧還不知道自己不僅被監視了,還被監聽了。
“送給他們的檔案我做了假,現在他們著急要健康的孩子。”穆序寧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了祝捷。
送給犯罪團伙的體檢報告被她動了手腳,穆序寧和譚南結婚這麼久,以前是不在意,但自從參與到這裡面之後,她也收集了一些“生意”的線索和資料。她給的體檢報告裡,幾乎所有他們的目標人群,尤其是符合這次買家條件的,都被她改動了血型和健康狀況,穆序寧為此花費了不少時間,要血液和疾病或者基因正好排異,又要確保不會顯得太刻意。
“我們會提前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把這個人的資料加到裡面給到譚南,剩下的我們來做。”祝捷聽完後,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資料,抽出其中一張交給穆序寧。
穆序寧看著資料上人的長相和名字,默默記下。
“好,如果能提供更多證據,是不是他們的判罰就會更重?”
“當然,如果有更有利充足的證據是最好的,不過你不要太冒險,保護好自己的人身安全是首要的。”祝捷知道譚南有毆打穆序寧的行為。
三個人沒有說太久,她們要趕緊回到餐廳才不會被人懷疑,穆序寧的手機還在桌上收音。
“這件事你不要再摻和到裡面。”走廊裡,穆序寧對陳煢說道。
“你甚麼時候知道他做那樣的事?”
“不久之前。”
陳煢沒說話,穆序寧皺了皺眉,“陳煢,你聽話。”
“好。”陳煢看著她,最後乖乖應下,只是在進到包間之前,她忽然轉過頭對穆序寧說:“我以後,是要做警察的。”
“但你現在還是個學生。”
“所以我有聽話,令行禁止。”她站在穆序寧面前,“老師,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手機震動的聲音,將穆序寧拉回現實,譚南到了。再次深呼吸,穆序寧起身,和同組還沒下班的老師打招呼,“走了,明天見。”
“下班了,拜拜。”
“資料給我。”穆序寧剛上車,譚南便迫不及待的伸手。
“現在?回家再說吧。”
譚南哼了一聲,“毛病還是這麼多。”穆序寧一直在意她這個破學校。
自從穆序寧知道譚南的生意後,他便索性不裝了。這個家或者說是落腳點,更是少回。穆序寧對此心中慶幸,不回來更好,不用面對他。
“這個人,有他更詳細的資料嗎?”
果然。
“誰啊?”穆序寧裝作不清楚,拿過來檢視,“岑俊,這個學生我不太熟悉,不是我們班的。”
“你這資料是怎麼弄來的?”
“幫七班班主任錄入資訊,她當我閒的做好人好事,班主任的事情很多。”
譚南盯著穆序寧,見她神色無異不像作假,笑著過去抱住她,“我的好老婆,你可是幫了我大忙,剩下的事就不用你管了。”他說著要去親她,穆序寧不能表現出厭惡,只能裝作不耐煩地推了他一下,“別鬧,正事還沒說完。”
“還有甚麼正事?”
“我弟,他腿斷了,現在生意也不好,想要結婚還得要彩禮和單獨的房子,我爸媽家太小了。”
“不盼著他死了?”
“那是我親弟,而且我媽一直找我哭,我能有甚麼辦法?你別老死不死的,不吉利。”
譚南冷哼一聲,果然女人啊,就是貪戀那點沒用的感情。他放開穆序寧,“放心,這單生意成了,我給他買房子。”
穆序寧的臉上浮現出欣喜的神色,這種被金錢征服後市儈精明的表情,明明在他身邊的那些鶯鶯燕燕身上常見,但出現在穆序寧臉上,譚南卻覺得彆扭。
“我還有事。”譚南晃了下手上的檔案袋,在穆序寧臉上親了一下,“走了。”
房門關上的聲音,讓穆序寧繃著的神經稍稍鬆懈。換衣服進浴室,將譚南碰過她的地方洗了又洗,直到搓的面板髮紅才停下。
再忍一下,穆序寧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這種待在惡魔身邊,不人不鬼的生活,她一定要親手結束。
陳煢和林陽的假只給了一天,當天晚上熄燈前,兩個人回學校報道。
“事情都妥了?”
“嗯,差不多,之後就看他們的了。”
陳煢對於杜勝祝捷的完整計劃並不清楚,杜勝只告訴她回到學校之後,暫時不要出來,連月假的時候也不要回家,直到他再打電話聯絡她。
“老陳,我有種想要一起破案的衝動。”
陳煢笑了:“就咱倆現在這兩把刷子,別再給人添亂了。”
“我得好好學習。”
“呦!高中都沒聽你這麼說過。”
“此一時彼一時,你別說,這工作讓人有動力。”
是啊,責任和動力。
“也許這次的案子,能讓蔣唸的事真相大白。”
提起蔣念,林陽剛才還高昂的情緒瞬間低落,“希望吧,她不該就這樣死的不明不白。”
陳煢拍拍她的肩膀,“一定會水落石出的,以後咱們當警察,不讓這樣的事再發生。”
“好!不讓無辜的人再枉死!”
少年人心氣高漲,想要保護世界所有善良和無辜。
時間在日復一日的重複學習和強度訓練中,讓人體感煎熬,但又流逝飛快。
陳煢聽話的待在學校裡,每天四點一線,食堂宿舍教室訓練場,直到三週之後。
給她來電話的是祝捷,接到電話那一刻,陳煢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彷彿她一直在掐著時間等待結果。
“譚南死了。”祝捷說:“你現下在學校吧?”
陳煢還沒從譚南死了的訊息反應過來,“在,穆老師怎麼樣了?譚南怎麼會死了?”
“穆老師沒事。”祝捷頓了頓,“過幾天你放月假吧,正好我路過,送你回家。”
電話裡祝捷沒有多說,陳煢坐在樓梯間出神。到底發生了甚麼?譚南怎麼死了?那些失蹤的人還有死去的人,是否又沒有定論了?還有江志中,他還躺在醫院裡,他父親的冤屈,背後的保護傘……陳煢握著手機,點開微信,在穆序寧的對話方塊中停了片刻,隨即拉到家庭群聊。父母和祖父母們都在的聊天群,這是她上大學之後,姥姥建的群。
“我下課了,大家都好嗎?姥姥,奶奶,爺爺?”
“都好,都好。”姥姥喜歡刷手機,訊息回覆的最快。
“怎麼不問我?。”陳櫟明的訊息緊隨其後。
陳煢猶豫片刻,“爸媽,你們好嗎?”
“挺好的,你怎麼樣?注意安全,好好吃飯。”陳櫟明的訊息回覆同樣不慢。
爺爺奶奶挨個出來報道過後,秦璇仍舊沒有訊息。陳煢有點擔心,她點開秦璇的對話方塊,又關上。如此往復幾回,群裡終於又有了訊息。
“我們都好,你好好的,按時吃飯,注意休息,照顧好自己。”是秦璇發來的。
陳煢靠向牆邊,鬆了口氣,還好,她的家人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