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江志中躺在工作室的沙發床上閉目養神，他已經一個月沒開張了。當然，這買賣就是如此，幸運的時候一單能吃兩年，運氣差一點的，幾個月啃老本勉強混口飯也不是沒有過。
手機在安靜的室內兀自唱起搖滾，江志中嚇了一跳，看到是個不認識的號碼，沒點外賣的人瞬間興奮起來。
“喂，你好。”
電話那頭，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請問是，私家偵探嗎？”
來活了。他一下從沙發上蹦起，對著電話儘量平靜道：“是，這裡是中智偵探事務所，請問有甚麼能幫您的？”
安城臨港區公安分局，刑偵大隊第二支隊辦公室。
“師父，上個月的男孩失蹤案我已經問過鄰區的同事，他們至今沒發現孩子遺失的任何物品，那輛男孩失蹤時經過的可疑車輛是□□，車主還在追查中。”刑警祝捷對二支隊隊長杜勝彙報道。
“深夜小路，差不多大的男孩。”杜勝在白板上將兩起案件畫上一個連線線，打了個問號。現下兩起案件線索都不足，具體的關聯以及犯罪動機是甚麼，一時之間還沒理出個頭緒。
杜勝摸著下巴思索，話還在繼續問：“讓你查的社會關係查的怎麼樣了？”
“調查資料顯示，陳櫟明是臨港區規劃局用途管理處副處長，公職人員。謝西楠是個體經營人員，自己開了一家服裝店，兩人是好友關係。”祝捷邊說邊將資料重點在白板上羅列。
“在我去調查謝慕樂的詳細情況時，發現謝慕樂的老師對陳櫟明比謝西楠要更熟悉一些，甚至陳櫟明會去給謝慕樂開家長會，而且他們倆現在都住在雲豪華府。”她想著連日來的調查情況，不由蹙眉，“謝慕樂的家庭很奇怪，他的生母不詳，問謝西楠，他說人在生下孩子之後就離開了，可是這麼多年一個大活人杳無音訊，誰也不好奇嗎？孩子不會找媽媽嗎？關鍵是，我們查不到任何關於謝慕樂生母的資料，謝西楠甚至說他不記得對方全名了，只叫她細妹。”
“叫細妹的女人可太多了。”同組的男同事梁川接話，經祝捷這麼一提，他也想到了一處不對勁的地方，“對了，那天我和陳櫟明一起去學校接陳煢，和老師請假的時候，聽老師那意思，她是第一次見陳櫟明。”
祝捷一拍本子，她的懷疑更加清晰，“陳煢都高三了，作為她的父親，陳櫟明第一次見陳煢的老師這正常嗎？如果說他對別人的孩子上心，唯獨就對自己的孩子不上心，先不說這個論點是否成立，那天在局裡他的表現也不像啊，他催了兩次陳煢要上課。”祝捷在腦海裡將查到的資訊拼湊連線，“陳櫟明的夫妻關係良好，那為甚麼他會熟悉謝慕樂的班主任而不認識親生女兒陳煢的班主任呢？”
祝捷覷著她師父杜勝的臉色，杜勝從她一進局就帶她，知道這個小徒弟的性子，“有話直說。”
“我覺得陳櫟明和謝慕樂他倆的關係，不太像是正常的朋友關係。”
“甚麼意思？”
“就是……”辦公室還有旁人，祝捷掃了一眼不遠處座位上的同事，清清嗓子湊到杜勝身前小聲道：“師父，您知道，男同嗎？”
杜勝今年四十二，根本沒反應過來這個男同是甚麼，“男童？哪來的男童？”
他說話聲音比祝捷大，後面的梁川扶了扶眼鏡，湊的更近了。
“不是那個男童，是男同性戀，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間，有感情關係。”
杜勝一口氣屏住，眼不眨的盯著祝捷好一會兒，才道：“他女兒和老婆知道嗎？我說陳櫟明。”
祝捷搖頭，“我也是猜測，沒有實質證據可以證明他倆的關係。”
“婚外，同性。”杜勝開始回想那天見到陳煢和陳櫟明的具體細節，隨即開始佈置工作，“祝捷和我去見陳櫟明，梁川你去查陳櫟明的具體關係，有沒有甚麼仇家或者因為工作上得罪過甚麼人，都要排查清楚，對了，陳櫟明老婆的社會關係以及近期動向也要查一下。”
“是，隊長。”
幾人說幹就幹，杜勝帶著祝捷往外走，邊走邊說道：“還有陳煢，等見完陳櫟明我們可能要再見一次她。”
陳煢自從把私家偵探推薦給謝西楠後，就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學習上，馬上要月考了，月考之後就是期中，緊隨著還有一模，她得好好準備。
週六這天，因為第二天放假的緣故，陳煢多留了一會兒，和數學課代表一起研究明白一道大題才準備回家。晚上九點四十，她提前打好車才從學校出來，校門口已經沒甚麼人了，偶有三三兩兩晚放學的同學騎車結伴往家走。
陳煢走到路邊等網約車，四下張望的時候，她看到不遠處的穆序寧正往一輛黑色轎車裡進。轎車的玻璃顏色深，又是大晚上的，她看不太清裡面坐著甚麼人。
難道是那個家暴犯來接她了？這段時間陳煢在政治課上會多留意一下穆序寧，露出的面板上沒有新傷，她慢慢也就放下心。難道真浪子回頭了？陳煢想著，自己叫的車來了。她坐上車時，看到穆序寧坐著的車也調頭往前開。從復興路出來，大多是這個方向，陳煢一開始沒多想，可等看到已經出了主路，那輛黑車還在自己前面的時候，陳煢不禁疑惑。穆序寧家她去過，並不是這個方向。掏出手機點開拍照模式繼而拉近焦距，陳煢對著前車拍了一張照片，螢幕裡看不到車內具體境況，只能看到主駕駛的位置，應該是一個男人。
車子一直到中長街路口才分開，兩個人一共順路了三條街道，陳煢望著遠去的車影，心裡湧起一陣疑惑，第六感開始隱隱閃爍。
第二天中午從補習班出來，本來要去吃飯的人，腳踏車騎著騎著，就路過了往偵探事務所去的那條路。陳煢看著那棟不算新的居民樓，決定順從命運的召喚，潛意識行為也是命運，既來之則去之。
“是你啊！”偵探大哥顯然記得她，這麼特殊的小客人，並不多見。
“您好。”陳煢跟他打招呼，坐到他對面的位置上時，江志中起身給她倒了杯水。
陳煢握著杯子，在想怎麼措詞開口，她要直接來問謝西楠有沒有找過對方嗎？
“今天來是要調查誰嗎？”
“啊沒有，就是路過。”
江志中挑挑眉，看著明顯有話說的陳煢，笑了，“還沒謝謝你，給我介紹生意。”
謝西楠果然來了。
陳煢沒問是誰，只道：“那個案子查著難嗎？”
“不容易。”
彷彿有甚麼保密協議一般，誰都不點破。
江志中看著眼前的女孩，他其實有點好奇，好奇她的家庭關係，也好奇女孩到底怎麼想的。父親的情夫，她怎麼會去管他的死活。
“其實，我還是有點意外的。”作為成年人，江志中決定不繞圈子了。
“甚麼？”
“你能介紹生意，還是……”
“哦，畢竟是一條人命，而且我也想知道真相。”畢竟，他最後一個人見的是我，如果他不來找我，是不是就不會失蹤？
江志中聞言，手上卷弄煙盒的動作一頓，當年在警校的時候，他也立志過要當好警察，可惜天意弄人。抓了這麼多年小三出軌婚外情，如今終於有正經案子了，還是救人的案子，他當然要認真對待。
“你有甚麼線索嗎？”江志中喝了口茶水，攤開自己的筆記本，像是要做詢問筆錄一般。“聽轉述總不如人證親自到場來得有用。”
陳煢看他已經寫了不少字的本子，開始認真回憶，對江志中，她說的稍微多一些，比如她和謝慕樂之間是爭吵，以及他們最後的互不打擾。
“自殺是肯定排除的，我雖然不熟悉他，但這一點我懂，都是有目標的人，他已經開始實現了，絕對不會為這種事去死。”陳煢看著江志中欲言又止的模樣，補充道，這話謝西楠就問過。
江志中點點頭，他其實不是想問這個，“你說前一天晚上，你也感覺到有人跟蹤你？”
“對，就是感覺，但我也說不好是不是真的，我那天喝了點酒。”她去看江志中，對方認真的記著，沒有甚麼特別的反應。於是，陳煢繼續道：“回頭的時候，沒有發現異常，不確定是不是我想多了。”
“你沒有和警察說嗎？”
陳煢搖頭，“他們也沒問。”
“我也沒問。”江志中的眼神，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
見陳煢不說話了，他在心裡嘆氣：“如果警察再詢問你，這一條要告訴他們，並不會多暴露甚麼的。”江志中囑咐道。他沒說的是，警察若是真要查，她父親那點私生活肯定會查到的，十幾年的生活痕跡，哪裡那麼容易抹掉，她是瞞不住的。
“警察有警察的規矩，不會洩露個人隱私，其他的事，該是他們大人考慮的。”
陳煢一直看著江志中記錄，直到聽見這句話，她才垂下眼眸，讓人看不到她的情緒。
“需要付你多少報酬？”走之前，陳煢問道：“我是說，幫我查是否有人跟蹤過我。”
“算線索。”江志中點了點本子，對陳煢笑，“你要查甚麼，隨時來找我，報酬我會算在他們的賬單裡。”
他說的他們是謝西楠和陳櫟明，陳煢笑了，想了想又掏出手機，“加個微信吧，有甚麼進展能告訴我一下嗎？”
江志中欣然同意，陳煢讓他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這一刻他不希望這個女孩像他一樣，因為一個真相困擾多年，追求無果。
“好，有進展我會告訴你。”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