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小煢,樂樂到底和你說甚麼了?”
剛才在警局,別人不知道,但陳櫟明清楚,陳煢沒說實話。
“他說憑甚麼,憑甚麼我光明正大,他就見不得光,他說你不回家,他的家散了。”陳煢坐在後座,將謝慕樂對她說的話悉數道出。
“我說,我從來沒想過拆散他的家,他不容易,我也活得很辛苦。我告訴他以後不要再見面,互不打擾。他說好,以後互不打擾。”
陳煢的語氣沒有起伏,但聽得前面的兩個男人心中百轉,酸澀難言。謝西楠那些質問的話,此時也沒辦法問出口。
車內一時安靜下來。
陳煢在想謝慕樂那晚最後的表情,卸下憤恨怒氣之後的感覺,說不上釋然,更多像是解脫。他應該也想放過他自己,其實很多時候,糾纏自己的,不過是心魔。
這樣的謝慕樂,會不會想要離開他的家庭消失?不會,他應該會不再關注自己,和他的父親們好好生活,為自己的前程努力才對,畢竟他已經有一份光明的未來等著了。
“你說互不打擾,他也說再不見面。”謝西楠過於感性且聯想力豐富的腦子開始發散思維,“他會不會一時想不開?”
“不會的!你別瞎說。”陳櫟明緩下出口有些急的語氣,耐著性子勸道:“樂樂怎麼可能那麼脆弱。”
“我們真的瞭解孩子嗎?”
“不會。”這次說話的是陳煢,“我們都要有各自的人生,尤其謝慕樂,他已經擁有更好的未來了,不會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放棄,何況是最為重要的生命。”
謝西楠從後視鏡裡看陳煢,前面兩個人再次安靜,良久,謝西楠才幽幽開口:“我果然不瞭解孩子。”他說著忽然轉過身,“小煢,你幫叔叔想想,樂樂會去哪裡?”
陳煢在警局被問時就想過,只是她真不瞭解謝慕樂,故而對於他的行蹤去向,幫不上太多的忙。
“我真的不清楚,您應該找一些和他關係好的同學朋友,瞭解他生活習慣的人,看看他平時喜歡去哪裡。對了,週日的晚上,我也感覺到有人跟著我,但我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多想,或者還是謝慕樂嗎?”
“週日晚上?甚麼時候?”
“我回家的路上,九十點左右。”
“那個時候我陪樂樂去醫院了,不可能是他。”謝西楠說道。
“你是說你感覺到被跟蹤了?”陳櫟明抓住話裡的重點。
“對,就是感覺,但我回頭察看的時候沒有看到人。”
陳櫟明臉色不太好看,樂樂和小煢都是他的孩子,如果兩個孩子都遇到危險情況,會和自己有關嗎?“小煢,這段時間你不要一個人住了,先搬回你爺爺家吧。”
陳煢沒有接話,真要是有甚麼,上下學路上就發生了,她搬到爺奶家有甚麼用,難道讓七十多歲的爺爺保護她上下學嗎?
“或者讓你媽來接送你,我和她說。”陳櫟明見陳煢不答話,又道。
車子停在六中校門口。
“你還是抓緊時間去找謝慕樂吧,我的事不用你操心。”陳煢說完就下了車,陳櫟明看著她的背影,嘆出一口氣。
“開車。”謝西楠拍他的方向盤,“去找樂樂的同學,看看還有沒有甚麼常去的地方我們漏掉了。”
陳煢回到學校,書上的單詞她卻怎麼也看不進去。謝慕樂會去哪裡?還有那天晚上,是她的錯覺嗎?如果不是謝慕樂又會是誰?恍惚了一節課,陳煢在接下來的語文課上,強迫自己專注起來,老班的課,走神可是會被發現點名的。
到了晚上放學,不出意外,並沒有人來接她。陳煢騎上腳踏車,撿著大道人多的地方走,這一次她多留了份心,好在一路上並沒有感到有人跟著自己,直到平安到家。
日子看似恢復如常,只是謝慕樂依舊沒有找到,而在他失蹤的第七天晚上,秦璇出現在了學校門口。
“我聽你爸說了,現在治安不太好,我來接你們放學。”秦暖放學比陳煢早,已經坐在了後排。
陳煢不知道是自己脾氣太好了,還是秦暖脾氣太好了,她媽到底是怎麼想的,搞世界大團結彼此都和諧那一套嗎?
“不用接我,我一個人可以。”
“那孩子,還沒有找到,你一個人我們不放心。”秦璇叫住轉身要走的陳煢,“現在你的安全最重要,都要高考了,其他事可以先放一放嗎?”
陳煢依舊沉默,但聽話的拉開車門鑽進了車裡,秦璇見狀無奈搖頭。這孩子的性子,像誰呢?
車上,秦暖始終一言不發,在看到陳煢的時候,她們連往日的招呼都沒有。陳煢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這麼沉默的坐在後排,彼此看著自己那一側的窗外風景出神。
秦璇從後視鏡裡看了又看,想說點甚麼,最後也只有從家中常用的話題開始,“現在治安不好,你們多注意安全。”
“是發生了甚麼治安案件嗎?”從剛才起,秦璇就強調治安,她前些日子沒聽城市新聞,不太清楚發生了甚麼。
“上個月,也發生了一起失蹤案,是個十六歲的男孩,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得格外保護好自己。”秦璇在司法口有不少同學朋友,這些人如今多是裡面的中流砥柱,會直接接觸案件。陳櫟明拜託她多留意訊息,她便以朋友家孩子丟了的由頭,問了在警局工作的老同學。
謝慕樂失蹤案已經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只是還沒有和十六歲男孩失蹤併案,兩個案件並不具備實質的相似性,唯一共同的,就是失蹤後都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秦暖一直在後座安靜的聽著,直到此刻,她才看向陳煢。陳煢也在琢磨秦璇的話,男孩失蹤,謝慕樂十八了,還有一個十六歲,拐賣嗎?給人當兒子年紀太大,當媳婦性別又不符。
感受到秦暖的目光,陳煢側頭,一雙帶著疑惑的眼睛正盯著自己看。
“怎麼了?”
秦暖沒想到陳煢和她說話了,她先搖頭,那一對大眼睛還落在她身上。
“你不會以為是我把他整丟了吧?”
秦暖趕緊再搖頭,“我是想問,那天你們發生甚麼了?就是他失蹤那天。”她聽到秦璇和沈卿悠的對話,謝慕樂最後一個見的人是陳煢,然後就消失了。
陳煢不願多說,“小孩別管那麼多。”
“我只比你小一年級。”秦暖小聲抗議。
陳煢沒有再說話,轉而看向車窗外。秦璇在後視鏡裡不住瞥她,陳櫟明告訴了她陳煢和謝慕樂之間的對話,她現在想知道,陳煢在想甚麼。
“以後不用來接我了。”秦璇先給陳煢送回家,下車前,陳煢對她說道。
“不行,我不來,你爺爺就要來。”
陳煢無奈,拉開的車門又關上,“你們真是,不把老漢兒當老漢啊。”說著向前座一伸手,“給我二百塊錢。”
秦璇不明白她要幹甚麼,趕緊從包裡抽出四張現金,想了想又抽出一張,湊了個整遞給她。
行,要兩百給五百,還挺講究。
“以後我天天打上都有詳細行程記錄,我會設定一鍵報警,您就不用來了。”
這次陳煢不等秦璇在說甚麼,拿起書包下了車。到家之後,陳煢收到秦璇的訊息,一個轉賬記錄,上面寫著打車費。點開,裡面是一千塊錢。
得了,有錢了。陳煢想要笑,最後卻嘆了口氣出來。
高三的晚自習越來越晚,陳煢很快再次投入到繁忙的學業中,她偶爾會想謝慕樂的事情,她會想這個人去了哪裡,為甚麼失蹤,甚至,是死是活。
期間謝西楠來學校找過他一次,他自己一個人來的。幾天不見,他比在警局時更加憔悴,下巴上冒出胡青,頭髮長了一些,整個人滄桑又隱著一股急躁的戾氣。
陳煢不能出學校,兩個人在保安室附近說話,門衛大爺時不時還會看他們幾眼。
“你真的和樂樂失蹤沒有關係嗎?”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謝慕樂失蹤,怎麼可能和我有關係?我難道會把他藏起來嗎?他這麼大一個大活人,我藏在哪?”
謝西楠被反問的啞口無言,其實他趁著陳煢白天上學的時候,讓陳櫟明帶他去過福柳街陳煢現在住的房子裡。沒有人,別說謝慕樂這個大活人,連第二個人生活過的痕跡都沒有。
他現在整個人都很迷茫,焦躁的迷茫,隨著謝慕樂失蹤的天數增加,他便越來越暴躁不安。他上網諮詢過,這樣的失蹤案,往往最後凶多吉少。他想不通,樂樂是個男孩子,一個已經成年的男孩,到底甚麼樣的人會對他下手?
謝西楠懊喪地捂住臉,他甚麼辦法都試過了,像是走投無路的困獸,不然今天也不會來找陳煢。
陳煢看著眼前這個幾近崩潰的男人,這是個丟失了兒子的父親,任誰看到都會對現在的謝西楠生出同情。有甚麼辦法能幫到他呢?連警察都沒有結果的事,她能怎麼辦。
“警察有甚麼線索嗎?或者你知道甚麼?”陳煢問道。
“警察定位了樂樂的手機,在一個二手手機店找到的,順著這條線,最後找到丟手機的地方,在福慶街到連槐路的路口,是一個拾荒的老人撿到的。”
“連槐路?”那不就是福慶街到地鐵站那個小路的路口嗎?陳煢在腦子裡覆盤當時謝慕樂可能的行動軌跡,那條幽深昏暗的巷子,到底發生過甚麼?
“我給您個電話,去找他,他或許能幫到您。”陳煢是沒有時間查這些事,她想到一個人,一個更專業也更合適的人。
“誰?”
“一個私家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