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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第 24 章

秦璇從學校離開的時候,想要把陳煢一起帶走。

“小煢,我帶你去看醫生吧。”

“不用,上午剛從醫院回來。”陳煢以為秦璇是不放心她的傷口,“去的是中心醫院,傷口處理好了。那個,今天,麻煩您了,謝謝。”

“我是你媽,這都是應該的。”秦璇說完也不走,看著她欲言又止。陳煢以為母親是要訓自己,也是,遇到這樣的事,父母總該教育孩子的,“您要說甚麼就說吧。”

秦璇接到老師電話的時候是很驚訝,陳煢從小到大都沒有打過架,親戚朋友誰不誇一句,這真是個規矩的乖孩子。就連眼下家裡出了這麼多事,陳煢也一直表現的很淡定,沒有發瘋亂鬧更沒有逃學叛逆,甚至成績都沒有下滑,還在長輩面前和他們表演和諧家庭的溫情戲碼。她看起來像是個沒事人一樣,可人哪能沒有情緒?她這個年紀又怎麼可能把情緒處理的滴水不漏。秦璇心裡一早就有過擔心,今天的事像是印證了她的擔心和猜測。何況,卜聰確實被打的有點慘,把一個男生打成那樣,打的她自己都去縫了針,秦璇想,陳煢當時是甚麼心理,她是下了死手嗎?

“小煢啊,媽媽帶你去心理諮詢室看看怎麼樣?”秦璇斟酌著措詞,以免刺激到陳煢的自尊心。

“心理諮詢?”陳煢愣了下,“我沒那麼脆弱,這點小事不會放在心上。”她以為秦璇怕自己被卜聰刺激到。

“小煢啊,暴力不是正確的發洩方式,我們去看,看看老師,讓老師教教咱們,怎麼合理的疏解情緒,就是正常的諮詢。”秦璇儘量讓自己說的委婉一點,聽起來不是去看心理問題,就是去緩解壓力。

陳煢明白了,母親這是覺得自己心理出問題了,也難怪,這小一年事情接二連三的砸過來,有幾個人能受得了。

“你覺得我有病?”

“不是,媽媽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咱們去了解一下解決問題的方法,現在你們高中生壓力多大啊。”

“我有自己的緩解方式,不麻煩您了。”

“暴力不是緩解方式,你平時在家打拳,這樣的行為模式會影響你。小煢,你現在看起來不太好。”秦璇話沒說完,但意思在明顯不過,你看,平時在家打拳,出門就會打人。

秦璇的態度太好了聲音又溫柔,陳煢心裡有火都不好發,她看出秦璇認定她心理有問題的時候,是憤怒的。

“我好得很,比你們都正常,你們才應該去看心理醫生,當了半輩子不能謝幕的演員,不累嗎?”她也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一些,雖然這聽起來更像是在陰陽怪氣。

秦璇被嗆的啞口無言,以前怎麼沒發現,陳煢說話挺噎人啊。

“不管怎麼樣,今天都謝謝您。”陳煢收起微微露頭的小刺,秦璇今天到底幫了她,她來為自己出頭善後,她不該對人無禮。她朝秦璇頷首致意,“我回去上課了。”

“哎!”秦璇還想叫住她,陳煢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二樓走廊。秦暖站在窗邊,靜靜看著樓下的一幕。陳煢和人打架的事她聽說了,因為是女生和男生打架,精彩程度被渲染的離奇,傳播速度更是極快,兩個人從醫院回來的時候,幾乎半個學校都知道了,更何況格外關注高二訊息的秦暖。

秦暖看到了秦璇的車,她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就在想,陳煢會讓誰來處理。應該是媽媽,媽媽是律師,律師處理這樣的事更得心應手。

果然,不出所料。

陳煢和秦璇的談話似乎並不愉快,秦暖看到頭也不回的陳煢,和叫不住人的秦璇。她心裡說不上甚麼滋味,難過煩惱酸澀,複雜著的亂七八糟。秦璇看起來更無助,而陳煢舉著包的跟粽子似的右手,顯得很可憐。

秦暖覺得她應該多聽一些沈卿悠的話,沈卿悠教她善良,但不要太過同情心氾濫,她在想是不是對陳煢同情心氾濫,她為甚麼總覺她,可憐。

自己哪來的立場和身份。

秦暖站在窗邊出神,秦璇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無奈。秦璇一個人走出學校大門,坐上車子,車子停了一會兒,隨即離開。媽媽也很難吧,秦暖想,這就是長大的世界嗎?都是秘密和難處。

她已經過了十五歲生日,感受是,長大可真不好。

直到秦璇的車子消失在視野中,秦暖才準備回到教室,一轉身,正看到不遠處樓梯口站著的陳煢。

陳煢站在那,以一種頗為複雜的眼神望著自己。

兩個人對視,繼而是秦暖一個人的慌亂,她聽到陳煢說:“你看到了。”

“沒有!”秦暖下意識否認,自己裝作甚麼都不知道,一切就還能和以前一樣。

陳煢的臉上顯出瞭然,“你都知道了。”

秦暖後退,幹嘛要逼她呢?就當作一切都沒發生不行嗎。陳煢看著剋制急躁慌亂的秦暖,沒有再多說,轉身繼續上樓。她本來就是無意一瞥看到了窗邊出神的秦暖,並沒有想要破壞她的生活,更不會為難她。

其實,她都沒有想過破壞謝慕樂的生活,只要他們不來打擾自己,她最開始,已經選擇了相安無事。

“陳煢!”陳煢上到一半,秦暖喊住她,在她回頭是秦暖聲音一點點弱下去:“學姐。”

陳煢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秦暖囁嚅半天,最後只問了句:“你的手,嚴重嗎?”

暼一眼纏著紗布的手,陳煢淡聲道:“沒事。”

秦暖還想說點甚麼,但也不知道應該說甚麼。陳煢站在樓梯上,看著面前的女孩,她其實也想說點甚麼,又覺得沒有必要,說甚麼呢?關心她的精神狀態,問她要不要看心理醫生嗎?那是秦璇和沈卿悠的事。

有來往的學生看過來,陳煢不想再惹出甚麼閒言碎語。

最後誰也沒有說話,陳煢先一步上樓,秦暖也隨之回到教室。

在學校裡,陳煢並不算知名人士,沒甚麼特長,也沒有攪動風雲的桃花,雖然成績還不錯,但也沒到年級前三互追互咬互相卷著上光榮榜的程度,但自週一這天開始,她算是在六中徹底出了名。

“我是高二二班的陳煢,以下是我對上週和卜聰同學打架的陳述檢討。”陳煢在卜聰後面唸的檢討書,檢討這種東西寫下來誰也不會互相給對方看,因此陳煢在聽到卜聰小而化之的掐頭去尾,只講兩個人因為吵架上升到互毆的情況時,決定臨場發揮一下。

“卜聰同學對我的人格和私人生活捏造事實,罔顧真相,並隨之對我進行言語上的羞辱和謾罵。本人在面對詆譭造謠和惡意中傷的情況下,不應該衝動的選擇武力制伏,打掉了他的牙。在此,我對卜聰同學的牙,表示由衷的歉意。以暴制暴是不對的,這是一個和諧的社會,我們是文明人不是野蠻人,不能狗咬我,我就去咬狗。”底下傳來鬨笑聲,教導主任的臉色已經不好看了,她衝班主任使了個眼色,於是王老師靠近升旗臺,開始咳嗽。

“和諧社會,人人有責,我在此鄭重承諾!絕不再以暴力行為面對衝突和矛盾,針對社會和學校的不法,不文明以及不道德等行為,將拿起法律武器堅決捍衛自己的權力!”陳煢越說聲音越大,後面直接脫稿,反正檢查是給老師和學校看的,又不是她的真心話。

“希望大家引以為鑑,抵制校園霸凌,反對暴力,擁護和平,構建真善美的校園環境!為和諧社會做出自己的貢獻!謝謝大家!”

王老師咳嗽了幾聲,陳煢不為所動,聽到後來,她覺得講的還挺有道理,索性不管了。

“好!”宋禎林陽幾個帶頭在下面鼓掌,然後零零星星的從高二到高一再到高三,底下還真給陳煢鼓起掌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國旗下演講,這是甚麼光榮的事嗎?

教導主任幾步上前一把奪過話筒,陳煢也講完了,下臺前,還特有禮貌的對著主任鞠了個躬。

自此,陳煢在六中算是出了名。這樣的好處是,誰也不敢再當著她的面說些有的沒的。背後傳謠言的,也得想想陳煢要是知道了,會不會發瘋過來打掉他們的牙,或者拿出她那法律武器和他們決鬥。他們可聽說了,陳煢她媽是律師,打官司有癮。

手傷的日子,谷向榮住到了福柳街五號。陳煢不知道秦璇怎麼和姥姥說的,姥姥來甚麼也沒多說多問,給她收拾了屋子就開始做飯。

“晚上別吃食堂,回來姥給你做好吃的,豬蹄都是前蹄,給你補補爪子。”

“姥姥,雞才有爪子,豬蹄是蹄子。”

“那你是甚麼?”

“我是手。”

陳煢在老人面前會做回小孩子,她和姥姥撒嬌,舉著還纏著紗布的手,“姥姥你不罵我?”

“罵你幹甚麼,欺負你了,就應該打回去。女孩子太軟弱是要吃虧的,咱們寧可賠點錢,也不能受傷害。”

陳煢沒想到姥姥會這樣說,她記得小時候姥姥不是教育她要懂事聽話嗎?

“姥,你出去報班了?哪裡學的先進思想。”

“去!你們就不聽新聞,那新聞報的,現在世道不太平。唉!女孩子不厲害點,受欺負。”姥姥托起陳煢的手,“你也是,不知道找個東西當武器嗎?給自己打成這樣,你這孩子是不是虎啊?以後可不準了。”畢竟是當了大半輩子老師的人,谷向榮瞅著陳煢的小粽子手,心疼是心疼,又覺得暴力之風不可助長,“再遇到這樣的事還是得告老師,告訴你媽,讓你媽去處理,別自己動手,咱們還是儘量文明點。”

“放心吧,遇不到了。”陳煢小腦袋蹭在姥姥懷裡,“現在他們見我都繞道。”

姥姥的到來,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陳煢的煩躁。然而卻帶出了一個她的疑惑,姥姥對於父母這樣分居生活並沒有多問甚至抱怨,祖父母們就這麼習以為常了嗎?習慣了她的父母作為夫妻,卻不在一起過日子,還是他們其實心裡多多少少是有數的,關於她父母之間的關係。但為甚麼不說呢?是要大家一起維持體面嗎?

彼時的陳煢對於成年人世界裡的表面功夫還不算了解透徹,“過得去就好”,“不要鬧得太難看”,“體面一些”……少年人對於迂迴委婉,面子功夫,總是學得更慢。

陳煢的手,要趕在期末考試之前好起來,這期間,她簡單的選擇填空都是用左手寫,大題用右手,如此一來學習效率降低不少。她想了個辦法,找到科任老師說明情況,有些題她把大致得分點寫出來就好,不需要寫的過於詳細,畢竟手的情況在這。

陳煢自從在升旗臺下一講成名後,各科老師對於她的印象簡直重新重新整理。

過去只以為這是個文靜內斂學習不錯的女孩,這樣的學生每屆每班都有,乖巧安靜的女孩,老師放心的存在。

現在來看,人不可貌相啊,時代不一樣,孩子的天性更被激發,老師們不知道陳煢經歷過甚麼,只以為她骨子裡和常規的文靜女生有著本質區別。骨子裡叛逆,雖然看著乖,不對,長得就不是乖巧的模樣,只是平時行為乖,現在這是不裝了。

對於陳煢的請求,老師們都允以透過。別管真乖假乖,成績擺在那,學校要的是升學率,老師們總會對成績好的孩子,多一些寬容。

陳煢是最後找到穆序寧的,她本來想著算了,政治題多寫點,或者穆序寧找她問的時候再說。但想到上次自己作業沒完成,穆序寧也沒罰她,都不如歷史老師,歷史老師好歹還訓了她兩句。

陳煢在政治教研組辦公室門口徘徊,穆老師說的那番話,宋禎早就和她講過。她說穆老師那話看著是教育警示大家,其實是向著你呢。

陳煢當時沒說甚麼,心裡其實是感動的。她當時看到穆序寧站在那,除了羞愧還有一點,她不想穆序寧把她也當成一個只會用暴力手段解決問題的,怪物廢物或者變態。別人還好,穆序寧應該是最痛恨暴力行為的人,陳煢一點也不想和暴力標籤沾邊。當時,她是真沒控制住自己。

“你怎麼站在這?”穆序寧出來的時候,看到靠在牆邊的陳煢。

“我,老師我手不太方便,作業能不能寫的精簡一些,只寫得分點。”陳煢趕緊站直,隨即垂著腦袋越說聲音越低,“還有字,可能有些醜。”

穆序寧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還沒來得及問陳煢的傷。“傷怎麼樣?嚴重嗎?”

陳煢搖搖頭,“但是長時間寫字有點費力,我想在期末考試前好。”

“你好好休息,作業……不要勉強自己,會的你在那道題上打個勾就好。”

陳煢的政治不錯,穆序寧並不擔心她的成績,相反,她有點擔心陳煢的狀態。那些話後來她聽過,對於陳煢的性取向和戀愛傳聞,穆序寧沒有去想真假,她只想到這種話對於女孩子來講,應該是很大的困擾。她怕陳煢鑽牛角尖,不然她當時也不會那麼生氣的去打人。

穆序寧以己度人,清楚自己在甚麼情況下會想要殺了譚南。

“後來,還有人說過你嗎?”穆序寧問道。

“甚麼?”

“那些謠言和不好的話。”

“沒有了。”陳煢猶豫著像是在解釋:“我從來沒打過人,是他先欺負我的,我也不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她是想為自己解釋的,起碼穆序寧不要誤會她,剛才數學老師說她人不可貌相,是個不好惹的,然後他們就開始笑。

“老師知道。”像是在福柳街的家中,聽自己講故事那樣,穆序寧的笑容溫柔又慈愛,“你是個善良的好孩子,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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