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陳煢人生第一次被老師請家長,不是因為沒完成的作業,而是因為,她打架了。
陳煢剛升高中時,也有過和她示好的男同學,但她從來都是直接拒絕不留餘地。平時和她關係好的幾乎都是女生,尤其宋禎,兩個人天天出雙入對,當然這對於女孩子之間本也沒甚麼,但不知怎麼的,前段時間突然傳出兩個人的八卦,說陳煢喜歡的是宋禎,可宋禎還沒做好彎的準備。
謠言一開始,就像止不住閘的洪水一樣,甚麼亂七八糟的訊息全都一股腦的湧來。沒幾天,關於陳煢還和校外男生不清不楚的傳言,漸漸在班級裡傳開。起初陳煢並不知曉,直到蔣念來找她打聽八卦真假,她才知道還有這事。
“聽說你都和人一起約會了?”
“我甚麼時候和人約會了?”陳煢就沒和男生單獨出去過,更別提約會。
“在東頭那小吃攤,賣煎餅果子雞蛋堡那個,他們傳的有鼻子有眼,說親眼看到的,那男的是三中的?”蔣念打量著陳煢,看來是假的啊。
三中,小吃攤。陳煢反應過來,應該是有人看到她和謝慕樂了。
“少噁心我。”陳煢表情跟吞了蒼蠅一樣,這訊息真服了,怎麼見到兩個異性在一起就能傳緋聞呢?也不對,同性也會,蔣念嘴上不停,陳煢這才知道,她和宋禎還有cp呢。
課間的時候,班裡嘴碎的男生湊過來嬉皮笑臉,“沒想到啊陳煢,玩挺花啊。”
陳煢記得他,剛分班那會兒經常湊過來,後來自己不搭理他,他才消停。
“你有病就去醫院。”陳煢不耐煩地往窗邊靠,“別坐這,你自己沒位置嗎。”宋禎不喜歡男生坐她的坐墊。
“擦!裝甚麼純,以為搞姬的,沒想到男女通吃,惡不噁心啊你。”
或許是男女通吃,又或者是男同學不屑嘲諷的表情,讓她想到了謝慕樂。男生起身離開的時候,陳煢撐著桌子跳出座位,衝上去跳起來就是一拳。
男同學比她高一個頭,怎麼也沒想到陳煢會動手,還是跳起來動手。這一拳挨的結實,男同學退後幾步撞到桌子,腿磕在凳子上,整個人向後倒去。
陳煢沒多停頓,跟上去揪住他衣領又是兩拳,都打在臉上,準確來說,是嘴上。
男生被打蒙了,一開始捂著腦袋躲避,後來掙扎著要反抗。教室裡尖叫勸架的聲音此起彼伏,幾個男生女生過來拉架,女同學們拉起瘋了一樣的陳煢,男同學們則拉著掙扎起身的男生,把兩個人強行分開。
高中,幾乎很少有異性打架的。
捱打的男生不服氣,還要上前,被勞動委員擋住,“別打了別打了,和女生打架輸贏都丟人,有話好好說。”勞動委員是個熱心腸愛管事的男孩,攔在前面勸得歡。
男生嘴裡罵罵咧咧的不知道說些甚麼,陳煢沒聽清,他捂著嘴,手上有血,咕隆咕隆了一會兒,把手放下,眾人看到,男生手裡多了一顆牙。
周圍安靜了一瞬,繼而是男生哭號的喊叫:“我的牙!陳煢你他媽的!我和你拼了!”
“卜聰!”班主任不知道被誰找來的,進來就看到叫囂拼命的混亂場景,她大喝一聲,徹底震懾住眾人。
“你們要反天啊!”
陳煢的手抖了抖,不是嚇得,卜聰的牙挺硬,她手破了。
下節課是政治課,穆序寧跟在班主任後面,班級打架不是常事,但不稀奇,這個年紀的孩子,正常。她等在教室門口,等待班主任處理結束好上課,然而當她看到打架的學生被帶出來時,整個人驚愣住。
陳煢從她面前經過,目光落在地面上,雖然沒有垂著腦袋,但也沒有看誰。
“王老師。”穆序寧下意識開口,班主任停下腳步,稍微收斂了殺氣,“穆老師你去上課吧,這我來處理。”
“陳煢的手受傷了。”穆序寧指著陳煢的手背,剛才往下淌血了。
陳煢聞言抬眼,對上穆序寧的目光,穆老師臉上的關切是真的。她忽然覺得羞愧,為前幾天沒完成的作業,也為今天的打架。
王老師這才注意到,她以為那是卜聰臉上的血沾染到的。
“我帶他們倆先去校醫室,沒事,你上課吧。”
陳煢跟著班主任離開,穆序寧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陳煢怎麼看都不是會打架的孩子,何況還是跟一個比她高壯的男生,一定是出了甚麼事。
向來不管班級庶務的政治老師,難得叫了班長和宋禎瞭解情況。班長前面沒聽到,只看到陳煢跳起來打卜聰,宋禎當時和林陽上衛生間去了,回來只趕上拉架,剩下的都是聽蔣念說的。
“卜聰!他羞辱陳煢。”
“羞辱?”這個詞用的大,穆序寧皺起眉,“他說甚麼了?”
“他說,他說我和陳煢有事,還造謠陳煢和外校男生,說的很難聽。那埋汰話,我說不出口。”宋禎提起來就生氣。
大概瞭解了事情的原委,穆序寧讓兩人回去,重新站在講臺上,政治老師沒有喊上課。
“造謠誹謗,在法律層面構成犯罪,當然,現實裡我們都是同學,很少有人去追究到上訴法院的程度,但這不是可以隨意詆譭他人的理由。你的一句謠言,會給別人帶來多深的傷害,你們想過嗎?老師希望你們都能成為善良正義的人,而不是隨意詆譭侮辱旁人,甚至朋友同學的人。”視線掃過眾人,穆老師嚴肅道:“同時,遇到言語上的傷害,也希望你們採用合理的解決手段,可以找老師家長來協商溝通解決,而不是採用暴力,對自己和他人造成身體上的傷害。”
穆序寧一口氣說完,看著底下的同學,重重一嘆:“好了,我們上課吧。”
陳煢的手縫了三針,寫字成了難事,拿筆只能用大拇指圈著食指,還使不上勁。卜聰的牙掉了一顆,下半張臉腫成豬頭,幾天張不開嘴,吃飯只能喝點稀的。這架打的從賠償層面上講,算不得誰輸誰贏,卜聰的家長來到學校本來要鬧,看到縫針的女孩,又瞧瞧自己的兒子,覺得一陣丟臉。
怎麼和女生動手,還被打成這樣。
“這樣的女孩,以後誰娶回去簡直倒了大黴!這麼兇的,暴力狂啊。”卜聰的父親不好直接罵一個小姑娘,但看兒子這樣又心疼,只能對著牆邊不時瞅一眼陳煢說道。
陳煢堅持不聯絡家長,班主任說不處理好要記大過,她不說話了,但也沒有聯絡的動作。最後,班主任直接跳過她,自己找到登記表聯絡到了秦璇。
秦璇沒進門就聽到卜聰父親的話,豈有此理,這麼多年打嘴仗,她可沒輸過。
“一個男孩,嘴裡不乾不淨,到處散播謠言詆譭誹謗,這樣的人,以後出社會,社會不僅跟著倒黴,還會教你怎麼做人。”
陳煢本來站在一旁斜睨著卜聰他爸,把自己偽裝成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但在秦璇進來時,她還是下意識低了下頭。
這還是她第一次因為打架被請家長。
“事情老師都和我說了,打架鬥毆造成輕微傷,且處於自保狀態,未達到刑事立案的標準,根據治安管理處罰規定,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當然,他們都是未成年,從輕處理就是賠錢。你兒子給女同學造黃謠,造謠的程度不同,判罰標註也不一。我女兒從來都是品學兼優,能把她逼到這個份上,得對她造成多大的心理傷害。根據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散播虛構事實,貶損他人人格,破壞他人名譽,情節嚴重,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當然,你兒子也未成年,不用坐牢,可以送去專門矯治教育所,就是以前的少管所。”
“你!”卜聰父親瞪起眼睛,指著秦璇半天,“是你女兒,你女兒打人啊!”
“你兒子造謠還侮辱誹謗呢,何況我女兒也受傷了,她拘留你兒子坐牢,但他們未成年,我賠錢教育道歉,你兒子停止上學去矯治教育所。”秦璇邊說還抽空摸了下陳煢的頭,“我女兒因為反霸凌,打了對她實施言語侮辱的人而道歉,我想公道自在人心。”
“秦律師來了。”班主任這時候不好在裝聽不見,她走過來和秦璇打招呼。當然她是故意叫秦律師的,卜聰他爸要是有點眼力價的,都知道這個時候別鬧,卜聰又沒做對甚麼,在律師手底下你能討甚麼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是學校的態度。
“都是同學,還是孩子,這點事不至於。”
果然卜聰父親聽到對方是律師,氣焰稍稍低了些。律師最不怕打官司,他們可耗不起,而且確實是自己兒子說錯話在先,這都有證人和監控,沒辦法抵賴。
“你想怎麼樣?我兒子被打成這樣,得有個說法。”
“縫了五針?夠輕傷了。”秦璇托起陳煢的手,語氣都跟著心疼起來。陳煢想說三針,看了卜聰他爸一眼,沒言語。
“你女兒那是打我兒子打的!我兒子可沒還手。”
“你兒子不是揚言要和我女兒拼命嗎,她精神損失我還沒算。言語上的傷害可不比身體上的傷害輕,一會兒我們去心理醫院檢查一下,至於醫藥費,我報銷你們的,你報銷我們的,你看怎麼樣?”
卜聰的父親被秦璇氣到,“蠻不講理!蠻不講理!果然甚麼樣的媽養出甚麼樣的女兒,都不是好東西!”
“這位家長,您可是成年人,也沒有精神類疾病吧?王老師您聽到了,他剛才對我和我未成年的女兒進行了言語上的侮辱,我保留追究他法律責任的權力。”
卜聰他爸氣得吹鬍子瞪眼,但也沒再說話,他現在張嘴就想罵人。嘴裡的髒話到這些律師耳朵裡,就成證據和賠償了,他得忍。
“兩位家長咱們都冷靜一下,咱們是來解決問題的,孩子打架這個事,還是要處理的,兩方都有不對,違反校規是肯定的,再糾纏下去,記過是跑不了了,後續畢業升學都有影響的。” 王老師說話客氣,軟釘子卻鋒利。哪個高中學生家長能聽升學畢業有影響這幾個字,秦璇和卜聰他爸都閉了嘴,兩個人紛紛轉向班主任。
“老師,您說怎麼解決吧。”
從辦公室出來,秦璇拉著陳煢往前走,邊走邊裝作教育孩子,“以後遇到這種下三濫的事,舉著手機讓他對著你說,錄好音回來告訴媽媽,咱們是文明人,要用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動手打架不僅髒手還傷手,現在學習多緊張啊。”她說話聲音不小,後面的父子和送出來的老師都聽到了。剛才卜聰他爸罵的那句,她得還回去。
陳煢全程沒說話,跟在秦璇身後,說實話,心裡挺解氣的。其實她打完卜聰心情就好多了,結果秦璇來了,不僅來了,還二戰獲勝,她這心裡就更舒坦了。
這件事最後的結果,是家長到學校調解,本來互相賠償醫藥費,結果秦璇非要帶著陳煢去看心理醫生,種牙肯定比縫針貴,但看心理醫生就不一樣了,最後卜聰他爸認了醫藥費互相自理的決定。記過的處罰是免除了,但口頭警告是要通報的,兩個人還需要在全校面前做檢討。
他們打架的動靜不小,影響惡劣,一個造謠一個打人,成了六中多年不見的典型。校領導討論後決定,週一升旗儀式結束,陳煢和卜聰公開在全校面前做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