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太陽能充電的原理是吸收太陽光,繼而轉化為電能。轉化的必要條件是,太陽光的吸收。因此當陰天時,太陽能無法吸收太陽光,就無法完成轉化。但如果在過去經過長時間吸收,太陽光儲存充足,便會用儲存的能量繼續轉化。直到太陽光消耗殆盡,或者天空重新放晴。
秦暖最近依舊常去音樂教室,不過她已經不會再特意拐到三樓高二年級,她會從小樓梯直接走到頂層,期間誰也不會遇到。
秦暖是自己想學鋼琴的,在她還小的時候,秦璇和沈卿悠帶她出去旅遊,在車站看到有人彈鋼琴。秦暖看得入迷聽得也入迷,當時她說,自己也要會彈鋼琴。
彈琴可以說話,那些不好訴說的,或者不知道該如何訴說的話,可以用琴聲表達。
秦暖在度過初學痛苦期後,漸漸喜歡上了彈琴,像是喜歡看小精靈跳舞一樣。不過現在,她似乎是愛上了彈琴,不能言說的秘密,只有琴聲知曉。
想要知道秦璇和陳煢的關係,太容易了。秦璇對她從來沒有防備,因此當她向媽媽撒嬌要充遊戲面板,秦璇當著她的面解鎖手機,她湊過去看清她的密碼,又趁著對方洗澡解鎖了她的手機後,一切就都清楚了。
秦璇的手機密碼是通用的,沈卿悠的生日。她洗澡時手機就隨意的放在桌上,秦暖幾乎沒費任何力氣,就知道了她想知道的。
秦璇和陳煢的微信聊天記錄,往前翻兩年,還挺母慈子孝的,最近能看出來鬧彆扭了,似乎還夾雜著其它紛爭,秦暖沒仔細看,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陳煢,是媽媽的女兒,親生女兒。
媽媽有親生女兒,甚至,媽媽還結婚了,她有一個丈夫,一個孩子,一個家庭,一個法律承認的家庭。
那她算甚麼?她和媽咪算甚麼?她們這個家,又算甚麼呢?
秦暖當下就要去問,看到正在客廳看電視的沈卿悠,她想起家長會那天,媽咪是慌張的,對於陳煢的出現,她表現的不自然。媽咪不像是不知道有陳煢存在,甚至她早就認識她。而陳煢,或許從一開始,她就知道自己是誰。
秦暖回憶曾經,點點滴滴都透露著怪異,只不過是過去的她沒有發現罷了。
她們是知道並預設一切發生的人,像是大人們心照不宣的隱瞞協議,構建一個所有人都覺得和諧的場域,然後孕育出她們。
陳煢是甚麼時候看破這個楚門的世界?秦暖不得而知,她總是比自己聰明。
想要問出口的話,不知道要怎麼開口。秦暖第一次和媽媽們有了秘密,她們瞞著她,她裝作不知道,表現出一切如舊。
秦暖對於同性之間的事,要比同齡人接觸的早很多,她知道形婚,但她並不贊同這個行為。
母親們的例子在這,人要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秦暖過去就著這麼給自己打氣的。現在看來,有點可笑。
她的媽媽不僅勇敢,還很會權衡,好像一切都是最優解,秦暖找不出反駁點,但就是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錯綜複雜的交織中,哪裡是不對的,她暫時沒有想出來。
對於秘密的接收,她第二時間,想要找同盟。陳煢在她眼裡,短暫的成為了同盟代表。何況,陳煢還保護過她。秦暖對於善惡感知明顯,對她好的和對她不好的,她都能快速清晰的感知到。
陳煢對她有善意,在她沒有當場拆穿秦璇的身份,在她和沈卿悠在自己面前演戲的時候,她都能感覺到,哪怕當時她覺得陳煢情緒不高,她還以為是學習壓力。現在來看,是陳煢在消解自己的情緒。
面對當時單純的有些傻氣的自己,陳煢怎麼可能開心呢。
算了,還是不要打擾她了。秦暖知道,陳煢不想見到自己的真正原因了。想要找她訴說的心情也熄了大半,不要去給別人添堵。她和陳煢之間談不上誰對不起誰,但秦暖是有一瞬間,覺得陳煢有點可憐的。她想起陳煢和她說過的母親,和自己的媽媽彷彿兩個人,她說她的母親不喜歡她,自己說不可能,沒有媽媽會不愛孩子。
不知道當時的陳煢聽了,是甚麼感覺。
秦暖忽然很難過。
琴房裡的琴聲戛然而止。
陳煢從來不到音樂教室,但她偶爾會去天台。
學校宿舍樓的天台和教學樓相鄰,中間隔著一道短廊和鐵門。住宿的學生對學校瞭解的更多,也總是有各種辦法,出現在學校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
兩個天台於是相通,和蔣念熟悉後,她把其中訣竅告訴陳煢。鐵門的鑰匙,被人偷偷配了一把,就藏在天台那顆文竹的盆底。
這是陳煢第二次來到天台,晚自習還沒開始,她有些累了,跑到這裡坐一會兒。這個位置能看到遠處的山,雖然因為天色昏暗的緣故,讓那山看起來像個龐然幽森的怪物。
這裡還能聽到琴聲,陳煢剛才聽了好一會兒,是一首舒緩的曲子,不過彈琴的人應該心情不好,錯漏的鋼琴音,以及不時的重節,即使她並不擅長樂器,也聽出來演奏者的情緒。
又是一個憂愁的人。
高中校園最常見的,就是各種各樣情緒不佳的少年。
沒甚麼奇怪的。
今天的琴聲停止的很突兀。陳煢想,琴房發生了甚麼?又或者,那個人終於要用更激烈的方法,宣洩情緒了嗎?
晚風吹過,陳煢拉高校服領口。今日休閒時間到此為止,她要回班級上自習了。
晚自習下課,她又和同學討論了幾道題,八點鐘才從學校離開。晚上只吃了一碗麵,肚子有點餓,陳煢路過小吃攤,買了兩個蛋堡。等著蛋堡出鍋刷醬的時候,陳煢左右觀望,在離她不遠處的樹旁,站著一個人。
陳煢不自覺的皺眉,就說怎麼感覺有人跟著她,還真有。
“你怎麼又來了。”
謝慕樂推著腳踏車,跟在她身後,見陳煢發現他了,索性直接走過來。
“路過買吃的,這路你家開的嗎。”
小吃攤在復興路盡頭,確實有可能遇到謝慕樂,雖然他家和自己家不在一個方向。
陳煢不再搭理他,拿上自己的蛋堡推車向前。
“我保送了。”謝慕樂跟上來。
“你想聽甚麼,恭喜你嗎?”
“海大政法系。”謝慕樂像是沒看到她的冷眼,繼續自說自話。
陳煢無語,這人今天來就是和自己炫耀保送了?不會這麼幼稚吧。
跨上腳踏車,陳煢決定不搭理他,山地車滑行迅速,陳煢一腳蹬出去老遠。
“那天你在飯店見到的,是海大的領導。”謝慕樂跟在她身後,陰魂不散。
陳煢明白了,這還真是來炫耀的,不過不是炫耀成績。
“你想聽甚麼?說你走後門光榮?還是靠別人爹牛叉?”
“我沒走後門,只是參加了海大看重的冬令營活動和競賽專案而已。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比普通人掌握更多資訊,是優勢。”謝慕樂這一次沒有顯得氣急敗壞,倒像個老大哥一樣,如果他的語氣沒有那麼傲慢的話,就裝得更像了。
“陳煢,你能不能不那麼幼稚。天天覺得別人靠這個靠那個,那些沒本事,誰也靠不上的人才會這麼酸。你也快成年了,連整合資源發揮優勢都不懂嗎?”
“所以你今天來,到底是要幹甚麼?”陳煢懶得聽他在這說教,更不想謝慕樂一直跟著自己。
她的車被別停在下一個十字路口,謝慕樂調轉車頭,擋在她面前。“陳爸想要緩和我們的關係,你讓他挺頭疼的,我不想我的家庭有甚麼干擾,希望你能安心上學不要鬧,馬上高三了,搞事對你沒好處。”
陳煢明白了,這是嫌自己礙事,她就這麼老實待著,還是礙事了,影響到別人的心情了。
“怎麼?需要我和你們上演父慈子孝的戲碼?你是沒有腦子,還是腦子長黴了,哪來的臉跑到我面前頤指氣使的。我讓你乾爹別來打擾我,各自生活互不干涉,他自己非要貼過來我也沒辦法,不然你讓他和我斷絕父女關係?”
陳煢還想要嘲諷他兩句,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知不知道事以密成,言以洩敗,得瑟大了掉毛,樂極生悲的道理。但看到謝慕樂一副不屑的模樣,她又不想和他多說。浪費口水,教育他又不是自己的義務。
“回去告訴陳櫟明,讓他管好你,你們倆都別出現在我面前。”
陳煢本就不算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回到家她就想給陳櫟明發訊息,讓他管好他的兒子,讓他好好給別人當爹,她不需要他,她討厭他們。憤怒的情緒會帶出恨意,恨意會蔓延波及,陳煢討厭陳櫟明,討厭她的父母,最後討厭自己。
沙包被她打的晃晃悠悠,橫七豎八的歪斜著,陳煢直到力竭才躺倒在沙發上。她沒有開燈,藉著月色和路燈的光,看外面沒有繁星閃爍的夜空。
真沒意思,活著真沒意思。
還有兩套卷子沒寫完,一套文綜一套英語。陳煢寫題的時候,就知道這卷子明天交上去準得捱罵,但也不能不寫,這是態度問題。
“試比較辛亥革命與太平天國運動的不同,並說明辛亥革命為何能取得階段性的成功?”
剛才用力過猛,陳煢握筆的手在微微發抖。
領導階級和思想基礎、革命目標、組織方式、對外關係,最後簡述歷史地位與影響。陳煢在心裡把答案複述了一遍,隨即將筆一扔。
去他的態度問題,老子不幹了,睡覺!
陳煢又解鎖了一個人生第一次,第一次不完成作業。至於明天的事,那就明天再說!